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兽记》竹下轻笛

116、情惑

　　凤舞娘微笑道：“说来也怪，据我所知，血盟的血牙毒乃是天下至毒，又极阴邪。可是盟主似乎并无大碍，足见盟主功高盖世了。我那天香聚魂散的功用，只是替盟主扫清体内的污秽之物罢了。”
　　梦龙老人说道：“当时玉兔山庄的神医灵颜兔女在我拜龙城做客，我曾服下她一颗护心圣药，是以并无大碍。”
　　凤舞娘点头道：“原来如此，如今盟主并无大碍了，若有事未了，便请自便。”
　　梦龙老人忽然叹道：“数年的心血毁于一朝，恍如十年一梦，人的一生之中受此两次打击，也算是痛中之痛了。再有雄心壮志，也难承受。”
　　凤舞娘笑道：“盟主只是一时受了暗算，为何便如此意气消沉。当日盟主初露锋芒，凭‘龙赐三式’大败武林群豪，天下无敌，自立拜龙城。而后虽然模仿者众多，但是无一人能及盟主的成就，数年后，盟主豪气干天，召开武林大会，被推崇为武林盟主，何等气慨。如今只不过是重头再来而己，于盟主来说，何异于轻车熟路？”
　　梦龙老人扭头看向凤舞娘，只见凤舞娘神情自若，巧笑倩兮，眼波流转，仿佛二八芳华，偏又话风圆滑，含讥含嘲于坦然之中，若非饱经事故历经人事，绝难有此大智若愚的成熟。梦龙老人一生虽然阅人无数，此时却猜不透这凤舞娘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此时，葫芦丝那悠扬悦耳婉转的声音又传入耳中，抑扬顿挫，穿梭于竹林棕榈树间，仿佛松鼠跳跃白兔低伏，又如莺啼燕舞蜂飞蝶转，道不尽的缠绵悱恻，说不尽的轻灵飘逸，加上眼前的竹风藤韵，当真令人心醉。
　　梦龙老人蓦地从温柔乡中惊醒，猛然抬头看向凤舞娘，只见凤舞娘也正含笑看着他，见他回头惊醒，凤舞娘赞道：“盟主果然异于常人，看来盟主天生便是成大事业者。我这温柔乡既不能留，便让凤舞娘在此恭送盟主起程吧。”
　　话音刚落，门外小鸾又进来，手中托着一壶美酒两只白玉杯，凤舞娘轻轻提起瓷壶，略一倾手，一股酒香便先溢出，一股淡黄酒液随即如高山飞瀑，点滴不漏的注满两只白玉杯。
　　凤舞娘托起一杯，送于梦龙老人，道：“盟主请！”
　　梦龙老人接过来，一饮而尽，凤舞娘亦是一杯见底。
　　梦龙老人说道：“云南，凤凰湖。凤舞娘，你的救命之恩，梦龙来日必报。”
　　凤舞娘笑道：“既是如此，便随盟主心意了。”
　　梦龙老人朝凤舞娘点点头，转身离开，再不回头。
　　这个地方如梦似幻般不真切，美景，美人，俱是梦吧。
　　竹林声响，气氛清幽，葫芦丝声缕缕不绝，偶有身着苗服的曼丽女子在林中穿行而过，余韵悠远。
　　此处地方原本不大，梦龙老人大步流星，不久走出竹林，眼前豁然开朗，只见远山起伏，一条宽阔大道近在咫尺，两旁绿树成荫，稍远处稻香遍野，尚有几个农夫在地头手舞足蹈说的正起劲。
　　梦龙老人心神剧震，一回身，正看见一位白衣款款的美妇人姗姗而来，身旁还跟着一只雪白的狐狸，身后是滴翠竹林，美逸不可方物。
　　白狐看着梦龙老人，面上含着一丝高深的笑意，口中缓缓吟道：“竹林深处倚红颜，芦丝声中唱秋晚。”
