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嫁》垂听纶音

12、第 12 章 “这孩子是

　　那天晚上，当一大一小就寝之后，又青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房，远远瞧见屋子一片漆黑，不禁奇怪又蓝去了哪里，但也没多想，进屋点起蜡烛。刚把蜡烛点起，赫然看见又蓝鬼魅般坐在桌前阴测测地瞅着她。又青被她吓得倒退几步跌在地上，好半天才恢复清明从地上站起。

　　“阿姐，你干嘛不点灯啊！”又青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那个孩子到底怎么回事？”又蓝脸黑如碳。

　　“没怎么回事，就像王爷说的，路上捡的。”对她的兴师问罪又青一点也不奇怪。她若什么都没问感到可疑。

　　“这里就我们两人，你不必唬我！”自己妹妹居然防着自己这件事令又蓝更为震怒。

　　“姐姐，实话告诉你吧，今天一到山里，那只狐狸便跑跑得不见影，王爷很是伤心，恰好在回城的路上遇到这孩子父母被山贼所杀，这孩子一看到王爷便扑了过来，王爷觉得它就是小狐狸的化身，顿时喜欢的不得了，许是睹人思物，王爷才决定收它为义子。”又青心无旁念，努力做出诚恳之态。

　　又蓝怒不可遏的面容渐渐趋于平静，只是还有些疑惑，半晌才蹙着柳眉问道：“这么说，这孩子不是王爷的私生子？”

　　“我以性命发誓，若这孩子是王爷的私生子我便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又青举起右手发誓。可不是嘛，这孩子是无邪变的，她可没说谎，绝对不会应誓。

　　北荀之人深信举头三尺有神明，从不轻易发誓。又青如此肯定，又蓝终于信了，神色逐渐柔和，却仍是担忧。

　　“阿姐肯定没仔细瞧，那孩子长得白白胖胖可爱极了，也难怪王爷会喜欢。别说它不是王爷私生子，哪怕真的是，咱也只能恭恭敬敬叫声‘小王爷’。别说义子了，就是王爷突然兴致大发说要封它做王妃，咱也得跪着喊‘娘娘’。王爷和我们宛如云泥之别。” 又青有意提醒又蓝不要忘了自己身份。她这个阿姐自从喜欢上王爷后，做的事是越来越出格，如此下去才真的会失去王爷。她当王爷不知道她的心思，王爷却早已洞察，只是念着往日情分，她又没做逾越之事，才勉强留在身边。王爷有意疏远她，也是想让她看清自己身份。无奈阿姐却仍深陷其中。

　　又蓝闻此言不免羞恼，又青不再多谈，再说下去阿姐怕是要翻脸，留她自个慢慢想。

　　又蓝一夜无眠。

　　第二天张起灵是被踹醒的，睁开眼一瞧，无邪那崽子睡得四仰八叉，小小的脚丫正踩着自己鼻子。张起灵顿觉头痛，忽然起了闹它的心思，伸出一指在无邪脚底挠起来。

　　无邪觉得痒，下意识踢踢腿，又给了张起灵一脚。张起灵毫无防备被踹的正着，痛得捂住鼻子。好在崽子还小力气不大，否则现在怕是见血。张起灵不快，干脆在崽子白胖的脚丫上咬了一口。

　　“呀呀！”无邪痛叫醒来，见张起灵正啃着自己脚丫，赶紧把腿缩回去。

　　“呀呀！”无邪指着自己脚丫朝张起灵大叫。它在问他为什么咬自己。

　　“你睡觉不老实，踹本王。”张起灵指着自己鼻子面无表情地告状。

　　“噫？”无邪傻了。

　　“都踹红了。”张起灵根本没照过镜子，这么说是故意让它心疼。

　　无邪把脸凑过去看，好像是红了一片哩。无邪于是探出自己肉乎乎的小手摸了摸，还在上面吹口气，嘴里念叨着：“呼呼、呼呼。”呼呼就不痛了。

　　张起灵听得心中一暖，将它搂进怀里。果然没有白疼这小东西，知道心疼自己。

　　用早膳的时候，张起灵让人给它蒸水蛋，无邪被他搁在腿上，让它学着用勺子吃饭。无邪“咿咿呀呀”抗议，张起灵却板着脸告诉它听不懂，无邪只能委委屈屈地抓住勺子。太坏了太坏了，明明就听懂了！

