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兽记》竹下轻笛

136、鸳鸯镜

　　镜洁公主见青狐长相果然普通，心中一宽，又见青狐衣着虽然整洁，却也平常，更加放心了，当下上前笑说：“这位就是青狐姑娘吧，你好，我是师傅的七弟子，我叫镜洁。”
　　青狐微微一笑，说：“我听宁大哥说了，妹妹是公主，没想到我竟然可以见到公主，真好。”
　　镜洁公主见青狐语气平缓，神态安和，心中一时没了敌意，青狐又给江农等人施了礼，安静的站在宁射真旁边。
　　宁射真笑说：“这么说，你还是那雕儿引路才找到这里来的？”
　　青狐点头说：“是啊，我得了美人鱼前辈的指点，才到洛阳来。刚到洛阳城，人生地不熟，要不是看见雕儿在郊外玩耍，也没有这么快能找到你。”
　　镜洁公主笑说：“你们说的那雕儿看来真的通灵，我真想赶快见见啊。青狐姐姐，你找宁大哥，是不是有急事？”
　　青狐摇摇头，说：“师傅说要到云南去找师叔，不许我跟随着她，后来又要我带一件东西给宁大哥，我才找来洛阳。”
　　镜洁公主问：“是什么东西呢？”
　　青狐摇摇头，笑说：“我不清楚。”
　　宁射真笑笑，取出一个小香包，从中取出块形似玉佩的浑圆物什，那物什通体晶莹，拿在手上，仿佛一滴凝固的水珠。外面雕有鸳鸯与荷花，手工极为精巧，若不细看，晶莹剔透的物什根本看不出还雕刻有东西。除此之外，别无奇处。
　　镜洁公主看了半晌，丝毫不解，说：“这是什么东西？”
　　宁射真与青狐一起摇头。
　　江农拿在手中，摆弄片刻，两手在那两只雌雄鸳鸯眼睛的地方一按，轻微的一声响，那东西忽然分开，从中剖成两个半圆，镜洁公主与宁射真都没有想到这东西会有这样妙用，各自拿了一半来看。
　　镜洁公主忽然惊奇的叫道：“咦，这是一面小镜子啊！”
　　原来那球形物件，从那剖面中看去，果然就是一面镜子，能够将人的五官照的眉须见肉，根根分明，就是比宫中的上等铜镜还要清晰，镜洁公主这才惊呼出声。若再将两块半球形物合在一起，便又形成一个晶莹剔透的圆球。
　　镜洁公主问道：“江老师，这是什么东西？”
　　江农摇头笑说：“看似水晶，但做工极为精巧，我一时也猜不出，待我再查查古书，看看有没有记载。”说着，他将那球形物又递给宁射真，却看了青狐一眼。
　　这时，镜洁公主笑说：“青狐姐姐是宁大哥的朋友，既然远道而来，当然不能怠慢了。青狐姐姐，不如你住到我们玉趾院去吧，稍后我再向师傅禀明。来，我带你去你的房间。”
　　青狐一时有些无措，不明白镜洁公主为何会这般热情，宁射真连忙笑说：“镜洁，那就谢谢你了。”
　　镜洁公主朝宁射真笑笑。
　　见宁射真也这般说，青狐不再迟疑，跟着镜洁公主走向玉趾院。
　　江农暗中叹了口气，摇摇头。镜洁公主的那点小心思他比谁都了解。虽然青狐的外形与家世都不及镜洁公主，但是镜洁公主却还不放心，在没有确定青狐与宁射真无关之前，她绝不能松懈。青狐住到玉趾院，那么，宁射真便再没有偷偷去见青狐的可能了。难道，镜洁公主竟然真的对眼前这个青年动了心？可是，青狐此来，真的是无缘无故吗？
　　见宁射真一脸平静，似乎没有一点心思，江农仍是不放心，再想到童公公此来的目的，江农的心悬的更紧，有些事情，他不能不给宁射真说清楚，于是，他叫住宁射真，笑说：“宁兄弟，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宁射真问：“江先生，什么事？”
　　江农指指那球形物，问：“这件东西，是青狐带给你的。难道，你真的不知道他的含义吗？”
　　宁射真不傻，看着江农。
　　江农说：“这东西，我认识。”
　　宁射真点头说：“江先生，请你告诉我，事实上我也正在奇怪白狐前辈托青狐带这个给我是为了什么。”
