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坐》西莱弦

2、织梦Ⅱ

　　入目是一片血红，天使尸体倒在地上，表情吃惊。沙利尔洁白的衣服浸透了红色的血液，但这不是他的血，如果他推断没错的话，是天使贝尔芬格的血，也就是躺在他面前的尸体。
　　昨天他从第二都市回来后，睡了一觉。在上班的途中，被人拐到了街道尽头，一阵暴打后，失去了意识，醒来后就看见一具尸体。
　　毫无疑问，他摊上了大事。因为流血的匕首还在他手上握住，就算现在丢掉，什么还留有他的指纹和气息。
　　最重要的是这里是他暂时的居住地。
　　不知何时到来的天堂总督加百利抽出长剑“拂晓”抵在他脖子上。他若是现在随便动动，脖子上准是一道血痕。
　　“把他押入牢房，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出来。”加百利收回长剑，对她的下属命令，“尸体也尽快离开现场。”
　　“是，阁下。”
　　沙利尔任由他们拖他去牢房。心想：麻烦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
　　加百利在那个天使彻底消失后，变出了法器
　　“紫水晶”。这个法器可以再现任何地点24小时内发生的事情。
　　紫水晶散发光芒，照亮了案发现场——帝都酒店的某个单人间。
　　加百利的侍从拉结尔在一旁默不作声，同样盯着水晶球。
　　由水晶投射出的影像再现了天使回家，睡觉，出门，再被丢回家的场景。那个把他丢进来的天使施了法术，遮蔽了脸。接着，白雾笼罩画面。
　　加百利皱了皱眉头，湛蓝色的眼眸深处满是寒意。
　　拉结尔道:“阁下，这是怎么回事？”
　　“这房间里有特别的法术，阻断了‘倒退’法术。至于施法者，要么力量在我之上要么使用了非天使能用的法术。”
　　加百利偏过头，看看侍从。
　　“这……太令人匪夷所思了。您看刚才那个犯罪嫌疑人只是最普通的天使，怎么会这种高级法术？太奇怪。”
　　“我也不相信。所以把他先关起来，以防万一。”
　　话虽是这么说，但加百利一开始没有意识到这些。即使在向酒店的工作人员了解了这间房的住客预定了三个月，她只是皱了皱眉头。就是在踏进房门的那一刻，一种恶心感涌上心头。
　　房间里的某种气息决不属于天堂。
　　加百利说:“回去吧，看不出什么了！这里被做了手脚。”
　　……这就回去了？侍从拉结尔不解。

　　“死者贝尔芬格，智天使，父母双亡，暂无亲戚的消息，现居住于a街15号。与犯罪嫌疑人沙利尔关系较好。”
　　加百利接住侍从拉结尔递过来的文件。薄薄三张纸，再无任何内容。
　　“值得一提的是，他在智天使中有着极高的地位。所以此事，颇为可惜。”
　　侍从拉结尔替上司倒好红茶，准备继续报道。加百利打断了他。
　　早晨的阳光透过白色的雾气，给人一天的好心情。
　　“乌利尔怎么说？”她指的当然是紫水晶球的事情。
　　“那位也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所以一时难以下结论。”
　　“这样啊。”加百利端起茶杯，饮了一小口。
　　侍从拉结尔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昨天俩人回到“水”宫——加百利工作的地方，他便被派去调查，一夜没睡。
　　“你要是累了，先回去睡觉。”上司看出了下属有些疲倦，开口说。
　　“……我先告辞了。”
　　拉结尔鞠了一躬，退出了办公室。留下加百利继续翻阅薄薄三张纸。
　　一个名字引起了她的注意。亚纳——死者的死对头。这人也有很大的作案嫌疑？
　　比起死者的三张纸，嫌疑人沙利尔的介绍仅有一张纸。其实一张纸都算不上，好像就几行字。
　　可疑，可疑。
　　想了一会，她收拾好文件，向停尸间走去。

　　一重天停放尸体的地方一直是水宫偏殿，偏殿共有数十个房间，气氛沉重。至于为什么数量如此之少——
　　神赋予天使不同于人类的外貌，力量与智慧，自然要收取一定的代价。天使死后只能停留于世间七天，七天过后便会化作圣光，归于天堂。所以偏殿并没有多少尸体，也没有侍卫守护。
　　脚步声在空寂的大厅回荡。加百利拢好金色卷发，防止灌入其中的风吹散它。
　　偏殿的中央，水晶柱散发着金色的光辉，净化着空气中的污浊。
　　加百利打开编号5664的房间的门把，走了进去。
　　尸体布满鞭痕，衣服破破烂烂的，象征着智天使身份的四翼被残忍砍下，手法极为凶残。最不可思议的是他的表情，凶手明明想至他于死地，为什么要露出这种被朋友背叛了的表情？
　　这和当初那个懦弱无能，被同伴舍弃的加百利的表情一模一样！

