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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喂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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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灵见宁射真步子慢下来,略一回首,见状笑道:“江先生是我们公主的老师。宣妃娘娘认为公主虽是女子,但是不可因此耽误了人生修养。所以寻到江先生,据说在江南一带,江先生鼎鼎大名,乃是才高八斗的名士,我们娘娘和公主对他都尊敬的紧呢。”
两人这边说话,那边吟诗的江农偶然回头来看,见是宁射真,当下招手说:“小兄弟,何不过来坐一坐?”
宁射真刚欲点头,却想到镜洁公主的话,不禁看向灵灵。
灵灵却是个聪明女子,当下笑说:“既是江先生招唤,你就去吧,我在前面等你。”宁射真大喜,连忙道谢,灵灵笑笑走了。
到了场中,宁射真也率性席地而坐,江农伸手将酒壶递来,宁射真不禁尴尬的说道:“我不大会喝酒。”
江农朗笑说:“不会可以学嘛。男子汉大丈夫怎能不会喝酒?想当年李太白酒后赋诗天才绝艳何等潇洒,我们才华纵不能学得一二,痛饮倒能学一学习嘛,来!”
宁射真被他说的心头激烈,早先也曾经喝过酒,只是酒量并不好,经江农一语,当下接过酒壶,一言不发的先将自己灌了两口酒,喝罢只觉肚腹一阵火辣辣的烧痛感,虽然难受,却有一股快意从丹田长起直达胸腔,一时豪情陡发,不禁大笑出声。
江农赞道:“小兄弟果然是豪迈之人,不错,不错。”
宁射真被他说的不好意思,将酒递还给他。
江农说:“小兄弟可是来践诺言,前来喂猫?”
宁射真说:“是啊,昨日一时失手,现在想起,也挺后悔。”
江农呵呵一笑,道:“大至象狮虎豹,小至猫鼠蚁蚊,无不是活生生的生命。小兄弟能够知道这些,可见心肠不坏。不过我见公主并未真的生气,小兄弟如果肯屈意求恕,公主定会释罪。何苦来受这累。”
宁射真摇头道:“错便是错,我只求能够将功补错。”
江农点点头。
宁射真忽然问:“江先生说,公主并未真的生气?怎么会?”
江农笑说:“我四年前便侍候在公主身侧,于她的喜怒哀乐也能捕捉一二,自然不会骗你。公主千岁之尊,极得圣上宠爱,又生得国色天香,自从入住狸猫殿以来,无数王孙贵子文人墨客慕名前来。这些人刻意奉承诚惶诚恐,无不心存不轨,公主见得多了,也不在意。那日宁兄弟出手杀死公主的爱猫,又毫不妥协,铮铮风骨气魄阳刚乃是仅见,公主心存好感,那是理所当然。”
说罢,他又微笑饮酒,却听得宁射真半信半疑。
江农又笑说:“灵灵那丫头出自宫中,自小眼高于顶,偏偏极会察言观色,极得娘娘与公主的喜爱。今日她对你礼遇有加,绝非偶然,宁兄弟细想想看?”
宁射真不禁有些信了,却摇头说:“可是这里本不是我的生活环境,我终是要离开的。”
江农笑笑,说:“人各有志,洒脱就好。来,再饮一杯!”说着喝了一口,将酒壶递于宁射真,宁射真接过喝了。
江农乃是江南名门子弟,青年时期出外游历,见识非寻常只知读圣贤书的文人儒者可比,且心性高傲,与世人格格不入。宁射真涉世未深,心性纯朴,两人相见可谓是一见如故。江农平素话少,但遇投机之人也是能说会道,当下侃侃而谈,腹中诗书游学经历信手拈来,听得宁射真津津有味。
宁射真从未遇过这种博学之人,且说话风趣言之有物,上至四书五经,下至野史趣闻,江农尽择精华而聊,宁射真可谓所获非浅。
聊有一个多时辰,江农方才尽兴,宁射真却竟犹未尽。
江农笑道:“宁兄弟先去吧,第一日前来道歉要有诚意。你在狸猫殿养伤总还需要些日子,来日方长,明天我们继续。”
宁射真不禁欢喜点头,依依不舍的叫了灵灵走了,江农见状,不禁大笑其痴。
伺猫房在玉趾院的一个角落,约有寻常人家正屋加两个偏房大小,其中没有地砖,只有绿草与花木细藤,又有五只低矮大盆散落四周。群猫驯养日久,到了时辰各自都归于其中,再不用人唤,纵有漏食,也无大碍。
灵灵对宁射真笑说:“宁公子乃是贵人,不知道可曾做过这等粗活。不过无妨,我们伺猫房原有两个猫侍,你跟着他们做就是了。我还需去公主身侧服侍,有事宁公子再与我讲,可好?”
