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兽记》竹下轻笛

126、捉弄画眉

　　过了一会儿，门外有丫环来报，说：“禀先生，公主请宁公子到玉趾院去。”
　　江农点头说：“知道了。”
　　宁射真也回过神，只听江农笑说：“真是巧啊，刚刚才说到她而己。”
　　宁射真却有些奇怪：“公主她找我做什么？”
　　江农笑说：“去去不就知道了，你先去吧，晚上倪贺两位先生来了，我再命人去叫你。”
　　宁射真点头，朝玉趾院去了。
　　玉趾院中，镜洁公主满面愤恨之色，看见宁射真，她佯装生气，别过头不理他。宁射真不明就里，施礼问道：“不知公主传唤，所为何事？”
　　镜洁公主理也不理。
　　宁射真一怔，便看见灵灵在一旁冲自己挤眼，嘴呶着要自己去哄镜洁公主。
　　宁射真有些不解，但见灵灵不似耍弄自己，便说：“公主今日似乎心情不好，那我改天再来。”说着，便退后两步。
　　镜洁公主忽然扭过头来，大叫道：“不许走！”宁射真笑看着她。
　　镜洁公主看着宁射真，说：“你也敢戏弄我！”
　　宁射真摇头笑说：“我怎么敢呢，公主误会了。”此时的宁射真心中有一股我与天地平齐的气概，经江农的一番解说，他早己顿悟，人生在世，哪有天生尊卑贵贱。只要严以律己，奋发图强，即便不尽人意，亦不愧天地。
　　镜洁公主却问：“我问你，今天那画眉鸟过来干什么？”
　　宁射真奇怪的说：“她不是来看望公主的吗？”
　　镜洁公主冷哼一声，说：“画眉鸟从来都是心怀不轨。她嫉妒师父经营狸猫殿红火，深得京城各大名门望族的家眷喜爱，常来狸猫殿，不过是想窥探一二。我更早己听说，她如今是星妃娘娘的心腹之人，专一与我娘作对。她每日来狸猫殿，我看分明是心怀鬼胎。今天我娘与江老师谈话，她是不是想要偷听诬赖？”
　　宁射真摇头笑说：“这个我却不清楚。我去的时候，她正与宣妃娘娘说笑呢。”
　　镜洁公主恨声道：“说笑？才怪。这该死的画眉鸟，明日再来，我必叫她好看。”
　　宁射真见镜洁公主果然有些生气，当下心中微微一叹，正如江农所说，宫廷之中的斗争，果然激烈，竟己蔓延至宫廷之外了。
　　第二天中午，宁射真早早的到了玉趾院伺猫房，李晌果然没有来，宁射真问了几句，知道他昨日受伤颇重，也不再问。喂猫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听人说：“公主来了！”
　　宁射真连忙站起来，便看见镜洁公主与昨日那画眉仙子谈笑风生的往这边走来，那画眉仙子手中提着一只漂亮的鸟笼，里面有一只漂亮的画眉鸟，两人身后，还是四名丫环相伺。
　　到了近前，宁射真正要行礼，镜洁公主已经挥手示意他不必，又问：“今日猫儿进食的情况如何？”
　　宁射真点头说：“还好，一切正常。”
　　镜洁公主说：“那就好。这位画眉仙子要来我们伺猫房参观一下，现在可方便？”
　　宁射真看向那画眉仙子，只见她面含微笑，含情脉脉的看着自己。镜洁公主此时也是面色如春，不见愠色，宁射真不知道眼前这两个年龄加起来不到四十岁的女孩是何心思，想了想，终于点头。
　　狸猫殿的猫各有其主，按照品种分类，分归四院驯养。镜洁公主的玉趾院中猫的数量要少于其他三院，但数量也极多，此时正值进食之际，满院的猫，极为壮观。
　　镜洁公主学习驯猫术己有几年，极为娴熟，只见她一踏入伺猫房，那些猫立即让开一条路，齐齐朝镜洁公主行注目礼，镜洁公主仿佛女王一般，巡视群猫，画眉仙子等人在后面缓缓跟着。
　　画眉仙子叹服的说：“狸猫姑的驯猫术果然是天下一绝。能够让这么多猫听话，当真不容易啊。”
