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兽记》竹下轻笛

124、解围

　　金盏菊丛中站起两个人来，一个是江农，另一个女子眉目如画，瑶鼻樱唇，肤若凝脂，衣着光鲜华丽，贵气逼人，头上金钗银饰在阳光下闪闪生辉，站立在金盏菊丛中，恍如菊花仙子。
　　刚才那女子称她为宣妃娘娘，便该是镜洁公主的母亲了。镜洁公主也算得上大美人，但这宣妃更加美妍，眉目清纯如少女，身段袅娜柔软，风姿绝世，又有一股成熟的韵致，姿容实是国色天香。此时乍见那女子闯入，而自己又同一个男子坐在花丛之中，实是天大的把柄，脸上不禁有些惊慌，看着女子。
　　后宫妃嫔争宠，历来己久。皇宫富绝天下，权谋智术也是极尽险诈，危险之处更甚江湖。宣妃乃是宫里得意人物，一时惊慌，随即满面平静，江农也已经退后两步，便听宣妃平声道：“原来是画眉仙子，请起吧。”
　　宁射真忖道：“那日这女子手提着画眉鸟，与狸猫姑也有些交情，或许也是江湖中人。”
　　宣妃问：“画眉仙子来狸猫殿玩赏吗？怎么会到这里来？”
　　画眉仙子伏首恭声说：“我刚去拜访过纤云姑娘，向她讨教驯猫术。这会儿准备回我画眉楼去，说来不雅，因一时内急，正想到这后花园里方便一下，不想，竟遇到了娘娘。”
　　宁射真便看见江农浓眉一轩，似要动色，却又忍住，再看宣妃，却是面不改色，静静的看着画眉仙子。
　　宁射真已经察觉到有些异样。这几天在狸猫殿，他也从江农与青蓝处听到不少宫里的轶事与规矩。
　　宣妃乃是当今皇上最为宠爱的两大妃子之一，另一位乃是星妃，想必便是刚才宣妃所说的传星，姓沈。后宫之中有此两人，再加上中宫皇后，可谓鼎足而立。
　　皇后与皇上是结发夫妻，感情极好，地位稳固，宣妃与星妃的异军突起对她构不成任何威胁。心知男人爱美色，对于宣星二妃得宠，皇后不闻不问，乐得静观其变。宣妃入宫己有数十年，绝世容颜之下是一颗七窍玲珑心，入宫一月，便将皇上的心牢牢抓在手中，数十年宠爱不衰，镜洁公主女凭母贵，也极得宠。母女二人可谓贵倾天下，寻常人见到，便无须三叩九拜，也必然小心谨慎，甚至话也不敢说出口，此时画眉仙子明目张胆的将“内急”“方便”之类的话说出来，显然是有恃无恐，而她手中的把柄，自是刚才所见。
　　皇上再宠爱宣妃，但若得知自己有被戴绿帽子的危险，恐怕也绝不姑息。
　　这时，江农恭声说：“宣妃娘娘对公主关爱有加，宣妃娘娘的吩咐，小人谨记在心。日后对镜洁公主自当用尽全力，循循诱诲，不叫娘娘失望。”
　　宣妃随机应变，点头微笑不语。
　　但画眉仙子胆敢前来挑衅，又岂是容易被骗的人，当下娇笑说：“娘娘在这里，恐怕公主还不知道，她正派人找娘娘呢。”
　　画眉仙子挑衅升级，江农与宣妃本来理亏，此时无话可说，正在沉默之际，宁射真看见地上海棠花树下正卧着一只漂亮的花猫，当下将猫抱在怀中，走到三人面前，笑声问：“娘娘，你刚才说极漂亮的那只猫，可是这只？”
　　画眉仙子有些吃惊的看着宁射真，江农却已经微微一笑，宣妃应变极速，当下面不改色的点头说：“不错，正是这只。抱来让哀家看看。”
　　宁射真施礼上前，心中担心花猫惊跳，想到青蓝的话，当下伸手在那花猫背上抚摸数下，花猫果然乖乖的躺在他怀里。到了宣妃面前更加配合，朝着宣妃“喵”的一声娇叫，极尽慵懒，却也极显富态。
　　宣妃装作十分喜爱的样子，将花猫从头看到脚，最后点头说：“刚才远看还好，近看似乎稍微差些，你说呢，江先生？”
　　江农含笑不语。
　　宣妃又说：“不过宫中我那只小怜怪孤单的。”
