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兽记》竹下轻笛

115、芦丝声声

　　一个头领朝着镜洁公主行了一礼，恭声道：“公主恕罪，属下护驾来迟。”
　　镜洁公主一言不发，身后那丫环指着宁射真说道：“喏，就是他！”
　　那头领喝道：“来人呀，把这大胆的狂徒抓起来！”
　　那些卫兵正要上前，镜洁公主忽然喝道：“不得无礼。”
　　在场众人怔住。
　　镜洁公主头也不回，平声说：“哪个唤你们进来的？”此时倒有一股子不怒自威的神采。
　　刚才那去叫人的丫环立即满脸苍白，旁边的将士一脸狐疑。
　　镜洁公主说：“不过是一点小事情而己，你们不得大惊小怪，去吧。”
　　那头领连忙应声，带着人退了去。
　　青蓝和那两个丫环一齐看着镜洁公主，镜洁公主却看着宁射真。
　　镜洁公主的举动便是宁射真也有些摸不到头脑，见镜洁公主看向自己，本想说话，却又忍住，见镜洁公主看的一丝不苟，宁射真忍住胸口的伤，坦荡荡的与她对视。那两名丫环本该再次发怒，但见镜洁公主今日举动反常，一时都不敢出声。
　　便听一阵清脆的笑声，狸猫姑怀抱着一只花猫款款而来，微笑说：“宁公子，你的伤好些了没有？”
　　宁射真这才回过身，朝狸猫姑行了一礼，说：“多谢猫姑相救，我的伤己无大碍了。”
　　狸猫姑摆摆手，说：“不用谢我。我也是拿人钱财与人办事，当日是台湾来的美人鱼救你出水，我只是负责给你治伤罢了。”
　　宁射真回忆起那天的情景，只有些模糊的记忆，狸猫姑说的应该是真的。
　　这时，狸猫姑身后一个儒雅宽袍的中年男子朝着镜洁公主拜道：“江农见过镜洁公主。”
　　这男子神采飞扬，极为出众。长眉深目，五官柔和如三月的春风，虽然带着冷冽，却实是满满将至的春光。玉冠布衣，令人见之忘俗。
　　镜洁公主微笑示意江农不必多礼，江农也不在意，行罢一礼，却转眼看着宁射真，满眼欣赏。
　　这时，狸猫姑朝着镜洁公主笑说：“洁儿，刚才，你做的很好。”
　　镜洁公主此时彬彬有礼，当下略垂臻首道：“那是徒儿应该做的。”
　　狸猫姑看着那丫环怀中的白猫，歉意道：“只是此猫乃是御赐，今日无端身死，怕难以向皇上交待。”
　　镜洁公主忽然狡黠的看向宁射真，口中说道：“恐怕是这样子。”
　　见狸猫姑面上有些有难，宁射真度量片刻，当下朝狸猫姑说道：“前辈，此猫乃是晚辈所杀，晚辈愿承担一切责任。”
　　狸猫姑笑笑摇头，却朝镜洁公主看去，说：“洁儿，你有什么意见？”
　　镜洁公主说道：“刚才我已经喝退卫兵，正所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既然这位公子能够不惧危险承担责任，我也就顺手推舟，毕竟是师傅的客人。好吧，我罚你到我那儿，替我喂猫三天。”
　　宁射真吃惊的看着镜洁公主。镜洁公主朝他瞟了一眼，仍是满眼傲慢，但是唇间噙着的，分明是一抹调皮的笑意。
　　狸猫姑乃是明眼人，更是个老江湖，镜洁公主的神色在她眼中一览无余，心中略一思量，便知她心意，虽知此事断无结果，但是此时镜洁公主金口己开，断难拒绝，正在思量之际，宁射真已经点头道：“好，我认罚便是。”
　　镜洁公主点头笑笑，极开心的样子。
　　梦龙老人对小鸾说：“我的伤势已经没有大碍了，带我去见你家主人吧，我想当面道谢。”
　　小鸾恭声说：“盟主不必介怀，我家主人说了，当日只是出于一时激愤，才仗义出手。盟主实在不必挂在心上。”
