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兽记》竹下轻笛

148、鼠疫

　　冯夫人点头道：“不错，这也正是我心存疑惑的地方。此行我共途经血盟的六个分舵，其中有五个分舵已经被人全部摧毁，那日夜宿耘田寺，若非善信大师拼死相护，也定难脱身。不知是为何？”
　　血盟盟主叹口气道：“说来实在不幸。血盟素来神秘，与江湖中人互不侵犯，更无人知晓我盟中情况。但此次祸事迭起，我血盟中，共有大小二十八个分舵，却已经有一十三个分舵被毁。偷袭者不但武功绝顶，而且一击必中，似乎对我盟中分舵情况了如指掌，令人防不胜防。”
　　冯夫人心神俱震，说：“十三个分舵被毁？”
　　血盟盟主道：“不错，十三个。当年我出面邀请同□□忾之士，组成血盟，只为一讨当年血债，要梦龙老人血债血偿。不料如今梦龙未死，反而是我血盟元气大伤，着实可恨，若被我查出那偷袭我血盟之人，必将其碎尸万段！”
　　冯夫人看向钟神秀，说：“据长老所说，当日梦龙老人并未身死，而是被人所救。此次灭门之灾，会不会便是梦龙老人所为？”
　　血盟盟主说：“这种可能性，我与长老及其他八大护法已经讨论过，只是当日梦龙老人中了血牙毒，才导致拜龙城沦陷。他既中了血牙毒，绝无幸理。据百毒之王所说，血牙毒乃是纠集数百种毒物所成，一旦中毒，即使得到控制，也将如影随形，终生不散，中毒者形同废人。若不是我们与梦龙老人有深仇大恨，也绝不致使出这种灭绝天理的毒物来。梦龙老人己中了血牙毒，又怎会有此精力？”
　　钟神秀说：“最可疑之处却在于，那些人是如何知道我血盟分舵的？血盟中人集了三教九流，若非有人通风报信，绝难致此。”
　　冯夫人立即问道：“如果真有叛徒，又会是谁？血盟中人无不与梦龙老人有血海深仇，谁竟肯助纣为虐？”
　　钟神秀摇头道：“几年前，血盟为了扩张势力，好与拜龙城分庭相抗，前后吸纳过不少武林中人，这其中难免有些人鱼目混珠，令人防不胜防。不过，三长老与四长老已经着手追查，相信不久便有线索。”
　　那血盟盟主打量了宁射真许久，才问道：“我是该称你为宁小侠，还是称一声，梦龙公子呢？”
　　宁射真不解，狐疑道：“我与血盟有什么纠葛？你们为什么抓我来这里？”
　　血盟盟主阴声道：“血盟中人，个个都与梦龙老人有血海深仇。而我又听说，你是梦龙老人失散多年的儿子？可是这样？”
　　宁射真一脸惊谔，只因为自己身上带有梦龙令？
　　血盟盟主道：“所谓斩草要除根，这便是我们抓你来血盟的目的！”
　　宁射真不语。
　　却见血盟盟主朝雕天刻地说道：“大长老，我便给你五天时间，五天之后，便是这小子的归期！”
　　钟神秀点头道：“多谢盟主！”
　　血盟盟主点点头，走了出去，冯夫人紧随其后。
　　钟神秀扬声道：“来人！带他去雕刻门。”
　　宁射真疑声道：“你要做什么？”
　　钟神秀笑道：“我有一份厚礼，只看宁公子愿不愿意收了。”
　　洛阳。
　　这是东郊一个旷野，不知何时，临时搭了数十个棚子，棚子里住满了人，病人。
　　整个旷野中都是病人，数以千计，个个唉声叹气愁眉苦脸，由家人送至临时围起的一堵门墙边，便有人将病人接入其中，然后接秩序排好队伍。
　　人群中还有不少年轻的乞丐，那些乞丐在人群里帮忙接送指引，跑腿极为麻利。
　　这时，一个阔太太模样的夫人不愿让一个老乞丐扶她。那乞丐笑着说：“夫人，你别看我外表穿的脏，我的心却极干净。你想想看，我们这些乞丐现在不求吃不求喝，在这里帮忙为的是什么？虽然已经服了赵姑娘的药，但是也毕竟是冒着生命危险在这儿帮忙啊。现在人手不够，你就凑和着，快点吧，让我扶你过去，要不别人就排上队了。”
　　那位夫人看见周围穿的干净的少年少女果然都是各有其事，自己又走不动，家人们把自己送到门前就不敢往这里面进了，想了想，她终于探出手，老乞丐笑笑，扶着她去排队。
　　老乞丐转过身的时候，一个脸色枣红的少女捂嘴笑说：“鸽丐前辈，我就说拿件干净衣裳给你们换上，你还不肯，看，遇到这种人了吧。”