　　无邪把勺子用成铲子，一勺下去把蒸蛋铲上天，溅了张起灵一身。

　　无邪放下碗勺心悸扭过头，饲主果然一副要剥它皮的模样，吓得吞吞口水，探身朝张起灵亲过去。张起灵一时不察被它结结实实亲在嘴上，瞬时怔住。

　　不止他，便是周遭侍从皆愣了愣。又蓝绞着手帕恨不得张起灵怀中那人是自己。

　　见张起灵好久没有反应，无邪又亲了几下，张起灵这才回神，不禁哭笑不得。他的初体验竟给了只狐狸？

　　“没生气。”张起灵摸摸它头，握住它的小手教它用勺子，“勺子要这么用，不能用铲的。”

　　无邪“噫噫”两声，努力学习。

　　“勺子。”张起灵就势教它勺子怎么念。

　　“扫~”无邪学得像模像样。

　　“真棒。”张起灵轻掐它的脸。肉乎乎的脸颊可好捏了。

　　“棒棒！”无邪笑眯眯跟着念。饲主在夸它哩！

　　张起灵忍不住勾唇一笑，下人看得一惊，王爷看起来是真的喜欢这孩子呀。

　　第二天玄机果然找来染发的植物，说是可以维持一个月。无邪终于摆脱帽子，这么热的天还戴着它，都快捂出痱子了。

　　转眼到了十三公主生辰那日。经过几天的努力学习，无邪已经能说些简单的词，也能慢慢小走几步，这期间的艰难痛苦差点要了无邪的命。长老们只说要努力成人，却从没告诉它做人居然这么累！吃饭要用筷勺，走路只能用两条路，甚至睡觉都不让趴在地上只能跟饲主睡一起。还好饲主的床够大，不然早晚憋屈死。

　　“喵～”无邪现在正蹲在一个竹笼前盯着关在里头的白色小猫。这只猫是张起灵带回来的，它以为他要养，为此它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然而这是饲主准备给“十三公猪”的礼物。无邪不明白饲主为什么要给猪送礼物。他都没给自己送过礼物哩！

　　想到这里无邪有些不高兴，却突然被人凌空抱起，回头一看，果不其然是张起灵。

　　“怎么了？”见小狐狸一脸不忿，张起灵好奇地问。王府内想必没人敢对它不敬，如今这是怎么了？

　　“礼物，礼物！”无邪嚷。

　　“什么礼物？”张起灵这下是真的奇怪，这孩子在说什么？

　　无邪指指自己再指指那只猫：“礼物！”

　　“这只猫不能给你。”张起灵却误会，以为它想要那只猫，“本王再让人去找，可好？”

　　无邪赶紧摇摇头，它才不要这个，嘴里仍固执地喊着礼物。却见饲主仍不明白，想了想，换个词：“送！送！礼物！送！”说着，又拼命指着自己。

　　张起灵终于明白它的意思，恍然大悟道：“你叫本王送你礼物？”

　　无邪笑开颜，拍着手直点头。

　　张起灵眯着眼看它，很久才缓缓说道：“本王养你这么久，该是你给本王送礼才对。”

　　无邪愣了，它从没想过这个问题。然而它不得不承认张起灵说的没错。

　　小狐狸正郁闷，却听张起灵幽幽往下说：“就你做的那些事，恐怕得送一辈子。”

　　送一辈子！无邪彻底呆住。它严重怀疑饲主是不是想扒了自己的皮？

　　“好了。”小狐狸一副视死如归之态，张起灵不免觉得好笑，出声打断它的胡思乱想，“本王进宫，你可要去？”

　　“去！”小狐狸乖巧地点点头，立马忘了刚才的话。

　　张起灵摸摸他的小脑袋，然后吩咐下人备车。

　　张起灵早已让人给小狐狸量身裁衣，然而时间毕竟太短，只刚做了些小衣服小褂子，好在天气炎热，倒也用不上厚衣服。

　　由于张起灵对十三公主的另眼看待，荀武帝亦对这个皇妹重视几分，今日是她十四生辰，破例允她在自己寝宫设宴待客。张起灵带着无邪再次进宫，依例先去拜见荀武帝。

　　“这孩子是怎么回事？”荀武帝对安王府莫名多个孩子早有耳闻，见张起灵带人进宫，不禁揣测其用意。

　　“我儿子，可爱吧。”就像每个爱子心切的父亲，张起灵一脸献宝，显然是真喜欢这孩子，连“本王”都忘了说。

　　“跟谁生的？”荀武帝沉着脸问。

　　张起灵被他问得一愣，激动的心情渐渐平复：“捡的。”