　　宁射真连忙接着说：“我这就去告诉夫人，将这只猫送到宫里。”
　　宣妃笑笑，不再表态。
　　三人这一唱一合极为默契，画眉仙子在一旁恨得牙根痒痒，却也无话可说。既然是三人一起，再无把柄可言，如何才能够知道宁射真是什么时候到的呢！
　　这时，镜洁公主飞快的跑过来，一边跑一边欢笑着说：“母后，你带来的绸缎我好喜欢！我要给纤云豆儿师姐他们每人一匹，你说好不好？”
　　宣妃伸手拉着镜洁公主的手，一脸慈爱的说：“既然已经给你了，就由你做主。”
　　镜洁公主高兴的点点头。
　　宣妃仪态万千，镜洁公主明艳动人，母女二人俱有沉鱼落雁之容，站在一处，仿佛姐妹一般，宁射真看得心里羞怯，悄悄别过头去。
　　镜洁公主给画眉仙子打了招呼，见宁射真也在，便问：“宁射真，你怎么也在这里？”
　　宁射真闻言答道：“我喂过猫，顺便到花园里走走。刚才宣妃娘娘看见这只猫，十分喜爱，我就去捉来，正准备去禀告夫人，送到宫中。”
　　镜洁公主一脸嘲笑道：“原来这个世界上，便是一个喂猫的都懂得该巴结什么人啊。”
　　宣妃笑嗔道：“洁儿，怎么这么没有礼貌？”
　　江农在旁说：“娘娘请怪在下，是在下的错。”
　　镜洁公主对宣妃做了个鬼脸，说：“老师才没有错，是这臭小子不对嘛。我又没有说错。”
　　宣妃不理她，抬步走开，镜洁公主欢喜的上前抱住她的手臂，江农与宁射真跟在后面，没人理会画眉仙子。
　　见四人走远，画眉仙子恨恨的说：“臭小子，敢坏我好事。死猫姑处处压我一头，一个客人也敢与我作对，着实可恨！”这时，一只猫不知情的踱步过来，正走到画眉仙子脚下，画眉仙子看见懒猫那得意洋洋的姿态不禁火起，一脚将那只猫踢开。
　　那猫在狸猫殿何曾受过这等欺负，一时竟有些呆住了，只顾得惨叫一声，画眉仙子恨恨的走了。
　　宣妃此次出宫是为了镜洁公主，见镜洁公主身心愉快，又得江农夸奖，她没有了心事，当即回宫。
　　眼见凤辇远远离去，江农拉住宁射真的手，说：“宁兄弟，请随我这边来。”宁射真本想去找他，当下点头。
　　狸猫殿内又分三殿，狸猫殿居中，爱猫殿居右，住着狸猫姑；抚猫殿居左，江农便居此。
　　到了抚猫殿，江农笑说：“宁兄弟，请坐。”
　　宁射真笑说：“江先生，你借我的那本《道德经》我还没有看完，看来最近还没法还你。”
　　江农笑笑说：“不急，你慢慢看，如果能够吃透，将受益匪浅。”
　　宁射真点点头，问：“江先生，昨天宫先生与贺先生不是说要来吗？为何还没有到？”
　　宁射真所说的宫贺两人也是京师的名流，才高八斗之辈，与江农交情最好。宫商羽以一曲《阳春白雪》技压京师，人称“洛阳第一琴”，多少名门贵族白银万两只为求一曲而不得，益发抬高了宫商羽的身价与地位，便是王孙贵族也以请宫商羽到府中乐奏一曲为荣。
　　那诗人贺青莲恃才傲物，曾与京中二十三名文人名士齐聚洛阳老君山，任人命题，七步赋诗，传为美谈。事后传遍洛阳，使得再现洛阳纸贵的盛景，贺青莲因此自负才逼子建，声名远播。又曾将京中一世袭将军之子当众羞辱，幸得才名远播，便是皇上也极为嘉许，那将军之子投鼠忌器，不敢报复，更添傲骨。
　　二人与江农趣味相投，每每饮酒赋诗，谈琴作乐，忘乎形状。宁射真天真纯朴，又深深敬佩三人，态度恭敬，因此也极得三人喜爱。
　　江农淡饮一口茶，说：“早上接到宫中旨意，闻知宣妃娘娘今日要来狸猫殿看望公主，我己命人将约会改至晚上，一会儿我再命人去请。”
　　宁射真哦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