　　鸽丐笑说：“这衣裳都已经穿了一辈子，怕啥。小莹子，你不许笑。”
　　那少女仍是咯咯的笑，仰头之际露出一段粉嫩的脖子，和脸上的色泽极不协调，显然是经过易容的。再看她的五官，竟有些像狸猫姑的徒弟莫莹。
　　场上还有几十个少年与几十个少女往来其中，或拿汤药或端清水，有条不紊井然有序。南角有一个露天的长柜，柜后面坐着数十名大夫，一刻不歇的替人诊治，其中一人竟然是个美丽女子，赫然便是玉兔山庄的灵颜兔女赵拂音。
　　这时，一个少年飞快的跑来，对赵拂音说道：“姑娘，八号药棚的一个病人情况恶化了，你快去看看！”
　　赵拂音立即站起身，对面前长长的一列队伍歉意的说道：“各位稍等，我去去就来！”说着，转身朝八号药棚跑去。
　　药棚差不多大小，每只棚里里有三十位病人。场中共有十二只药棚，前六号住着病情好转，再观察三天便能出棚的病人，后六号住着病情极度严重，有可能回天无术的病人。场中的病人都是才送来或者情况并不严重。
　　赵拂音飞快的人群在穿行而过，到了八号药棚，棚中的其他病人都看着其中的一个，见了赵拂音，众人一起伸手指向那人，那人一动不动，赵拂音心中一悸。
　　脉搏全无，气息全无，浑身僵直，形销骨瘦，已经死了。
　　赵拂音黯然道：“小方，找人把他抬出去吧。”
　　少年应声，叫了两个青年将那死去的病人一言不发的抬出去。这并不是这些天来死去的唯一病人，离药棚不远的老树林几乎成了乱坟岗。
　　赵拂音正要出去，一个大汉低声问道：“姑娘，我们是不是都没有救了？”大汉身材高大，看得出先前一定分健壮，只是此时显得憔悴不堪。
　　赵拂音闻声回头，婉尔笑道：“怎么会呢？我和那么多大夫都在尽力寻找解决的方法。你看，一到六号的病人不是有许多痊愈的吗？你们对我们要有信心，对自己也要有信心。虽然这场灾难来的突然，但是，我相信我们一定可以安然度过去，对不对？”
　　又有人问：“姑娘，这到底是什么病？这么可怕，我从来没有遇到过。”
　　赵拂音摇头说：“现在还没有查出来，便是连书中也没有记载。不过我想，我们一定会查出来的。好了，你们要按时服药，好好休息，我再去看看其他病人。”说着，赵拂音转身出去。
　　外面，一个中年妇人拉住赵拂音，问：“赵姑娘，情况怎么样？”
　　那妇人年约半百，但是一双瞳子黑亮可签人，又极显年轻，赵拂音说道：“猫姑，你的猫儿，情况怎么样？”
　　原来那妇人竟是狸猫姑，她黯然说道：“每天都有数十只猫死去，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恐怖的事情。”
　　赵拂音点头说：“这是一个恶性的循环。先是你的猫中了毒，然后鼠魔逼迫那些老鼠与你的猫相抗，摧毁了鼠类的神智底线，使那些老鼠变得疯狂，我想，这场可怕的病情便是由那些老鼠传出来的鼠疫！鼠疫本不难治，只是那些疯了的老鼠又与你的猫群厮咬，被猫身上的毒侵入，与鼠疫一起传播，才造成了这些人迅速的死亡。还好，现在我已经摸到了些头绪，相信很快就能控制这种情况。还要劳烦猫姑的猫儿了。”
　　狸猫姑叹气说：“画眉仙子处处与我为难，定然是在赏猫大会上，趁着人多手杂，对我的猫儿施下辣手。不过这也怪我，平日太低估了她。唉，我在洛阳居住了几十年，早已经把自己当成洛阳的人。这次的灾难又是由我引起的，让这些猫去抓那些老鼠，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赵拂音忽然说：“素己也不知跑到哪儿去了，她大老远的飞鸽传书要我来洛阳治病，自己却不见踪影。”
　　狸猫姑说：“素己姑娘素来医者仁心，这次一定是有什么情况不能前来，我已经托人四处打听了。”
　　这时，人群一片混乱，闹闹嚷嚷的声音中还夹着一两声狂笑，狸猫姑神色立变：“是鼠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