　　镜洁公主笑说：“这是自然。师傅可以说是女中豪杰！狸猫殿能够供应京师各大名门贵族，甚至给皇宫提供玩赏的猫儿，岂是寻常人能够东施效颦的？”
　　画眉仙子年龄虽只比镜洁仙子稍长，但若按武林中的辈份来讲，她是与狸猫姑同辈的武林中人，只因家中常常买卖花鸟，她才入众随流的自成一幢画眉阁，与狸猫殿一样给各大名门提供画眉鸟。但是她入门不入，虽仗着聪明摸索到一套养鸟赏鸟的本事，却还不成熟。
　　画眉阁提供的一只画眉鸟曾将屎拉在一位贵妇人身上，画眉仙子花了数百两黄金又险些跪折了腿去赔罪，才平息这场祸事，因此在京都洛阳比狸猫殿的名声相差甚远。
　　此时镜洁公主傲气凌人的打击带嘲讽，画眉仙子也只能逆来顺受。
　　镜洁公主手腕中同样戴有一个金铃，只见她皓腕轻晃，铃声清脆如许，便有几只已经吃饱的猫随着铃声的节奏在草地上翻滚、扭动、摇头、摆尾，嘴里还有一阵阵陶醉般的猫叫声，镜洁公主玩的兴起，朝前走了两步，手中的金铃声音渐缓，那几只舞动的猫一起围到她脚下，不住的拱爪、垂胸、翘胡、晃臀，憨态可掬，镜洁公主咯咯直笑。
　　青蓝当日的驯猫之术让宁射真大开眼界，想不到眼前这娇生惯养的镜洁公主同样有这种本领，宁射真不禁心中佩服，对镜洁公主的感觉无形中渐渐改变。
　　他曾听青蓝说过，最初入门学习驯猫之术，要吃许多苦，开始的时候猫儿并不像现在这么听话，驯猫人随时都有可能被猫抓伤，甚至咬伤。而且猫与人一样，一日不驯，昨日的本领就荒废，因此必须天天坚持，新伤加旧伤，对于爱美的女孩来说，那叫惨不忍睹。现在镜洁公主有此技艺，足见当日她也曾下过苦功夫。
　　场上镜洁公主笑面如花，身形缓缓旋转，脚下的数十只猫围成一个圈将镜洁公主护在当中也一齐绕走，画面极为可爱，谁知镜洁公主裙裾太长，如此旋转，裙衣便裹在腿上，镜洁公主只顾高兴一时不觉，时间长了，裙衣越裹越紧，只听嗤的一声响，镜洁公主一声惊叫！立即被自己的裙裾绊住，便要摔倒。
　　此时画眉仙子身后的灵灵与花花同时飞扑上去，嘴里叫道：“公主小心！”两人一左一右，正将画眉仙子夹在中间，灵灵在右，去势甚疾，正巧撞在画眉仙子提着画眉鸟的右手上，便将那画眉鸟连同鸟笼一起撞飞！
　　画眉仙子还要伸左手去追，花花的身子在左，正好挡住她左手。等到灵灵与花花双双扶住将摔倒的镜洁公主，那鸟笼已经摔在地上，落在猫群之中，不巧的是笼门正被撞开，里面的画眉鸟虽然久经训练，但一见这么多猫便近在眼前，不禁惊慌失措，在鸟笼中不断扑腾，很快找准鸟笼的门，刚一飞出来，便被群猫扑上。
　　这只画眉鸟是画眉仙子极喜爱的一只鸟，多少受过些训练，眼见自己身入猫群，似乎知道凶多吉少，竟然拼命的挣扎，它的挣扎并非毫无意义，只见它张嘴便啄，两只利爪也不住在在猫脸上狠抓，竟有几只猫被它抓伤了皮肉，痛的喵喵怪叫，逃窜开去。
　　画眉鸟两只翅膀更是不断的上下扑腾，想要振翅飞起来，但是猫儿众多，猫视眈眈，哪容它脱身。好不容易挣扎着飞起，冷不丁一只猫扑过来，正咬中它的鸟爪，重又拖入猫群之中，嘴里发出一阵阵凄惨的叫声，再无婉转动听的韵音，极为可怜。
　　猫是鼠的天敌，也是小鸟的敌人。此时画眉鸟被猫扑倒，不亚于羊入虎口。宁射真心中知道画眉仙子并非寻常善良之辈，却也不忍那画眉鸟受欺，正要上前喝退群猫，忽然一只黑猫凌空扑下，一张嘴咬在那画眉鸟脖子间，只见画眉鸟嘴角流出一丝鲜血，扭头死了。
　　这只是一刹那间的事情，画眉仙子本欲阻止，已经不及，眼睁睁看着群猫将自己心爱的画眉鸟蹂躏致死，自己竟来不及援手。想要发火，但见镜洁公主一脸惊慌，仿佛还未从刚才差点摔倒的惊吓中恢复过来，丝毫不见作假。一时又不敢发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