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兽记》竹下轻笛

127、公主的性情

　　灵灵扶住镜洁公主，立即回头去看被自己撞飞的鸟笼，眼见画眉鸟惨死，群猫却不吃它，任它躺在地上，灵灵连忙拾起画眉鸟，且递到画眉仙子面前，深表歉意的说：“仙子，不好意思哦。刚才我见公主差点摔倒，吓都吓死了，不小心撞飞了你的鸟笼，对不起哦，仙子。”说话间泫然欲泣，显得十分恐慌，又十分小意，让人不忍责备。
　　画眉仙子还未说话，镜洁公主已经责怪道：“你这丫头总是慌手慌脚的，仙子的画眉鸟就像我们心爱的宠物猫一样珍贵，我摔一跤又有什么打紧，现在仙子的画眉鸟死了，你的命都赔不起呢！”
　　画眉仙子连忙陪笑说：“公主勿怪，一只鸟而己嘛。你是千金之躯，如何能够摔倒。灵灵他们护主心切，我看得都在感动呢。”
　　镜洁公主难过的说：“今天让仙子损失了一只鸟，真对不起，都怪我。这样好了，我这就命人去再买一只来还给你，好不好？”
　　画眉仙子摇头笑说：“公主不必挂在心上，您没事吧？”
　　镜洁公主笑说：“我没事。灵灵，你还不替仙子收拾一下鸟笼，鸟虽然死了，鸟笼还可以再用嘛。”灵灵连忙应声，画眉仙子看不出任何破绽，只得在旁陪笑，镜洁公主冲宁射真笑笑，袅袅而去。
　　今天是喂猫的第三天，也是最后一天了。
　　喂完猫，宁射真刚刚准备回福趾院，对面镜洁公主款款而来，宁射真不得不站住。
　　镜洁公主看了宁射真一眼，径直走进伺猫房，看见院中食物丰富，打扫的又干净，心头暗笑，却回过头，笑说：“看来宁公子真是喂猫的高手啊，不怕脏不怕累，喂，你有没有被我的猫抓伤手？”
　　宁射真摇头。
　　镜洁公主说：“你这会儿有没有事？”
　　宁射真点头。
　　镜洁公主不悦的说：“你有什么事？养伤吗？我听青蓝师姐说，你的伤早就好了。”
　　宁射真摇头说：“江先生邀我去他那里。”
　　镜洁公主忽然笑说：“你是说江老师？哦，我听说，你每天喂完猫，都要去找江老师，对不对？”
　　宁射真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只得点头。
　　镜洁公主说：“你想跟着江老师学习，对不对？”
　　宁射真见她并无不悦，才放心说道：“江先生才学渊博，人也友善，他还有许多朋友，个个都是雄才大略，我很敬佩他们。和他们在一起，我学到不少东西。”
　　镜洁公主问：“那你都学到些什么东西？”
　　宁射真摇摇头，说：“我心里是明白，可是，我说不出来。”
　　镜洁公主不在意的嘲笑道：“江老师一定是告诉你，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对不对？”
　　宁射真一怔，想了想说：“是，但也不全是。”
　　镜洁公主掩嘴笑道：“我当然知道。江老师时常叹气说我不是男孩子，否则他便能将心中真正的所学传于我。因为我是女子，所以他只教我诗书琴棋。现在你这般如饥似渴的，江老师一定很喜欢，正好将他心中所藏的那些理论灌输给你。”
　　宁射真点头说：“江先生说，公主聪慧敏捷，天资很高。”
　　镜洁公主有些得意笑道：“是嘛，江老师在我面前也是这么夸你的。”
　　宁射真不好意思的说：“江先生夸奖我了。”
　　镜洁公主见状，问：“那你愿不愿意一直留在狸猫殿？我可以让江老师将他所有的学问都传给你。”
　　宁射真摇头说：“如果能够留在这里听江先生说话，我一定会长很多见识。不过，我还有些事情没有办完，恐怕很快就要离开了。”
　　镜洁公主面色一沉，正要发怒，又忍住。
　　灵灵在旁察言观色，当下佯怒嗔道：“你这小子真不识好歹，我们公主好意留你在这里学习，你竟敢拒绝。”
　　刚说罢，镜洁公主已经喝道：“灵灵多嘴，哪个叫你说话了？”
　　灵灵做了个鬼脸，垂下头。
　　镜洁公主忽然又笑说：“今日宁公子先到我玉趾院去，我着人去请江先生来我这里，好不好？”
　　宁射真问：“公主可是有事？”
　　镜洁公主点点头，宁射真无法，只好答应，却说：“江先生恐怕这时候还在胡大学士那里未回，便不要请他了吧。”
　　镜洁公主当即点头说：“好啊。”当下带着宁射真，走回屋中。