　　天使们生性干净，就算是关押犯人的也牢房也很整洁，光线良好，没有异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沙利尔很早听说过有些犯罪的天使在牢房中写下了反悔书，看来此事不假啊！
　　“我的大天使长，你在此处干什么？”脑海中温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如您所见。”
　　和牢房中对话的是三个月前派路西菲尔秘密前往一重天的创世神，同时也是天堂的最高领导人。
　　“既然如此，天使长就早点出来吧。这个假身份可以不用了。”
　　……
　　沙利尔选择用沉默回答他。
　　天堂中，天使们若是不想当面交谈，可以使用私人“交流”法术。作为大多数天使们的创造者，私人“交流”法术对神是完全开放。一方面是对神的尊敬，同时也是恐惧。这一点对炽天使们极为重要。
　　除了炽天使，天堂上每一位天使仅有比人类长500年的岁月。因为他们是由神一手创造的，每一位被赋予不寻常的能力和时间。其他的天使则是随随便便造出来的，就连分类准则也是由路西菲尔等人制定。
　　“你可是不愿意回答我？”
　　静……
　　神自讨没趣，安静地闭了嘴。
　　趁着这个时候，沙利尔阻断了由神单方面发来的“交流”。
　　静……
　　沙利尔闭上了眼睛。没等他进入“思想”境界，红发少年亚纳冲进牢房，拉起他的手就往外冲。
　　沙利尔没有询问你为什么在这里？乖乖跟他走了。
　　果不其然，牢房外的守卫都被打昏了，亚纳的朋友躲在暗处接应他们。
　　一行人一路狂奔，再加上他们似乎喝了能量药水，在太阳落山前，竟然跑到了第二都市。
　　“沙……沙利尔，还好吗？”亚纳气喘吁吁地问道，“其他人呢？”
　　众人吱了几声，表示自己还好。
　　亚纳一屁股跌坐在金属地面上，道:“见鬼，怎么到这里来了。阿伦啊，你是不是看错了。”
　　那名叫阿伦的少年同样喘着气，不知所措地回答:“我看的，第三都市是这个方向啊。”
　　众人……
　　“你们，为什么要救我？”沙利尔睁着紫色的眼眸，问道。
　　一名少年回答:“不为什么。你是老大的朋友，该救！”
　　另一位少年哭丧着脸，说“汤顿城啊！怎么办？老大！没有通行牌，我们怎么进去？”
　　这下，所以人都沉默了。高科技大城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进去的，进人者需持有特质的令牌，否则会被防御系统轰出城外。而这些一重天最普通的天使是没有这种东西的。
　　“跟我来。”沙利尔掸了掸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迈开了腿。
　　众少年满脸错愕，怎么回事？

　　月色皎皎，银色的光线洒在河面上。从天上倒映的月亮随着哗哗水流化成碎片。几只白绒绒的兔子见有陌生人到来，全都跑开了。
　　众少年看见这片土地时，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更有几个胆大的人，跳入水中。
　　沙利尔捧了清水，洗干净了脸。顺着脸流下的水珠在月光的照射下发出亮光。
　　“亚纳？”察觉到红发少年的目光，沙利尔疑惑地转过头。
　　“没……没事。就是渴了。咳咳，好累啊。”
　　“这里水可以饮用，没问题。”
　　亚纳胡乱喝了口水，漫不经心地问道:“沙利尔怎么知道这里？”
　　“从前旅行时碰到的。”
　　不远处，几个天使相互泼水，发出咯咯的笑声。
　　“哦。”
　　月下，一扇玻璃门若隐若现。一名天使好奇地推了推，走了进去，却没有任何变化。众人察觉到这边的动静，都围了过来。
　　“怎么回事？”
　　“不知道，没什么用啊！”
　　沙利尔没说话，轻轻一推，门里面是通往地下的石梯，看上去有些年代了，部分石梯已经不完整了。
　　……众人瞪大了眼睛。
　　一名少年拍了拍那个试过开门的少年的后背，哈哈大笑，说:“阿瑟，你好倒霉。”
　　阿瑟抽着嘴角，回答:“要你管！”
　　众少年大笑。
　　沙利尔没有理会他们，走了进去。不一会，身影隐在黑暗。接着亚纳也跟了下去，其他天使见老大都下去了，也都跟了下去。在他们全部进去后，玻璃门关上了。一阵风吹过，玻璃门消失不见。
　　地下很黑，伸手不见五指。少年们心惊肉跳，生怕碰到什么。幸好在他们进入地下后，借着月光，沙利尔给他们每个人缠上了银线，以防他们迷路。
　　在漫长黑暗中行走本是天使们最讨厌的事情。就在几个人快坚持不住的时候，前方看见了亮光。
　　众人加快速度，沙利尔也在这时收回了银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