7、九棋落盘弈人间 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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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日月宫内万烛霎燃，垂下的帘箔被几股自怒腔中窜出的疾风大力撞开。
“方才我看得一清二楚，那夺去五行令的正是罗睺座下之畜！想来此事定与那两个凶星脱不了干系！”火曜两道剑眉像淬了血的刀锋，燎着熊熊赤焰，直截而呼，“枉我们之前竟还轻信于他们，果真秉性难移，竟这般两面三刀！”
“好了，你先冷静些，免得节外生枝。”水曜从荡着波纹的长袂中探出手，皱眉按住火曜暴跳的肩膀，旋即视线转向面色更为铁青的日曜与月曜，“日月诀当真也被盗去了？”
日曜金丝悬绣的袖口盘踞着握成巨石的拳头，却震颤若一场山崩的前兆，随之浑厚的声音响起：“没错，我已感知不到它的灵气。”稍作停顿，望向神情难得恍惚的月曜，“我们是否要即刻禀报天帝？”
“不可！”月曜略显失态地脱口而出，失去了日月诀传渡灵力的面容衬得很是苍白，随后敛下眉睫，整肃道，“天帝倘若得晓此事，定会雷霆震怒，对你我二人大为失望。”
日曜了然于她的顾虑，自己又何尝不惧有损权威，却思量长远道：“可是日月诀乃我等仙髓根源，遗之等同半生功德白费，又与五行令同时被盗，事关重大，仅凭你我方今之力如何能与其抗衡？”
“日曜说得对，光靠你二人必然不行……”土曜在一旁微弱地开口，刚醒不久的眸子犹如混沌初开，却又蕴藏着万物生机，“所以我们应当戮力同心，共商下步，或许可以择出化险为夷之径。”
金曜护着土曜扶他于石凳坐下，抬首轻扫一眼，正巧撞上日曜略显失意的目光，不禁咳了一声别开，耸耸肩收起先前针锋相对的不睦架势。
“刻下当务之急，是搞清五行令与日月诀的去向。”水曜屈指微微抵着下颚，若有所思道。
火曜闻言急遽跺了一下脚，炯目大睁道：“这很明显啊！”登时又原地重重踱了几步，“要我说，盗取日月诀也定是罗睺与计都二人所为！”
“火曜之言并非无道理。”金曜语调沉凝，仿佛陷入回忆，蓦地用力一叩石桌边沿，“莫非是调虎离山？之前我便觉有些奇怪，按理而言，五行宫同日月宫相离甚远，然为何我引天水之事如此快便传入他们之耳？”说着，转身半掺疑窦、半有答案地望向日月二人。
月曜斜眸与日曜相觑一视，启唇道：“若未记错，当时我是于东厢窗侧接到一叶飘来的密书，方才唤醒了天镜探看你动向。”
“朝东的便只有罗睺与计都的行宫！”火曜急如星火地应接道。
金曜笃定地点了点头，道：“这般说来，确实有人通风报信，想要支走你们。”说着目光逐个烙过众人，再度定格住，“绝不会有错，混战之时，我们中也并未出现罗睺和计都的身影，仅他二人有盗走日月诀的时间，且除了我们九曜，想必天界再无谁能如此轻易便破解这形如迷宫的日月宫的构造。”
“是了。”水曜沉默少顷，反手将胸前的垂发捋至肩后，肯定道，“便如金曜所想，他二人施计转移所有人的注意，目的就是为了乘机偷取日月诀。再待我们中法力最强者元气大减，双方两败俱伤之际，趁乱抢走五行令。真可谓一箭双雕！”
“可我还是不明白，他们要这日月诀与五行令有何用？”金曜单手持续叩桌的声响一滞。
水曜被问得一愣，旋即微垂下头，劲韧的睫毛如被射落的雁羽，缓缓道：“若按照之前与他们达成的共识，日月诀与五行令各蓄积了六合八方数不尽的灵气，倘如合二为一必能颠倒乾坤、重启天门，从而济苍生于人间火海。”顿了顿，水曜阖眸仰天，面露懊悔，“然……现那两物皆由罗睺与计都横霸独掌，可以救世，亦能，灭世。”
