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7、江农 ...
-
宁射真独自走进玉趾院,只见满院花树,与青蓝所居的福趾院并无差别,只是戒备森严,进门便有侍卫盘查,院中又有两只直径一丈的白色蓝边大圆缸,缸中蓄满清水,水面上有几茎莲花、莲实,水下数十尾红鲤鱼游曳往来,水底又有白沙铺就,上植水草,整个水缸便如一池湖水,极尽精致。除此之外,便皆是猫。
一个丫环正守在缸前,低声喝骂:“你这该死的猫,叫你不要到这儿来!”看见宁射真,那丫环惊觉失言,先还惊慌失措,及见宁射真并不是狸猫殿的人,又见他衣着普通,亦非王孙公子,当下放下心,扬声问:“喂,你找谁?”
宁射真在心中暗道:“那镜洁公主刁蛮,便是她的丫环也跟着刁蛮,真不知这玉趾院中可有些通情达理的人。”心中想着,嘴上却微笑说:“我是镜洁公主叫来的。”
那丫环满脸狐疑,说:“公主在里间,你进去,自有人通报。”
宁射真点头,走进去,昨日所见的那丫环已经候在那里,此时态度较好,温声道:“宁公子来了,请随我来。”
不多时到了一间大厅之上,镜洁公主正在逗两只黄猫玩,见宁射真走近,却不搭理,自顾自的逗猫。她手中有一条两寸长的白鱼条,不住在那两只黄猫眼前晃悠,两只黄猫急的喵喵直叫,但是镜洁公主身手敏捷,一只纤手倏来倏去,那两只猫无可奈何,镜洁公主便咯咯娇笑。
见她玩的兴起,丫环不敢强禀,只得候在一旁,宁射真见状,也便立在当场,放眼四周,就中布置比福趾院要华丽数倍,四处都透着一股清香,将满院的猫腥味压下去了。
站了许久,镜洁公主终于玩的尽兴,拍拍手,便有丫环端上来一只银盆给她洗手,便听她娇声道:“宁射真,你见到本宫,为何不跪,你可知道,此乃大不敬。”她斜眼瞟着宁射真。
宁射真略行一礼,说:“我从青蓝姑娘她们的谈话之中得知,公主入住狸猫殿的时候曾经有旨,在狸猫殿中公主只是狸猫姑的徒弟,再无公主之尊,以示对师傅的尊敬。在下不敢抗旨,还望公主恕罪。”
那丫环闻言,偷偷朝镜洁公主看去,只见镜洁公主一撇嘴,脸上分明有一丝笑意,却听她说:“如此说来,倒是我忘记了。”
宁射真不语。
镜洁公主说:“你可知道狸猫殿要如何喂猫?”
宁射真点头说:“来时已经听青蓝姑娘说过,狸猫殿五院中都各有一间伺猫房,房中有盆,可拌猫食。房外有水,可供群猫饮水。每餐前要将上一顿剩下的猫食与水换掉,以免弄坏了猫儿的肚子。在猫群进食的时候要寸步不离的看着猫儿进食,如果哪只猫有异样,要立即报告给殿中的猫医。直到猫儿进食完毕,再将伺猫房打扫干净,才能离开。”
镜洁公主于宁射真的答案不置可否,却问道:“你和青蓝师姐关系很好吗?”
宁射真不假思索的说:“当日狸猫姑前辈带我前来,由青蓝姑娘照顾于我,我对她很感激。”
镜洁公主冷笑道:“青蓝师姐照顾你,你便对她感激,可见你是个恩怨分明之人。如此说来,我惩你喂猫,你便要对我心生愤恨喽?”
宁射真没想到镜洁公主会这般想,当下说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镜洁公主冷哼一声,片刻,又说:“狸猫院中本来就有喂猫之人,你何不求我,或许我心情好,可以免了你的处罚。”
宁射真摇头道:“我既然已经认了罚,便无怨无悔,更不应该怕脏怕累,也不敢奢求公主开恩。我一定会好好的喂猫。”
镜洁公主不禁柳眉一挑,气道:“好,你就好好的去喂猫吧!想喂猫,我可以让你喂一辈子!”
说着,气呼呼的站起身,正要离开,门外却传来一声娇笑,一个女子声音笑道:“是什么事情惹得公主姐姐这么不高兴啊?”便有一个衣着鲜丽,面容姣美的女子款款进来。
女子芳龄豆蔻,圆圆脸盘,一双机灵的大眼睛黑白分明,一管修长笔挺的玉鼻,粉颊如玉,却生得一张樱桃小口,薄薄的两唇,虽然娇美,却显然便是一个能说会道伶牙俐齿的女子。更生得丰肩柳腰,风情妩媚,手中还提着一只鸟笼,笼中正有一只漂亮的画眉鸟。
那只画眉鸟漂亮的罕见,两只翅膀与上面的毛皮皆是匀称而艳丽的橄榄绿色,腹部却是乳白色,到了两爪,又变成了桔黄色;画眉鸟两眼到脑后更有两道圆润而惊艳的金黄,衬上那一只鲜红欲滴的小嘴,十足十的鸟中美人。
镜洁公主见女子进来,当下说:“没什么,一个犯了错的粗人而己。灵灵,带他下去。”先前带宁射真进来的那个丫环连忙示意宁射真跟她出去,那带着画眉鸟的女子好奇的看着宁射真。
走出大厅,正行间,便听有人悠闲的吟诗道: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
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宁射真好奇望去,只见昨日所见那文士江农正席地而坐在一片碧绿的草坪之上,手持一壶酒,仰首痛饮。江农一袭米黄儒衫,宽袖文巾,又生得眉清目秀,斜卧草坪花丛之中,闲观周身群猫嬉戏,极尽风流倜傥。
饮罢酒,又欢声吟道:
“石鱼湖,似洞庭,夏水欲满君山青。
山为樽,水为沼,酒徒历历坐洲岛。
长风连日作大浪,不能废人运酒舫。
我持长瓢坐巴丘,酌饮四座以散愁。”
吟罢,又张口接住空中泄下的一股酒雨,宁射真看得又敬又羡。
少时在四海牧场,牧场主李明开在他自己的牧场中可谓是土皇帝,不但家财万贯,草场千亩,更因武功超群,独占一方,在当地是一响当当的人物。李明开生性傲慢无礼,素来不将常人放在眼中,在一众下人眼中,更是高高在上,惊若凶神,宁射真亦是怕他如鼠畏猫。
牧场旁边有一秀才,十年寒窗苦读,待到赶考之日,更是千拼百凑才积齐路费,洒泪上路。不料半年后,秀才忽然衣锦归乡,原来是高中进士,一时风光无限。便是李明开也心存巴结,不但赠地赠银,还将秀才请入四海牧场,大摆宴席庆祝三天以贺。
李明开的巴结和秀才的春风得意在小小的宁射真心中铬下了难以忘记的铬印,那时他最大的梦想便是像那秀才一样能够考取功名。但是他自小便是孤儿,每日都干着又脏又累最低下的活,别说考取功名,便是能有一天半日的闲暇时间也不能。
好在牧场里的帐房先生为人不错,见宁射真勤奋好学,又生得机灵,偶尔饮酒来了兴致,也肯教宁射真认几个字,总算没将宁射真归入字盲之列。
正所谓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世间万事,有因必有果,哪怕两者相距百年,也总能牵连一处。少时的志向在宁射真的脑海中根深蒂固,文人的形象在他的脑海中更是高大无比。此时见江农不拘形迹,放浪不羁,洒脱飞扬之处远非四海牧场那帐房先生和秀才可比,心中无比艳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