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九棋落盘弈人间 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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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时迟，那时快，忽然间云雾拨开，雨绳像被横刀而斩，阴若锅盖的天际放了晴。
只见六合金芒迸溢，晏灿[1]交映，仿如千军开弩齐射出铮铮浮光，亦似万马奔腾飞溅来夺目流辉，尽致盛气凌人之势。
“金曜退下。”一道悠长浑厚的声音并行不悖地传来，掷地凿凿，更惹裂土动颤。
金曜眼看沾了血迹的玉带坠落坡底，眯起因挪用神力而略显疲顿的眸子，仰首望去，短暂诧异后唇角蓦然轻扯，漏出一声近不可闻的嗤笑：“我当来者何人，原来是日曜、月曜二位大人。”抬手漫不经心地略一行礼，目光却毫不直视，“也不知二位大人今日怎有空暇，屈尊降贵管起我这小仙的闲事？”
“休得胡言。”月曜水色眼眸一凛，如结寒冰，睥睨而下道，“我等只是来提醒你，凡间自有其因果报应，纵真有苦难，那也是他们劣根难除，业障未消，由得他们自生自灭便好。神人鬼妖四界等阶有序，此乃颛顼帝君立定之规，而今你胆敢引来天河插足蝼蚁下辈之事，莫不是有违了自身职责？”
“职责？”金曜拨开湿透的鬓发，将这两字咬得极重，倏[ shū ]地冷笑，“我金曜虽司人间玉石金刚，但并非刚石之心。刻下大地焦黄，寸土遍荒，又岂能不顾？”稍作停顿，垂下手掌于身侧攥紧，不惧地迎向头顶刺眼的光芒，“倒是二位大人，若此辉煌之身，竟不能照亮区区‘蚁穴’，才真当心中含愧吧！”
“金曜！你！”恼怒之声如雷霆响彻，日曜双瞳似有火圈喷薄而出，“你素来自由散漫，目中无人，看来今日不教训你一番，是愈发不知悔改了！”
眼看日曜已作势欲施展法力，霎时漫天飙尘裹风而来，迅猛的迷沙与碎石游回磨转，拂得他刚蹿出零星的指尖一滞。
“二位大人请息怒！”
金曜侧头望去，眉峰高皱，道：“土曜，你怎么也来了？”
“这凿开天河本乃我的酒后乱言，你怎就趁我昏睡之时，只身下界冒此风险？”土曜略带责备地压低声音道，随即拭去额上疾奔而出的汗珠，转向日月二人，“二位大人，我与金曜下凡并非生事，而只是想为苍生请命。当年女娲母神造化万物，这人间的一草一木、一鸟一兽，皆乃历来众神之心血浇灌哺育而成。现下人间大乱，若我们眼睁睁任其毁于一旦，恐怕日后母神怪罪起来，也难辞其咎。不知，二位星君是否愿意……”
“放肆！”月曜甩开皎白广袖，一时翻卷如层叠沓浪，厉声接道，“尔等皆受天帝庇佑，并非母神。天帝未有特赦，擅自为人间请命便是犯了大忌，更不消说窃取天水这等逆天之举！”顿了顿，不耐地皱眉，“还不速速回到五行宫，禁足三月，不得再瞻念无稽之谈！”
“真乃愚忠。”金曜忍不住咬牙切齿，土曜连忙轻扯他衣袖，而登时月曜的脸色已然阴翳[yīn yì]满布。
“你大可再说一遍。”月曜毫无波澜地开口，声音却冷到极点。
日曜重燃眸中忿火，金袍尾摆在身后激荡起伏，喝声道：“月曜，还跟他们废话什么，既然执意与天界为敌，那便……”