金曜只觉唇干舌燥，恍然而悁[yuān]忿道：“你们怎能轻易同他二人达成共识？”随即深叹一口气，撇过脸颊，“所以你们便带他们去寻木曜了？现在看来，他们无非是想利用我们五曜，套出五行令的下落！”
“罢了，事已至此，眼下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土曜以肘撑起上半身，眉头有些吃力地皱着，“不如我们先觐见天帝，通报此事，或许他能更快地找到罗睺二人。”
“我同意。”水曜淡淡开口，语气重归莲池般祥和，“天道虽不仁，但其对我等皆有恩泽，我们理应竭尽所能护之周全。此番我们神力被控，处于被动下势，为避免酿成不可挽回的局面，绝不可贸然逞能，所有失职之罪，由我们七人共同承担。”
“并不仅是失职之罪。”月曜沉思良久，忽而抬起仿若置身于深井的一双眼瞳，神情飘渺而冷冽，“颛顼天帝生性缜密，若直接告其日月诀与五行令被罗睺二人夺去，很可能会引起他的怀疑。毕竟五行令从属至阳，仅凭至阴的暗星根本无从寻到，只怕彼时尔等串通欲开天门、抗命济世的企图，亦将遁形无遗。”
“这……”水曜一时语塞。
火曜蹙起眉峰，话声夹呛道：“那你的意思，便是不愿与我们同行，恐被连累呗？”
月曜轻笑一声，挺直铺满长发的纤背，延展出优雅的下颚，而忽慢忽急的吐气，却昭示着她非似表面般从容，“我的意思是，你们四个留此探寻线索，出动座下神兽，各循一向嗅迹，看看是否会有发现。天帝那边，便由我和日曜前去禀报，免得有人多嘴，愈说愈错。”稍忖片晌，续道，“纵然有谋私罔上的罪名，我们也好以无心疏忽之由，先顶上一顶，给你们争取戴罪立功的时间。”
日曜闻言稍有愣怔，旋即毫无保留地首肯，眸里滚烫的洪炉似融化了冰霜前嫌，“正是如此，既乃九曜内部的问题，更该交由我与月曜去处理。”顿了顿，转至众人，“且此事牵涉到三界安危，你们在外应合，我们也可放心些。”
月曜带着几丝自嘲般的无奈，点头道：“天帝素来对我二人深信不疑……”随之是一抹几不可闻地叹息，“想来这回即便问罪，也不至落个灰飞烟灭罢。”
“不成！”水曜一字不落地消化完月曜二人所言，略感意外，却斩钉截铁道，“归根究底，是我们轻信了小人，怎能让你们顶替！我知你二人自有分寸，可……”
“可毕竟兄弟一场！”金曜不禁冲动接声，话音刚落，忙低头掩去眼底闪烁的炽烈，“我只是觉得，责有攸归[zé yǒu yōu guī]，若真全推给你们，便算行了不义不悌之事！”
月曜心照不宣地笑了笑，一瞬神情变得无比真切，“要说责任……同为九曜，你们，不就是我二人的责任吗。”
金曜有些惊诧地抬起头。
月曜抿了抿唇，目光拉得迢远，继续道，“自古月圆则缺，日中则移，没有所谓的永保无虞，此乃万物定数，不可更改。若此番确为我等命里之劫，便无谓所历是大或小，所受是重或轻，左右想明哲保身也是徒劳。”顿了顿，余光瞥向气色极差的土曜，刻意拔高音量，“且你们几个修行甚欠火候，经过方才动荡，想来早已筋疲力尽，就不必再跟着添乱了。”
“但……”金曜被堵得一时哑言，也并不恼怒，直直望向土曜、水曜与火曜，分别交换了肯定的眼神，接道，“但这么多年，大家都心知肚明，你有你的道理，我亦有我的道义。”顿了顿，语气愈发强硬，“既然从前，我们五人未曾改变得了你们，那么现下，你二人也休想说动我们。”
此际之间，日月宫金色的大门陡然笼上一层庞厚如白练的水帘，苍黄翻复的泱风接踵而至、猛烈撞击，却只砸出几圈很快复原的涟漪之纹。
“要么一并去向天帝领罪，要么，今日谁也别想出这个门。”说着，水曜并拢双指按覆在小臂，又暗暗加了几分力度。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九棋落盘弈人间 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