　　宁射真刚刚坐下，己有丫环端着两碗清茶袅袅而来，身后又有两个丫环捧着四盒点心。
　　镜洁公主缓缓上前，微笑介绍说：“这茶叶乃是贡品，叫做信阳毛尖。父王最爱喝，我也要了一些，我不会品茶，宁公子请用，看看是不是好喝。”
　　宁射真记起那日在神猪宫，误喝了蕴有知了大师内功的那碗茶便是信阳毛尖，不想今日重遇，见镜洁公主情真，不似客套，也不客气，当下端起茶，甫一揭盖，便闻得一股淡淡的香气。
　　此次品茶与上次又不同，上次那信阳毛尖茶被魔驼千里泡开，等到宁射真喝时，已经凉了。况且那次宁射真被鼠魔绑住扔在地上，茶水是强行从桌上倒上灌入口中，哪里品得出味道。这次却不同，只觉那香气怡人而芳香，再看那茶水，碧绿澄清，莹莹润润，就中茶叶也是青郁可人，细如针尖，匀称细致，外面还附有一层淡淡的白色的茸毛，十分好看。
　　镜洁公主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另一张太师椅上，隔着中间的小几正看着宁射真微笑，见宁射真已经端起茶，笑得更加怡然。
　　宁射真不敢猜她用意，当下轻啜一口，茶水入口，一股清香沁满心口，茶水恍如甘霖，缓缓润进咽喉，有一点苦涩，但是茶水入腹之后，所过之外，却沁留着一股甘甜的味道，润喉润肺，极尽美妙。
　　宁射真也不怎么会品茶，却也知道这茶水极好，当下衷心赞道：“虽然我也不怎么会品茶，不过这茶，的确是好，先苦后甜，又清香四溢，真是好茶。”
　　镜洁公主喜悦的说：“我这里还有一些，你喜欢，我叫灵灵给你送到福趾院去你慢慢喝。”
　　宁射真连忙摆手说：“不必了，这乃是贡品，我可承受不起。”
　　镜洁公主笑说：“你现在坐到这个位置，便说明我们是朋友。我知道，当日你杀了我的猫并不是有意，所以我才罚你给我喂猫三天，那个时候我的身份是公主，你杀的猫是御赐的猫，必须这样。但是现在你是师父的客人，也是狸猫殿的客人，作为师父的弟子，我是主你是客，我们便是朋友了，你不用拘束。”
　　宁射真恍然大悟，心中不禁暗自忖道：“原来这镜洁公主也并非完全刁蛮，她也有通情达理的时候嘛。”他又问：“不知上次那只猫的事情，后来如何？”
　　镜洁公主得意的笑笑，说：“我对父王说猫儿生病死了，治也治不好。父王也就没有多说话了。”
　　宁射真点点头，说：“多谢公主原谅。”
　　镜洁公主忽然板着脸说：“你又叫我公主！”
　　宁射真一脸谔然。
　　镜洁公主叹口气说：“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是觉得我刁蛮，不喜欢我，对不对！”
　　宁射真不好意思的说：“怎么会呢，公主抬爱，我觉得荣幸还来不及呢。”
　　镜洁公主不理他，说：“我就知道你心里是那样想。其实我也不想这样，但是从小到大身边总有一群人围着我转，天长日久，我才养成了这种习惯，我一点也不喜欢。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就是因为我最开始见你的时候，你和其他的人很不一样，你不会讨好我，也不会哄着我，我知道你说的话都很有道理，和我身边的这些人不一样，所以我才觉得你可贵。现在你若把我当作公主来看，那又和我身边的其他人，有什么区别！”
　　宁射真一怔，不禁佩服江农先前的猜测，如此看来，这位镜洁公主本质并不坏。
　　镜洁公主忽然面上微红，犹豫半晌，才涩声说：“而且，我心里，对你很感激。”
　　宁射真摇头：“恕我愚钝，公主为何要感激我呢？”
　　镜洁公主笑笑，渐渐放开，说：“那天母后来看我，事后江老师已经把经过都告诉我了。画眉仙子因为不服气师傅，所以才投靠星妃，想要扳回些劣势，处处与我们狸猫殿作对，现在竟敢欺辱到母后头上，我当然不会让她好过。所以我才故意整那画眉仙子啊。那只鸟是画眉仙子四处炫耀的资本，现在鸟没有了，看她还得意不得意。当时你帮助母后和江先生，挫败了画眉仙子的阴谋，所以我才感激你啊。”
　　原来镜洁公主与灵灵二丫环果真是在演戏，只是为了杀画眉仙子的一只爱鸟。
　　宁射真看着笑面如花的镜洁公主，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