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坐》西莱弦

1、织梦Ⅰ

　　从透明玻璃洒入室内的阳光唤醒了睡梦中的天使。他简单整理好乱散乱的金发，挣扎着起了床。
　　“晨安，殿下。”贴身侍从犹非勒推开窗户，对着他的上司路西菲尔——天堂的大天使长露出了微笑。
　　“好。”路西菲尔揉了揉传来阵阵刺痛的大脑，“准备好今天的文件。”
　　“是。”
　　犹非勒没有多言，便离开了房间。而他则迅速穿好衣袍。
　　天使们居住的天堂分为七重天，每一重天由若干名天使掌管。路西菲尔的寝宫位于天堂的六重天。
　　和他本人简朴的形象一样，这是栋三层楼的别墅。乳白色的外墙给人温馨感，室内装潢单调，没有刻意雕琢之处。
　　他缓步走向了摆有一金色树叶头套的书桌，戴在了头上，接着打开了抽屉，拿出了其中一个朴素的盒子，打开——
　　一枚外形独特，略微奢华的戒指静静躺着。
　　看了一会，他打消了戴上它的念头，走出了房间。
　　饭厅。
　　“早安。路西菲尔殿下。”侍女们端上早饭的同时问候了她们的主人。
　　“嗯。”路西菲尔拖开木椅，优雅地拿起了刀叉。
　　新鲜的牛奶配上柔软的面包，外加味道恰到好处的温粥和他不大喜欢的燕麦。这便是他今天的早饭。
　　正当路西菲尔品尝着早饭，窗外轰的一声巨响顿住了他的动作。
　　“啊——”一名男仆急匆匆地冲了进来，侍从长立刻喝住了他。
　　“对……对不起。殿下。我……看见那个……”男仆涨红了脸，话语结结巴巴，听了让人心烦。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侍从长巴德训斥道，“话给我好好说。”
　　“……是。”男仆回答，“我……看见泽拜尔大人的坐骑在到处乱窜，怕落在结界上。”
　　“有什么可担心的，它进不来。”巴德看了看表情镇定的大天使长，视线再次落在男仆身上，说:“快去给我工作。”
　　“是。”男仆狂奔出门，速度不会比他闯进来时慢。
　　听着侍从长的训斥，路西菲尔微微一笑，切开了红豆面包。
　　“不错。”路西菲尔回味着红豆落在舌尖上的感觉，觉得厨师需好好夸奖。
　　“这是刚才那个仆人做的，殿下。”
　　侍从长巴德是个须发尽白的座天使，据说年轻时曾担任天使军团的副团长，可惜脾气不好，在团长去世后不久就离开了军队，到现在，脾气还是未改。
　　“可以。”路西菲尔端起牛奶，饮了一口，“好好教导，也是个可塑之才。”

　　路西菲尔婉言谢绝了侍从长巴德想用马车送他去七重天的想法，他上班一向喜欢独行。一来是为了回避暗中跟踪他的天使们，二来是为了回答随时随地找他的创世神，也就是他的顶头上司。
　　在别墅外的草坪上路西菲尔展开了洁白六翼，阳光洒在羽翼上如同镀上了一层光辉。
　　在众佣人恭送的目光下，路西菲尔的身体化成数不清的光粒向远处飞去。他的目标是六重天的传送门。
　　所谓的传送门是把各位天使送到各重天的法阵。各重天的各城市设“阳”“月”“星”三种传送阵，依次是向上，向下，平行传送阵。
　　那守卫见到大天使长走来，赶紧启动了传送阵，丝毫不敢怠慢。
　　短暂的空白后，他到达了七重天。神的御座设立于此，空间盈满了纯洁的圣力。而这里也是他工作的地方。

　　路西菲尔还未打开钢笔，犹非勒便把文件堆在书桌上。犹非勒既是他的侍从，也是他工作时的秘书。
　　“这些就麻烦您了，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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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西菲尔抽出一份文件，打开，开始了一天的既枯燥又费力的工作。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神的声音响起了——
　　完成好任务，我的大天使长。
　　路西菲尔停笔，把脑袋埋进掌心。
　　犹非勒察觉到他的异常，问道：“殿下？”
　　大天使长工作的地方静悄悄的。他喜欢安静，连寝宫都修在城都郊区的山林深处。
　　“无事。”路西菲尔摆摆手，不再说一句话。
　　他的背后是成排摆满书籍的书架。
　　“话说，沙利尔。你准备假期去哪里？一重天好无聊啊！”被点名的天使无动于衷，目不转睛地盯着缓缓转动的星图。
　　“喂喂，沙利尔，你有没有听我说话？你太失礼了……你再不说话，我可就生气了！”
　　闻言，天使沙利尔才缓缓转动头颅。
　　“何事？”
　　亚纳说：“当然是一个月后的休假啊！怎么样？有没有想去的地方，一起啊！”
　　“地狱。”
　　红发天使亚纳眨了眨眼睛，说：“真的？”
　　“你认为？”亚纳在朋友的紫色眼眸中看见了他自己的倒影。
　　“服了你了。你妥妥是枚工作狂，像我们这样最普通的天使看看星星，观观气象算了。哪用得着守卫天堂啊！这样的事情由加百利阁下做不就好了吗？ ”
　　一重天，Shiamaim，由司水的总督炽天使掌管。这里是最接近尘世的天界，一扇天堂之门连接了地狱和天堂。
　　沙利尔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对于他的想法既不赞同也未否认。
　　他们工作的地方——星室仅仅数十人而已。
　　一名天使搭上红发天使的肩膀，笑着说:“对对，我非常赞成你的观点。”
　　“就是，就是。”他的同伴也附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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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天干这样的事真的很无聊。”
　　“发霉了，发霉了。”
　　一群天使吵着又转向了另一个话题。
　　在沙利尔的印象中，这个喜欢偷懒的天使好像有一群朋友，一有时间就去某个地方喝酒。
　　不管怎么说，年轻人们总是充满活力。只希望他们中的某一个人还记得他们昨天刚被罚过。至于罪魁祸首——
　　“干什么？干什么？一个两个聚在一起说什么呢！工作！快工作！”
　　年轻人们铁青着脸，恶狠狠地向他们的主管递去了眼刀。