　　“这是能随便乱捡的吗？”荀武帝气得从御案后走出，一路直奔无邪而来。

　　无邪抱着张起灵大腿仰起脑袋看他，不哭不闹安安静静。

　　荀武帝走近端详，伸手捏住无邪下巴，看到它的眸子不禁皱眉：“蓝色的眼睛？”那么这孩子绝不是北荀人。

　　荀武帝手劲不小，无邪被捏得眼泪朦朦，可是它记得上次进宫的时候饲主对他都毕恭毕敬，以致于痛了也不敢吭声，只强忍着。

　　见小狐狸受委屈，张起灵不快的情绪刹那涌上心头，一把握住荀武帝手腕。若不是没忘记眼前这人是九五之尊，他早一掌打下去。荀武帝不解地看着他，用眼神询问怎么回事。

　　“皇兄捏痛臣弟儿子了。”张起灵冷着脸道，“儿子”两字他咬的极重。

　　荀武帝低头一看，那孩子果然满目是泪地望着自己，只得悻悻松手，嘴里却嘟囔：“就捏了一下怎么就哭成这样了。”

　　张起灵瞪他，伸手将无邪抱进怀里。自家崽子还是自个抱着吧，免得又有不长眼的让崽子受委屈。

　　无邪“咿咿”两声，两只白嫩的小手勾住张起灵脖子不放。还是饲主最好，不像这个大坏蛋！

　　张起灵安抚地亲亲它被捏红的脸。无邪咧咧嘴，笑了。

　　荀武帝看了心里不是滋味，他那些皇子公主们别说亲他，见了他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他不禁有些羡慕。他哪里知道张起灵是有意在他面前这么做，为了给小狐狸出气。

　　“真捡的？”荀武帝冷哼一声问道，那语气能酸掉牙。他才不信这是捡来的，亲父子也不过如此。

　　“自然。”张起灵扬扬眉。

　　荀武帝又是冷哼:“那么你预备怎么做？这孩子来历不明，不能入宗谱。”

　　“无碍。大家心照不宣即可。”张起灵掂掂无邪，“无邪，叫皇伯伯。”

　　“皇伯伯。”无邪奶声奶气地叫，听话得到极点。

　　“这孩子叫无邪？张无邪？”

　　“天真无邪的无邪。愿它一世无邪。”张起灵轻轻捏它鼻子，“既不入宗谱，叫无邪便可，不必姓张。”

　　荀武帝霎时有些喜欢这孩子，却仍是心塞。再可爱有什么用，别人家的。

　　“来，叫皇伯伯给见面礼。”张起灵教坏小孩。

　　“皇伯伯皇伯伯，礼物礼物。”听到有礼物收，无邪顿时眉开眼笑，先前的拘谨也跟着消退。

　　荀武帝没好气地斜了张起灵一眼，转身在书房找寻。张起灵却抱着无邪跟过去，悠悠说道：“不必这么麻烦，皇兄身上那块玉佩便可。”

　　荀武帝目光如炬，恨不得掐死他：“这可是先皇赐给朕的！如此贵重，怎……”

　　张起灵面无表情打断他的话：“不贵重怎么对得起这声‘皇伯伯’。”

　　荀武帝缄默地打量他半晌，忽然恍然大悟：“朕明白了，你这是在记恨刚才朕捏了它的脸。”

　　“皇兄圣明。”张起灵好心情地扬眉。

　　荀武帝心疼玉佩，却见无邪一脸期盼地瞅着自己身上的龙形玉佩，只能颤抖着解下，依依不舍地塞到它手中：“拿去拿去。”

　　有了这块玉佩，无邪在这皇宫内院便可畅通无阻，自然也没人敢轻易招惹它，算是一重保障。

　　想及此，张起灵开口道：“快谢谢皇伯伯。”

　　“谢谢皇伯伯。”无邪双手攥住那玉佩，满目闪亮地看向荀武帝。

　　“诶~”荀武帝高兴了，伸手想抱无邪，却被张起灵不着痕迹避开，大步流星往外走。

　　“皇兄，时候不早，十三皇妹怕是等急了，臣弟先行告退。”张起灵边走边说，说话间人已经到了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