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九棋落盘弈人间 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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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里荡开一丝轻柔的水波，一袭白衣缓步而来。
火曜的神情微微缓和。
分花拂柳而来的水曜面容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手臂上长袖半挽着，指尖还带着隐约的水汽，悠闲得仿佛刚从星河上泛舟归来。
然而他眉梢眼角自有慈悲之意，亦有凌然英气，仿佛前一秒还是拈花少年，下一秒便是森冷刀锋。
这水汽仿佛一场瓢泼大雨，顷刻间便将火曜的怒火浇得一干二净。
半晌沉默之后，火曜渐渐低下头，隐去目中灰蒙，道：“我……”
水曜并不接他的话头，只是面庞上带着清清淡淡的笑容转向计都，娓娓道：“计都，你脾气也太大了。”
计都闻言，不由微微别过头去。她向来冷清，如今心潮澎湃之下竟口出狂言，此刻想来，虽有羞恼却无悔意。
罗睺冷笑：“事从紧急，由不得耽搁，脾气大些又如何？”
水曜无奈摇头，只道：“火曜对人间的悲悯我早已知晓，从颛顼北帝继天帝位，将日月星辰都栓在极北之地时，火曜便日夜为暗无天日的黎民布下火种，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未免错怪了他。如今你与计都为天下苍生计，我等确也当助一臂之力。”
火曜惊道：“水曜，你待如何？”他虽震惊，却并未再拒绝。
水曜拂开衣袖，莞尔道：“劝谏天帝，自然要开启天门。”
罗睺不由轻抒一口气：“既然两位星君愿出手相助，此事便交由我和计都便是。”
水曜含笑点了点头。
火曜仍是不解：“为何要将此事交给他们？”方才与罗睺、计都剑拔弩张，他到底有些难以释怀。
水曜并不说破，只是浅笑道：“罗睺与计都虽为辅佐二星星官，若无二人之力，我等亦无法开启天门，得见天帝。我等身为五行星官，除了各司其命外，还掌管着通天之钥——五行令。开启天门，九曜各司之力都必不可少，需要我们五人的五行令，日曜、月曜的日月诀，除此两物，最关键的是罗睺、计都的神力，合三为一才能启开天门。”
罗睺拱手道：“若真是如此，我与计都愿听从各位星君差遣。”
火曜轻哼一声，转过头去。
计都神情沉静，只道：“日曜、月曜二位星君忠于颛顼天帝，要求得他们的日月诀，谈何容易？”
水曜的面容上隐约有一丝黯然，亦是转瞬即逝，他目光清澈似流水，仿佛带着勃勃生机，又显得太过静谧，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沧桑和透彻。
当年，天上地下何等逍遥，九曜星君情意似金，携手同游天河之上，采星为烛，引月做伴，对酒当歌何等风雅和睦。而如今，道不同不相为谋，日曜、月曜大道无情，视芸芸众生如蜉蝣蝼蚁，罗睺、计都两个被凡间讳莫如深的凶星却愿意舍生取义，为人间苍生博取一线生机。
造化何其弄人？水曜轻垂下目光，久久不语。
他表面虽如瑶池一般平静，内心却已然掀起了拍岸碧浪，仿佛在一遍遍地提醒着，不管旁人如何，自己绝不可袖手不顾。
“水曜星君？”计都再度唤他。
水曜微微抬眸，舀出眸中清光，坚定道：“无事，日月诀一事待说服其余星君后再议，一定会有办法。”
火曜道：“如此，我们先去找木曜取五行令，那家伙可把自己关得太久了。”
水曜侧目，却是长声一笑：“你勿要作弄于她，句（gōu）芒春神之事也休得再提。木曜这小丫头最是面薄。”
最是面薄，却也最是长情。
火曜一时结舌，有些不知所措，忙解释道：“我……我是觉得她可惜。”
“想不到，你体内那团精火，没铸得什么金刚之躯，倒是成就了你一副热心肠。”罗睺记仇似的讪笑一声，话锋即转，“木曜天性温和包容，自然更以天下苍生为重，怎会被一己私情所累？你的同情反是折辱她了。”
火曜竟也不恼，沉默半晌，方道：“是，人非草木皆有情，她却令草木都有了喜怒哀乐。万物唯心，她是真正的惠泽天下。”
“走吧，我们回一趟不周山。”水曜振开广袖，扬声道。
木曜正坐在山峦之上。
她拈冰作镜，默然注视着人间的草木，偶有雪珠自眉梢滚落，砸至地面，便溅开几片银白的花瓣。
她已在此守了近千年，投在岩石上的影子若为笔墨，恐怕早可凹陷其中。惟有她指尖沾染的灵土芬芳，与发丝间缠绕的绿叶花香，簇拥长风万里，行入了天地江河。
水曜一行人来寻木曜之时，她已将冰镜挥成晶莹的玉饰，收拾好裙衫，半隐在烟雾里款款吹笛。散在石壁上的青衣翠色濯濯，仿佛在与岁月铺就的苔藓相为作注。她的身姿愈发单薄，带着凉意，也不知是芳华薄待了她，还是她辜负了芳华。
千秋已过，万物隔世，她的眼里盛满无尽星河，却再也流不出一滴泪。
“四位星君莅临寒舍，可是心中已有决议？”木曜缓缓放下手中短笛，踅身而望，面上绽开了然的笑靥。
她青衣飘拂，嘴角轻轻一扯，便收罗了遍野的烂漫，睫毛微眨间，亦有落花翩然而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九棋落盘弈人间 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