　　漫长的上午过完后，亚纳拉着同伴走向了一重天饭馆。
　　吃完油腻腻的炒饭后，沙利尔优雅地擦拭嘴角，亚纳则准备再来一碗。
　　沙利尔喝下一口水，勉强压下心中的不适。心想着以后绝对不来这种店铺。
　　突然，一个与亚纳年纪相仿的少年向他们跑来，智天使贝尔芬格微黑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微笑。
　　“好久不见，沙利尔。要不要去我家看看我新收集的古书？货真价实的无价之宝！”
　　“好久不见。但是不用了。”沙利尔靠着椅背，脸色极差。
　　“贝尔芬格？你来干什么，蹭剩饭剩菜，不好意思啊！没有！”
　　贝尔芬格嘲笑地说道:“谁要啊！你自己吃吧，我才不稀罕。”
　　“又没你的，你怎么会稀罕！”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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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利尔摇摇头，在争吵声中离开了饭馆。
　　没走几步，小天使稚嫩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
　　“看啊，香农大姐姐被欺负了。”
　　“好过分，我要告诉加百利阁下。”
　　一重天的首都兰兹由于人口流动频繁，文化多元化，趁机溜进这里的外族也有不少。
　　“笨蛋香农，拉斐尔阁下怎么会救你母亲，哈哈哈。”她的同伴，或许不该这么说，嘲笑道。
　　他口中的拉斐尔阁下是二重天的掌权者。
　　“对对。”有几个人忙声附和。
　　“你们，太过分了。”天使强忍着泪水，眼睛里满是愤怒。
　　这争吵……很熟悉。
　　兰兹街人群熙熙攘攘，即使街头偶尔的吵闹也很少有人驻足观看。那是自然，没有敢随便插手有炽天使参与的争吵，所谓惹祸上身就是这样。
　　“哈哈哈。”人群中一阵哄笑。
　　香农气得直跺脚，却也无可奈何。她只是个最普通的天使，又能把那些权天使怎么办？
　　“散了。”拉斐尔出声，扫视了一圈闹事的天使们，“香农小姐的事情各位也不要插手了。”
　　临街尽是些古朴典雅的店铺，远处守护着这里的繁荣的加百利石像栩栩如生。
　　人群见没有什么乐趣，很快就散了。
　　拉斐尔递给了香农一块手帕。手帕凉丝丝的，入手像是碰到了经溪流洗刷过的光滑的鹅卵石。
　　“谢谢您。”香农发出细小的声音。
　　拉斐尔笑笑，不语。
　　人群中观看的天使沙利尔也随着人流离开了。先不管炽天使突然到一重天有何事，他的工作更为重要。
　　沙利尔快速滑行至“星”阵。守卫看了他一眼，登记好姓名，工作地点，然后启动了传送阵。
　　“星”阵属于平行法阵，能把天使传送到本重天的任何地点，不少天使把它作为旅游的最佳交通工具。
　　而他落地的地方则是一重天的第二都市——汤顿。
　　与兰兹的古朴不同，汤顿是座高科技城市。这片区域原本是黄沙飘飘的沙漠，几百年由炽天使加百利带领一群天使重整了这块土地。
　　现在银色的金属包裹着城区，高楼大厦稳稳地落在新土地上，在城市的地底更有不可为他人知晓的秘密。
　　沙利尔没有打算进城区，他去过很多次了，不太想迈进那座冷冰冰的城市，只在郊区停留了一会，向城市的唯一一处绿洲飞去。
　　习惯了高科技生活的居民们很少踏足这片区域，饮用水会有专车送来，他们一心沉醉于研究而已。况且天使也不太需要喝水，水只是用来沐浴的。
　　天堂中心散发的圣光养育着每一位天使。
　　忽见一片奇异的草地，白球滚滚，汩汩河流。这里是绿洲的中心，也是城市核心所在。
　　一阵清风吹来，原本空无一物的大气出现了一扇玻璃门。沙利尔低下身躯，耐心地端坐着。
　　直至玻璃上出现倒影，他才站了起来，推开门，走了进去。
　　等他出来的时候，月亮也该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