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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宫闱秘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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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抚猫殿也与其他逸趾院等不同,殿中瓷器摆设几乎没有,墙上却贴了满了白纸,上面泼墨挥洒,墨迹淋漓,或是乐谱,或是诗词,还有数幅水墨山水,随心所欲,信手拈来,还有重叠的词字,看起来模糊不清。
以上俱是江农与宫贺二人才情大发之际信手涂写而成,狂放不羁略见一斑。
在墙角处有一幅凌乱的水墨山水,先是一座峻秀的高峰,林木茂盛,一道飞瀑临空直下,击在一方巨石之上,飞珠溅玉。瀑布对面是一条羊肠小道,迎面走来一顶软轿,这边却是一个腰悬长剑的侠士,整幅画面有些乱,旁边龙飞凤舞的字迹更增添了拥挤的感觉,于是,那幅画中竟然呈现出一股杀气。
宁射真不禁问道:“江先生,这幅画,是你画的吗?”
江农点点头,说:“已经画有七个月了。”
宁射真说:“可是,为什么这幅画中,竟然似乎有一股杀气呢?”
江农微微一怔,然后微笑说:“被你看出来了。”
宁射真不好意思的笑笑。
江农意味深长的说:“说起来,这幅画,还有一个故事。”
宁射真哦了一声,认真的看着江农,盼他讲下去。
江农抿了口茶,果然缓缓说道:“那是二十八年前,当年家父文武双全,一面在朝廷官居要职,一面凭一口宝剑快意江湖,薄有名气。家里也是气氛详和一派和睦。有一日,家父出外游玩,归途中碰到一伙打劫的强盗,正在对一位赶往山东赴任的知县行凶,家父仗义出手,救了那人一家。便是画中的情形了。”
宁射真又看看画,果然有江农所说的味道。
江农又说:“家父将那家人接到我家压惊,知县对家父感激涕零,见我年龄与他的女儿相差不多,便提议两家结为亲家。无奈当时我还小,家父虽然愿意,也只算是订了娃娃亲。”
订亲本是喜事,但江农叙及此事的时候面无喜色,还显得悲愤交加,宁射真也不敢问,只见江农两眼望着窗外,嘴里犹如喃喃自语,继续讲述。
“然而,世事无常。在我二十二岁那年,家父突遭仇敌杀害,江家虽然不致从此没落,但因家父故去,家母每日悲伤,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而这个时候,当年的知县也因为政绩喜人,步步高升。得知了家父去世的消息,临时改变主意,要他的女儿去参选秀女。尽管我与那女子已经是情投意合,但是父命难违,那姑娘只有进宫了。”
宁射真一怔,难道江农所述的,竟是他与宣妃的故事?
“那姑娘有闭月羞花之色,心思细腻乖巧,进宫数月,便得皇上宠幸,知县大人一年后便举家迁入京城。家母因为愤愤不平,无奈木己成舟,一气之下,于当年病逝。这个时候,我心灰意冷,解散了家丁丫头,独自去畅游锦绣河山。光阴易过,转眼即逝啊。”
江农讲罢,伸手端茶自饮一口,衣袖在眼角处顺势一擦,宁射真不禁开口问道:“那位姑娘,便是如今的宣妃娘娘吗?”
江农点点头。
宁射真也便明白了今日宣妃与江农谈话的意思。后宫争斗,无时不刻不在进行,宁射真这些日子以来,也略知一二。
两年前,星妃入宫,她的入宫得宠,如同宣妃的翻版,容颜绝世,机心敏智,花费了半年心血,成功的引得皇上注意,从宣妃手中分得一杯羹。宣妃纵负绝世美貌,但得宠己数十年,如今乍遇同样貌美心巧的星妃,偏偏似那清晨带露的花苞,嫩的可以掐出水来。宣妃也只得自叹青春无常驻,流水似年华。便是这样,年过三十的宣妃同样与年芳二八的星妃旗鼓相当。
让宣妃最为扰心的事情发生了,星妃有孕。
当年宣妃生下镜洁公主,本欲再生皇子,无奈宫中争宠激烈。宣妃怀胎十月时,皇上早己对其他妃嫔心猿意马。无奈之下,宣妃只有凭借初生的镜洁公主,挽得皇上怜爱之心常留身边,并且迅速瘦身,重归育前的窈窕。谁知最终因为生育未曾恢复,加上瘦身过度,体内大出血,虽然争宠成功,却再也无法生育,引为终身之憾。
眼下,如果星妃顺利诞下皇子,母凭子贵是必然,地位凌驾于宣妃之上,那也是铁定的事实,这才是宣妃最大的一块心病。
常年勾心斗角,若非宫中保养得当,宣妃绝难如此年轻。夜深人静之时,忆及当年钟情的翩翩情郎,宣妃如何忍受那相思之苦?因此借公主读书之名,请来江农,无事时促膝谈心,有事时也有人相商,再无孤寂之感。
江农不是傻人,见宁射真沉吟不语,便知他定是心有所思,当下再不掩饰,问道:“宁兄弟,今日之事,你不会对外人道出,是不是?”
宁射真毅然点头。
江农欣慰的笑了,忽然问:“宁兄弟,你有自己的意中人吗?”
宁射真蓦地想到赵素己,但赵素己对自己似乎并无这方面的感情,虽然交往密切,但那只是朋友关系,说到顶也只如亲人,哪有恋人的暖昧与温馨呢?脸上一黯,随即摇摇头。
江农便说道:“你看镜洁如何?”
宁射真吃惊的说:“你是说镜洁公主?”
江农点点头。
宁射真却大摇头说:“这怎么可能,镜洁公主乃是千金之躯,我只是一介无名的草民,哪里高攀得起?”
江农摇头笑道:“王候将相,宁有种乎?历朝历代的帝王,无不是与人争斗的过程中赢来了江山。汉祖刘邦,只不过是一个狱卒,风云际会才赢得天下;蜀帝刘备,不过是一卖草席的汉子,得诸葛孔明相助,方成帝业;魏帝曹操,父乃宦官养子,青年时为小吏,终成帝业乃是自身奋斗而来,亦非天生;隋帝杨坚,乃是前朝大将,造反成功,才有大隋;唐皇李渊,亦是如此;宋祖亦靠黄袍加身,又有哪一代帝王乃是天生?只不过如果帝运昌隆,延续个几百年,经史书传颂,方成正统罢了,究根到底,不过是一介常人而己,何戚之有?”
江农所说的那些朝代帝王,宁射真幼时听书时也有耳闻,此时在江农口中笑谈如常,心中不禁有一种波澜壮阔的昂扬志气,浑然忘了镜洁公主。
江农见宁射真面上表情一会儿神采飞扬,一会儿沉吟如思,浑不觉眼前这个少年的内心已经蜕变,褪去了青涩而自卑的童年少年时期,正朝着一个朝气蓬勃的青年勇往前去。只以为他是因为有了与公主亲近的机会而喜悦,当下含笑不语,看着宁射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