“执迷不悟的是你们！”日曜话音未落，金曜便霍地拔剑而向，一双墨瞳仿佛被雷电亟过，劈开凌厉灼光，“来吧，左右往昔兄弟情谊早成云烟，我更恨透了那天道，正无处发泄！”
“自讨苦吃！”只见月曜抬手一振，从盘发之间折下半截木簪，口中默念几句，断簪即刻化为一柄木制的箜篌悬浮于空中。弦音轻轻拨弄，月色笼罩下那片乌压压的树影，微拂了片晌，竟猛然如鞭笞般朝着金曜扑去。
金曜适才汲取天水灵神受损，纵然挥剑奋力躲开，仍觉左颊一痛，提肘摸去，果然自指缝漏下几滴血珠。
“小心！”当此松懈之时，金曜被某股力道倏地推开，只在耳际灌风鼓鼓的罅隙[xià xì]中，听到身侧一声不可抑制的闷哼。
金曜转头望向跪倒在地的土曜，但见那一袭淡黄袍上散落着凌乱的浓发，素来温和的面容蹙起痛苦神色。他失神须臾，呼吸忽若丘壑起伏，胸中拔地的悲愤仿佛要冲破云霄。
“月曜！你便只会暗处偷袭吗！”金曜将剑柄用力插进泥中，扬尘奔至土曜身旁，将他扶靠到自己的肩上，吼破了的音调如同被利器划开，汩汩[gǔ gǔ]流出他此刻内心的失措。
土曜虚弱地咳了一声，缓缓开口道：“金曜……莫要再说了。”
金曜目露不忍，低头与土曜默然相视，虽心有忿恨地想再次进攻，支撑着土曜的手掌却攥了又松，最终也只是紧了紧搂他的力度。
“若无本事便不必逞能。”月曜反手一收，悬空的法器立时恢复成一根完好无损的木簪，堪堪没入她高耸的云髻里，“今日也算对你二人略施惩戒，速回各自行宫去，安分修行，切勿再起风浪，违抗天意。”
日曜正色凛然地颔首，威若洪钟道：“往后若无我二人允准，尔等不得再踏入凡尘半步！”
金曜纵十分不甘，眼下却也无暇顾及，便干脆置若罔闻，只管轻拍土曜毫无血色的面颊，问道：“你怎么样了？”又怅然叹一口气，面露懊悔，“我死不足惜，你何苦为我挡这穿心的法器？”
“咳咳……你引天河之水也是为了帮我，既由我而起，定然要护你周全。”土曜唇角勉强轻扯，撑着一脉将竭的气力，笑道，“何况，我尚能撑起千山厚壤，想来这一击也承受得住……咳咳！”
“好好，快别说话了，都什么时候了还逞强……”金曜正说着，忽觉肩上一沉，心中不妙地咯噔了一下，连忙低头望去，只见土曜已然面色青紫地瘫软晕去。
金曜不禁大为焦急，眼底似有疾风骤雨交加：“土曜？土曜你醒醒！”
“别喊了，他无大碍。”此时，自远至近传来一缕明亮炽燎的声线，金曜循声回首，“我们五人同气连枝，只需其他四曜共结真气过入土曜元神之内，养伤数日便可痊愈。”这道返虚入浑[6]的声音终于清晰落定。
“火曜？”金曜略显惊讶，直起腰背侧身而问，“火曜、水曜，你们两个怎一道来了？”
“火曜不是说了么，我等千年来同气连枝，枯荣相生，你们有难，我们自然会知晓。”水曜深深望了一眼负伤的土曜，不动声色地凑近金曜，压嗓道，“木曜虽未同行，但她已将自身灵气蓄于五行令中。现此令在我手里，一旦唤出，便可聚我等之力救人。”言罢，水曜侧身微挡，从袖口逼出一束光弹至土曜胸前，刹时五色光圈罩住了他虚弱的躯体，又瞬间渗透不见。
金曜驳映的眸光一顿，虽有疑虑却并不多言诘问，只握紧了土曜此刻稍有回暖的掌心，神色凝重地点了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九棋落盘弈人间 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