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兽记》竹下轻笛

147、血盟

　　宁射真不明就里，却觉得行进速度加快了，几乎毫不停歇。从天黑天亮来推算，怕己过去了三天。这天，正在晕晕乎乎之际，宁射真听到有人说：“到了。”
　　拉下马车，褪去眼罩，宁射真适应了周围的光线，然后看到一幢寺庙，上面写着“耘田寺”。
　　冯夫人随后下了马车，已经有人上前拜道：“夫人辛苦了。”是一个年过半百的和尚，一身灰布僧衣，头顶九个香疤，身后还跟着两个年青的小和尚。
　　冯夫人此时完全没有了贵夫人的娇矜，却生出一股英姿飒爽的巾帼气概，她挥手说：“善信大师不必多礼，贵寺可还有空余房间？我等想在此借宿一夜。”
　　善信大师点头说：“尚有僧房数间，夫人请进，我这就命人去打扫一下，僧房简陋，还请夫人担待。”
　　耘田寺不大，僧房却有十几间，院落便显得极小，冯夫人与宁射真等人被领到一间院中，院中青石枯梅石缸，简洁朴素。中有六间僧房，冯夫人自居一间，宁射真与押守他的人又居一间，余下的人共居其他房间。
　　宁射真并不认得冯夫人，若说只为当初在狸猫殿踩了她一脚，应该不至于使她这般大费周折一将自己一路押送，却不知押送何地。这已经走了几天了，早出了洛阳，便是天牢也该到了。又见冯夫人他们神神秘秘，心中渐觉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无奈全身穴道被封，动弹不得，想跑也跑不掉。
　　这些天来吃了喝，喝了睡，马车上更是晕晕沉沉，此时竟然没有了睡意，宁射真睁着眼睛，耳中是四个押送人的呼噜声。满脑子胡思乱想却没有头绪，宁射真翻了个身，忽然听到外面喊声震天，仔细一看，似乎还有火光。
　　正在惊疑之际，便听有人在拍门：“夫人，快快请起，方丈大师要你们速速离寺。”
　　冯夫人已经开门疑问道：“出了什么事？”
　　小和尚说：“今夜有黑衣人闯入耘田寺，放火烧僧房。方丈大师已经带人前去阻止拖延，并命我来报告夫人，要夫人速速离寺。”
　　冯夫人应声说：“好，我们这就离开。”
　　此时火光中还有惨叫声，火光冲天，惨叫刺耳，夜，极尽恐怖。
　　冯夫人等人迅速准备妥当，刚出僧院，便见三个黑衣人飞纵而来，显然是朝着冯夫人等前来，几个随从人员立即说道：“夫人，你们先走，我们殿后！”
　　黑衣人转眼到了眼前，为首之人哈哈笑道：“不用筹谋了，今日我等奉命前来挑剿血盟分舵，你们还想跑吗？”
　　宁射真这才知道原来这耘田寺竟然是血盟的分舵，如此说来，冯夫人竟也是血盟中人！可是血盟又为何要来抓自己？更奇怪的是，那为首之人声音宏亮清越，竟有些耳熟，但一时着实想不出是谁。
　　这时，数十名寺僧持棍纵来，护在冯夫人等人面前，为首僧人沉声道：“夫人请走，此事耘田寺善后。”
　　冯夫人点头说：“好，有劳各位大师了。”说着，命人离开，三名黑衣人瞬间被数十名寺僧围在一起。
　　马车颠簸着飞速前行，惨叫火光声越来越远，大约狂奔了四十里，众人才慢下来。但耘田寺一事给了冯夫人惊觉，之后几天，全部落脚在普通客栈之中，每日急行。
　　这一天，宁射真听到押守人松了口气，说：“噢，终于到了。”
　　眼前是一大片宅院，似乎座落在深山之中，周围皆是参天大树，门前数条羊肠小道，视线受阻看不多远，宁射真走到门前，看见那宅院上面写着的四个字，竟是“血牙残地”。隶体字圆润而殷红，字体经过处理作流血状，触目惊心。匾幅四周尽刻着牛头马面之类的地狱之物。
　　冯夫人见宁射真对着那四字不住的看，也不在意，说：“去叩门。”正说着，大门已经开了，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的黑衣汉子，抱拳道：“见过夫人。”
　　冯夫人点点头说：“请禀告盟主与长老，宁射真带到。”
　　黑衣汉子恭声道：“盟主与长老已经知晓，夫人请进。”
　　冯夫人点头，带着宁射真，刚进大门，眼前便竖着一面大旗，上面书着“血盟”字样。三人穿庭过院，游廊过巷，宁射真竭力看清周围环境，但这周围庭院与普通院落别无二样，只是异样的安静，加上院中高大的树木，更觉阴森。
　　不久，冯夫人已经停下，面前又出现一个半百黑衣老者，山羊胡须，两眼精光锐利，摊手说：“夫人请进。”看来血盟盟主与长老已经知道冯夫人到来的情况。
　　进了屋中，宁射真渐渐适应了四周的环境，放眼看去，只见这正厅格外宽阔高大，四盏灯分立四角，光线投入厅中，将四面墙隐的更加暗涩，看不清楚还有何装饰。
　　光线所触，是两排太师椅，约有几十张，椅子空着，显得有些诡异。正中两张太师椅，与其他椅子距离稍疏，地位有不同。
　　冯夫人却将宁射真随意置坐在一张椅上，自己立在场中，脆声说：“盟主，长老，宁射真带到。”
　　场中忽然多了两个人，来而无声，飘忽如魂，一身黑衣诡秘。其中一人带着一张清秀的青铜面具，正是那雕天刻地钟神秀。
　　另一个宁射真不认识，面上同样戴着一只青铜面具，身形比钟神秀稍矮，一件青墨披风遮住了全部身形。
　　如意看见那人却心头一动，如果猜的不错，此人怕就是血盟最神秘的盟主了。
　　钟神秀点头说：“夫人一路辛苦了，请坐吧。”
　　冯夫人也不客套，当下坐在宁射真身旁。
　　血盟之中并无尊卑之分，盟中除了下人，其余均是当年被梦龙老人挑战直接或间接致死之人的后代，此番组盟全凭自愿，只为蛇无头不行，才推出盟主与就中的管理阶层，但实际彼此的身份，都是一般无二。
　　钟神秀注视着宁射真片刻，问：“宁公子，别来无恙？”
　　宁射真见到熟人，心头反而镇定，笑笑说：“没有伤筋动骨，还好吧。”
　　钟神秀点头说：“此番请宁公子前来，是有要事相商，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勿怪。”
　　宁射真笑道：“前辈神功奇绝，邀客行为也颇有特色哦。”宁射真一路上被押犯人一般押至血盟，途中还有加有眼罩，若说是有事相邀，的确不妥。宁射真身在狸猫殿，与江农及其朋友接触虽然不多，但是影响却极大，又因历经惊险之事，此时心中一股自身的气质正是形成之际，这股气质也正带着他走向成熟与侠义，说起话来再不是先前那孩童的单纯与顽皮。
　　钟神秀笑笑，却不在意，便听旁边那血盟盟主问道：“冯夫人，你这一路前来，定不平常吧？”他的声音经过青铜面罩时已经有了扭曲，再听不出音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