　　梦龙老人悟道：“她真的就是凤舞？”
　　白狐含笑道：“当日在蜀南大竹海中，侠士舞剑兴尽，归途中，看见红粉知己斜倚阁楼等候心上人归来，一句写景诗脱口而出，仅此一句，再无多余。虽然只有一句，女人却能够铭记一生。可是对于男人来说，那只是一时兴起的风雅罢了，梦龙，好久不见了。”
　　梦龙老人忽然疯了一般，拔腿往刚刚走出来的那木楼冲回去，口中大声唤道：“凤舞，凤舞！”只是到了屋中，早己人去楼空，便是先前的葫芦丝的声音都已经杳无音息，又哪有半个人影。
　　风过，竹声呜咽。
　　白狐缓缓走来，说道：“梦龙，当日你不辞而别，可谓有心；今日相逢不识故人，可谓有意。你可还记得当日对妹妹许下的愿望：归隐云南，每日听葫芦丝歌，看竹海风起。妹妹为了你的这些话，煞费苦心的命人模仿云南风情建造这一片人造云南，便是希望能够勾得你的半点回忆，可是你呢？梦龙，既然你心中没有凤舞，又何苦故作痴情？”
　　梦龙老人大声道：“不！”
　　白狐毫不避讳，直直看着梦龙老人的眼睛，问：“梦龙，你爱凤舞？”
　　梦龙老人坚定的点点头。
　　白狐笑笑，满目凄凉，明眸闪动，复又看着梦龙老人，说：“你可曾记得，你对我也说过这种话？”
　　梦龙老人语塞。
　　白狐仰天一阵长笑，极尽凄楚，笑罢，无奈的低头，溢声道：“良辰美景，美人如玉，前程似锦，无奈郎心如铁。梦龙，你可知道，为了你的一句话，我姐妹虚度光阴二十年！”
　　梦龙老人轻叹一口气。
　　白狐忽然笑逐颜开，润声道：“要我说一声问世间，情为何物吗？”
　　梦龙老人摇头道：“算了，白狐，这些年来明里暗里，你也为你自己讨回了不少公道，纵还有怨愤，也是凤舞居多。我心中觉得真正对不起的人，只有她，我一定要找到她。”说罢，梦龙老人飞身而去。
　　白狐惆怅的立在原地，看着梦龙老人远去的方向，咬咬牙，却终于闭了双眼，两滴豆大的珠泪从颊边滑落。
　　镜洁公主贵为千岁之尊，在狸猫殿虽然是狸猫姑的徒弟，但是例外之处依然颇多。
　　狸猫姑共有七名弟子，如今大弟子邹掩春已经满师，前往江□□立门户；二弟子何纤云则奉了师命，前往波斯寻找猫的新的品种。余下五弟子中，三弟子莫莹与五弟子青蓝同居一院；四弟子裴燕如与六弟子齐豆儿同居一院，而七弟子镜洁公主则独居一院。
　　狸猫殿共有五院，以猫爪的形状分布，弟子占三院。另一院是下人住所，最后一院则是狸猫殿的主殿，狸猫姑以长者居中。
　　因为镜洁公主的身份，狸猫殿沾尽光，不单每年特亨宫里每年数千两黄金的补贴，素日行走京城更有优先权。便是殿中院名，也由当今皇上御笔亲题。分别是“狸猫殿”、“逸趾院”、“玉趾院”、“福趾院”、“洁趾院”。其中逸趾院为狸猫殿之余最尊贵处，位于右首第一间。
　　原本皇帝要将逸趾院指于镜洁公主，在镜洁公主生母宣妃的执意要求下，镜洁公主方居其次的玉趾院，以示对狸猫姑的敬重。好在镜洁公主只是一时兴起，要跟狸猫姑学习驯猫之术，又极得皇帝疼爱，既然得了母亲的指示，一再要求，皇帝也便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