　　梦龙老人摇头道：“恩怨分明，乃是我行走江湖的准则。知恩不报，恐怕我将难以入寝。有劳姑娘了。”
　　小鸾叹了口气，说：“既是这样，好吧，我去请示我家主人，再回盟主的话。”
　　梦龙老人点头。
　　过了一会儿，小鸾回来，微笑说：“盟主请跟我来。”
　　走到外间，入目皆是苍翠优美的凤尾竹，还有低矮的木阁楼，墙上挂着充满异域风情的鹿角牛骨，又有美丽的孔雀尾，墙壁上悬呈，粗犷而不失婉约。脚下是条鹅卵石铺筑的小路，穿过竹林而过。
　　忽听到一阵悠扬的丝竹之声，梦龙老人不但武功绝顶，闲暇之余对音律书画也有涉猎，当下说：“这葫芦丝的声音当真美妙，想不到在这里，竟然可以听到这么动听的葫芦丝。”
　　小鸾微笑不语，竹林之后，是几间华丽的大木屋，大屋分作两层，下层用纱幔围住，里面时有人影，似是下人栖身之所，上层木墙竹栏，雕花的窗外又有几株吊兰，风情典雅。
　　院中不无栽种着满满的凤尾竹，又有几棵高大的棕榈树耸在院角，偶有丝条藤萝攀屋而上，微风过后，竹声响响，让人分不清是在院中栽种了许多的竹，还是在竹林之中建了屋。
　　梦龙老人随着小鸾走向二楼，人到时，门前一串贝壳串成的风铃叮当作响，梦龙老人忽然全身一震，仿佛想到什么，他往四周看看，竟然有一种久违了的熟悉的感觉。
　　正在惊疑之际，小鸾已经脆声笑道：“盟主请。”
　　梦龙老人点头，踏步进去，本就心疑的梦龙老人刚一进屋，立时全身僵住，怔怔的望着屋中。
　　眼前的木屋之中显得有些空旷，只两旁是两张修长的素案，四只锦墩分立两旁。
　　四周墙上挂着两幅苗锦，一幅是苗女负锄图，一幅男子驯马图，构图虽然简单，但是颜色鲜艳，竟境悠远，加上苗锦的特殊织法，两幅图优美异常。
　　屋中有一股淡淡的檀香，从木屋正中的那只开屏孔雀香炉中冉冉升起，不知炉中还有何物，檀香飘处，尚有一轻淡雅的青白烟丝，升起之际，正拦在梦龙老人与端坐上首的那绝色女子之间，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接，迷离而惑异。轻烟升到高处渐渐散开，整间屋中静无声息。
　　梦龙老人全身又是一震，喃喃的唤道：“凤舞，是你吗？”
　　凤舞娘婉尔笑道：“小妇人人称凤舞娘，愧与盟主的朋友同名，得盟主这般称呼，委实不敢当。”
　　梦龙老人半信半疑。
　　上首的凤舞娘微微一笑，道：“盟主请坐。”
　　梦龙老人回过神来，坐到右侧一墩上，眼睛仍是看着上首的凤舞娘，一眨不眨。凤舞娘始终微笑，看着梦龙老人，目光清澈，绝无情丝，却有一丝恭敬与敬仰之色。
　　小鸾悄无声息的奉上一杯香茶，梦龙老人终于轻叹了一口气，点头向小鸾道谢。见小鸾走出去，梦龙老人轻声说：“凤舞，没想到我还能够见到你，而且还是你救了我。”
　　凤舞娘道：“盟主一时大意，受人暗算。我为武林中人，责任所在，本当鼎力救护，盟主不必多礼。”
　　梦龙老人问：“我现在在何地？”
　　凤舞娘道：“云南，凤凰湖。”
　　梦龙老人疑道：“我真的在云南？难怪刚才那葫芦丝的声音如此真切。”
　　凤舞娘道：“我知盟主雄心万丈，除非万不得己不愿离开福地拜龙城，只是当日盟主中了血牙毒，正巧我凤凰湖炼有驱毒圣药天香聚魂散，所以凤舞娘斗胆私自带盟主来到云南，还请盟主勿怪。”
　　梦龙老人摇头，下意识的站起身，朝着窗外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