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鼠］其北往》烟波钓徒

12、第十一章 南来其北往

　　“世味年来薄似纱，谁令骑马客京华。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
　　素衣莫起风尘叹，犹及清明可到家。”
　　【陆游《临安雨初霁》】
　　四月的汴京，凡水土滋润之处桃杏尽皆花开。穿桥过巷，常有相貌灵秀的妇人少女持了花在卖。一时间，繁华喧嚣的汴梁街市，竟也生出几许春风十里、烟雨江南的温婉。
　　展昭提着剑一路走来，路过一家茶坊时，身后不知从哪里蹦出来一枚石子，正撞在剑穗上，骨碌碌滚落在地。他俯身拾起，只见通体沉黑浑圆，触手温润。再抬眸，二楼临窗雅座，一袭白衣的少年手摇折扇，曲腿而坐，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展昭转进了茶坊，其内陈设雅致，中堂高悬一乌木匾额，上书四个字“南来茶坊”。甫进门，迎面而来便是清淡的茶香。
　　踏上榆木制的楼梯，上了二楼，白玉堂正抱着扇子倚在门边，身后乌木几上瓷盏雪白，隐隐有水汽氤氲。见他来到，挑眉一笑：“猫大人。”
　　展昭抬手唤声：“白兄。”
　　白玉堂邀他坐了，展扇笑道：“今日咱们且不较这个虚礼，言归正传。”
　　“好。”展昭也答得爽快，道：“还请白兄将此事原本相告。”
　　白玉堂阖扇，静默了片刻，起身负手：“那剑佩的确是我贴身之物，那一日我也确在那里出现过。”
　　当日白玉堂因替兄长去真定府办一件事，回程时路过莱州，恰遇到高丽使节朝贡队伍。
　　这本是一件与他无关紧要的事，可偏偏出了岔子。
　　“诸事毕后，我欲往汴京一游，便与那些使节同路而行。我不便惊扰，只远远缀在后头。谁想，竟也有那吃了熊心豹胆的，拦路劫掠。”
　　“我见队中有大宋鸿胪寺的官员，便出手相助，击退了那些人。”
　　展昭皱了皱眉：“可是……”
　　白玉堂捏紧了扇柄：“后来我因一件闲事耽搁了半日，待我再赶上他们时，所有人都已被灭口。那些人还未及撤离，我与那为首者过了几招，他得手便逃窜而去。你可曾见那些尸身上伤口颇为奇怪？正因为他用的是圆剑。”
　　随后，白玉堂又冷笑一声：“常年家打雁儿，却被雁儿嗛了眼！我一个眼错不见，被那贼人摸走了贴身剑佩，反来栽赃陷害。那上头有我白家徽记暗纹，虽不显眼，但也不难发现。也难怪会被拿来做文章了。”
　　“那人身形如何？”
　　白玉堂道：“与那沈吟秋有九分相似。”
　　“那日他态度奇怪，异于他往日办案之时，我亦心中存疑。只是白兄可能确定？”
　　“并无十分把握，但八 九差不离。若证据再多些，当能确凿。”
　　展昭颔首思索，道：“待回府之后，展昭定会如实相禀包大人。”
　　白玉堂看了他一眼：“我说你便信？”
　　倒是展昭一笑：“展昭虽一开始便私心相信白兄并非凶手，但我行事秉公，自问无愧。”
　　“好！”白玉堂拊掌含笑，转怒为喜：“通情达理。今日若非问案，我白玉堂倒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这时，雅间外有茶博士叩门而入，原来壶内水已烧好。为二人沏好了茶，又悄无声息地垂手退下。
　　白玉堂提壶，翠绿馨香的茶汤冲入莹白如璧的瓷盏内，做了个“请”的手势，笑道：“展大人尽管用，这一顿茶，不用你给钱，我请客。”
　　展昭道声多谢，掇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白玉堂看着他，道：“我至今尚有一事不明，你当初为何要入朝，自缚于樊笼之中？”
　　展昭一怔，不想他有此一问，但还是答道：“包大人于展昭有知遇之恩，此其一；其二守公持正，护卫百姓，乃是展昭自愿。”
　　“律法，公乎？正乎？”
　　展昭直视白玉堂：“敢问白兄，何为律法之道？”
　　“疑所当疑，不偏不私，律法之道，公明而己。”白玉堂淡淡地道。
　　水汽氤氲中，少年清亮的凤眸中是少有的沉静通透。
　　见展昭目视于他，白玉堂一笑，清声道：“公者，不偏不私，明者，无冤无纵。你这猫儿，真当我什么都不懂么？可这条条框框，未免束手束脚，也未必能真正做到公正。再者，有些事律法办不到，只能由我们江湖人来办。”
　　展昭微微垂眸，轻叹了口气：“律法条理分明，可总难十全，有时候也难以厘清人情世故的迂回曲折，有些事是需要通权达变，小心处理的。但江湖侠客自倚斩奸除恶，便罔顾法度，任性侠义，实是不该。”
　　展昭的神色极是认真。
　　白玉堂闻说，一时静默无言。他明白，展昭说的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