宁射真点头说:“好的,有劳灵灵姑娘了。”
灵灵笑笑,转身去了。
这个时候己有猫儿从四处集中过来,正不知如何下手之际,门外便己进来两个下人,是两个健壮的汉子。一个青年笑说:“公子可是前来指导我们喂猫的?”
宁射真连忙说:“不不不,我是来给公主喂猫的。”
那青年笑笑,说:“哦,你在旁边帮帮我们忙就行了。我叫李晌,他叫伍连峰,不要客气。”
宁射真也报了姓名,便跟着李晌两人,也提了一只桶。
狸猫殿以猫为尊,猫儿在这里虽非锦衣玉食却也相去不远。猫儿的主食便是鱼,也有其他米团和肉末。那些猫食便是寻常人家过节也难吃到,这里却是再寻常不过。三人将那些米饭与肉末及汤水拌匀,然后倒入盆中,那些鱼则整条放在草地上。
李晌笑说:“夫人说,这些鱼要直接放在地上,又怕弄脏,所以植了这些草皮,显得自然,猫儿更爱吃。”说着,他又朝那些低矮花丛中扔了几条,说:“夫人要求我们一定要自然,不让这些猫有被养的感觉,否则没有了野性与活力。”宁射真在一旁微笑听着,跟着他们做。
伍连峰虽然不在意上面的指示,却不愿意丢了这份工作。四下打量见无外人,方才笑说:“这些猫哪有这么精贵,我们村子里的猫还不是不管不问,哪天有多余的剩菜剩饭倒点儿给它吃,也一样长的油光水滑的嘛。”他说着,便将手里的几条大鱼放起来,又从衣服里掏出几只布袋,将鱼塞进去。
见宁射真一脸不解,伍连峰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宁兄弟,你别见怪。我们不比你衣食无忧。不瞒你说,家里穷,以前便是过节也吃不到这些,反正这儿鱼多的是,又有皇宫里给的补助,我们也就顺手捎几条,给家人解解馋。你有亲戚在这儿吗,要不你也带几条回去?”
宁射真连忙摆手,李晌面皮较薄,在一旁红着脸干笑几声,看着伍连峰将鱼装进布袋,然后扔到院子外面,待回家时顺手带回家。干完这些,伍连峰才格外卖力,用力拌了几桶肉末饭倒入盆中,又将鱼均匀散到花下草中。
这时,鱼腥味飘荡空中,大群大群的猫从四面八方涌现来,开始虽然也见过几次大规模的猫群,但宁射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猫,本来隐匿在各处的猫都回来吃饭了,放眼之外全是猫,堆满了脚下,让人没有了挪脚的地方,这些猫全都不怕人,大刺刺的走到盆前吃几口饭,或者叼几条鱼,旁若无人的自顾享用。
猫儿生性其实也活泼,虽然猫食丰富,李晌三人更是站在其中,看见哪儿没有了立即补足,那些猫还是不肯休,争争抢抢打打撞撞,两只猫定要抢那一条鱼,一只猫衔头,一只猫叼尾,往着两个方向拔河一样拉扯,绝不肯松口。一时猫叫声响起来,此起彼伏,耳朵一刻也不能闲,十分躁耳。
李晌两人倒己习惯,宁射真不久便觉得一阵耳鸣,只有猫叫声,人喊也听不见。
渐渐有些猫吃饱饭了,这才满意而去,复又隐身到深密花丛与树冠上去,伺猫房的声音轻了,猫少了,地上剩下的尽是鱼刺肉骨还有撒了的饭粒。
李晌两人虽然占些小便宜,干活倒也卖力。待这些猫都吃过饭,方才麻利的收拾现场,将整个房屋打扫的干干净净。
李晌心满意足的说:“喂猫是一个好差使,我们每月可以得到五两银子。平常在家里打打零工种种庄稼,几个月也挣不了这么多。还有鱼可以往回拿,不知多少人眼红呢。所以我们只能尽力干好活,让夫人满意才行。”
宁射真点头,心知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的态度与目的,眼前这两人无疑只是希望家人和自己过得更加美满而己,别无奢求,心中也能够理解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