　　江农轻声说：“这东西叫做鸳鸯镜，取破镜能圆之意。南北朝末期，隋文帝杨坚兵变，国事动荡，百姓颠沛流离。已经是摇摇欲坠的陈国也倍受冲击。陈国后主有个妹妹叫做乐昌公主，不但才绝一时，而且风华绝代，与驸马徐德言极为恩爱。”
　　“陈国将覆之际，徐德言对妻子说：‘兵荒马乱之际，亲人极易被冲散。以爱妻你的容貌与才华，更是危险，恐怕今后的日子，我们将是离多聚少。但是我对你的这一片痴心终生不变，希望爱妻你也不要忘记我。这片铜镜，便做为信物，预防万一。如果你我失散，你便拿着这半片铜镜到街市中买卖，假如我也幸存于世，必据此寻你’。”
　　“不幸被徐德言言中，乱世之中，恩爱夫妻两人果然被冲散，乐昌公主更被掠至杨素府中。杨素乃是隋文帝杨坚的开国功臣，极爱乐昌公主的才华与容貌，百般宠幸。但乐昌公主心系丈夫，每日忧心忡忡。”
　　“第二年正月十五，徐德言历经险难，寻遍大都城。这一日，终于在街上碰到一个卖铜镜的老人，手中持着半片高价铜镜无人问津。徐德言取出另外半片铜镜，终于得知妻子下落，不禁泪如雨下，并题诗一首：镜与人俱去，镜归人不归；无复嫦娥影，空留明月辉。并托老人带给乐昌公主。”
　　“乐昌公主看罢，想到与丈夫咫尺天涯，心中倍感凄苦。后来惊动杨素，再三盘问，才知就中缘由。遂招徐德言入府，使夫妻团聚，一时传为佳话。”
　　“这块鸳鸯镜采用上等水晶制作而成，又加上传说中的水晶世家轩辕家的不传之密，打造成这可分可合的鸳鸯镜，它甫一问世，便落入四川一对夫妇的手中。那对夫妇可能你没有听说过，但在四川却极有名气。那是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故事的结局是，夫妻两人双双相拥死去，化做一座山崖，人称夫妻崖；”
　　“鸳鸯镜的第二次出世，同样落在一对拥有坚贞爱情的男女手中。女子为官家小姐，男子是贫苦人家。男子誓要考中状元衣锦还乡。之后男子杳无音信，一年后，男子考中状元。官家小姐的父亲不知情，执意要其嫁入将相之家，小姐情急离家出走。男子为此三年未娶。但两人相思成灾，巧合的是竟然同遇一个大夫，看见两人各有一块鸳鸯镜，从中了解安排，两人才得以团圆。”
　　“从此之后，这鸳鸯镜便成为爱情的象征，每一对拥有这鸳鸯镜的男女，都会将它作为爱情的见证，或者订情之物。传说中，这鸳鸯镜能够保佑所有得到它的人，爱情美满，婚姻幸福。”
　　宁射真一怔，瞬间明白了白狐的用意。
　　江农继续说：“没想到这鸳鸯镜已经落入江湖中人手中，现在突然又现身狸猫殿，能够见到这传说中的爱情圣物，也是人生一大幸事啊。”
　　宁射真一阵苦笑。
　　江农见宁射真若有所思，知道已经将其点醒，不禁感到心慰，但又终究还是不放心，说：“宁兄弟，镜洁公主贵为千金之躯，又对你视如兄长，如果有什么事情，你一定不要伤害她。”
　　宁射真迟疑的说：“可是，我……。”
　　江农叹口气，说：“我知道，世间有许多事情并不是按照人的思维与设定发生，不可勉强。我只是希望，你能尽最大的努力，将伤害减至最小，并且要一直关心她，爱护她。”
　　江农话中的口气有些伤感与担忧，宁射真不禁问道：“江先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江农摇头说：“我只是有感而发罢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伤心烦恼事，贵为公主也是一样。后宫之争，姐妹兄弟之间的宠爱之争，其实不下于江湖上的争斗厮杀。镜洁公主还只是孩子，如果骤逢事变，我怕她难以承受。如果事情能有转寰，给她的伤害和痛苦或许也会减少些份量吧。”
　　宁射真看着江农迷惑不解，江农却忽然笑说：“今夜我约了朋友秉烛夜谈，一会儿就去，你告诉公主一声。”宁射真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