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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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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今天竟成为了最开心的一天
他回身朝画展服务区狂奔而去,情绪莫名的有些失控,就连梅朵在身后追着他一遍一遍喊着他的名字,他也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一般。
“你好,《永安》的那幅画,我想见一见作者,你们这里有她的联系方式对吧,你们一定有她的联系方式对不对。”
服务人员被问的有些发懵,不明对方情绪为何如此激动。
“您是说《永安》那幅画么?”服务人员向沈光年确认,随即抱歉道,“对不起先生,作者在展出这幅画之前,明确表达过,是不售卖的。”
“我没说要买画,我只是想见作者一面,谢谢你,麻烦把她的联系方式给我。”
服务人员摇头,继续抱歉,“对不起先生,这幅画是胡老先生那边亲自同意入展的,所以关于作者的信息,我们也不清楚,希望您能理解。”
“那请让我见一下胡老先生,让他把作者的个人信息给我总可以了吧。”
不远处,著名画家胡万卿送走了几名客人,回身刚好看到服务台发生的情景。他走上前,服务人员笑脸相迎,“胡老先生,这位先生想了解一下《永安》那幅画的作者。”
闻声,沈光年侧眸,刚好与胡万卿有短暂的对视。
而仅一秒,胡万卿便已认出,眼前的这名男子,正是《永安》那幅画中男子幼年时的原型。
胡万卿客气引沈光年去了楼上办公室,助理叩门送来两杯清茶,胡万卿开门见山道。
“你就是画里的那个男孩吧?”
“是。”沈光年点头,“照片上的我那年九岁,后来,我和我妻子恋爱的时候,把这张照片送给了她,遗憾的是,我们没能相守到老,她去世了。这张照片也就不了了知。但今天看到这幅画,以及作者名字的时候,我突然有一种大胆的猜测,她是不是还活着,我的妻子并没有死。”
死而复生么?胡万卿不信,觉得面前的这个男人定是思念妻子过度而出现了什么幻觉。
“那为什么不能是你的妻子在离世前作的这副画呢?”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但后来否定了,我见过她的画,她也曾拿我当模特作过画,但这副一定不是几天,几个月画出来的,您也懂画,应该能看的出来对么?”
沈光年想过,也许这幅画是诺乐那年偷偷背着他画出来,欲作为来年的生日礼物,但直觉却告诉他,或许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诺乐还活着这件事并不成立,那么又是谁带着这幅画,来到远在中国最西方的拉萨呢?
胡万卿没应声,眉头却锁的很紧,是的,作者在将画送来的时候,曾明确表达过,这幅画,他足足画了五年之久。胡万卿想了想几日前发生的一切,可又觉得说不通。
“但送这幅画来的作者明明是个男人。”
“男人?”沈光年反问,几乎瞬间扑灭了他一半的幻想。
“这次的画展按原则来说,是不展出无关西藏民风的画作。作者送这幅画来的时候,我其实是拒绝的。后来一个朋友给我打电话,说那是他一个朋友的儿子,让我好好看看那幅画,再做决定。也算是应付差事吧,后来,我又约见了一次作者,也好好看了那幅画。当即便决定留下来参展。他告诉我,这幅画他画了足足有五年之久,之所以起名为《永安》,只是单纯的希望,画中的男子永远平安。”
沈光年眉心深邃,继续追问,“那男人长什么样子,您还记得么?”
“个子很高,年龄大概在25岁左右的样子,戴着一副黑框眼睛,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黑框眼镜四个字,让沈光年突然想到了一个人,但又觉得这么多年过去了,不该有这样的可能,他再次向胡万卿确认道。
“那他有说他叫什么名字么?”
胡万卿指尖敲打着办公桌,想了想,脱口而出,“陆启恒。”
陆启恒……。
沈光年拨通了他的电话,简单的几句交流后,对方同意前来见面。
他坐在石阶上,几乎已经忽略了,梅朵的存在。但说实话,沈光年的反常表现,梅朵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认出了,《永安》那副画中的男子,是沈华亭年幼的时候。
梅朵一声不啃的跑开了,再回来时,手中多了两只瓶装水。她将其中一只递到了沈光年面前,沈光年未抬头,很机械式的拿在手中,却没有喝。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却明显能感受到他身体上的紧张和不知所措。
“沈华亭,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梅朵屈身在他面前,试图对上沈光年始终低垂的眼。
“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怎么了?”第二次询问过后,沈光年终于有了反应。
他抬眸,与梅朵对视,唇角有掩藏不住的笑,像是即将得到整个世界一般的兴奋。“你知道么,她可能还活着,我的妻子可能还活着。”
梅朵的心猛地一沉,清晰捕捉到了沈光年眼底燃起希望。但她,却在同一刻陷入了深深的困境中。
“那幅画本来是一张照片,照片是当年我送给诺乐(le)的,只有她一个人有。画的名字为什么叫《永安》,因为那是我们相爱的地方。她离开了我五年,这幅画便画了五年,世上有如此巧合的事情么?我不信。她还活着,她一定还活着。”
沈光年说了很多,但看上去却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梅朵有没有在听,又回应了些什么,似乎一点也不重要。
一个小时后的藏式餐馆中,沈光年等来了陆启恒。俩人迎面坐在一张餐桌上,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若细算起来,他们应该有六年未见了。当初那匆匆一面过后,彼此都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有相见的可能了。只是没想到,在遥远的拉萨,他们又一次见到了对方。
其实陆启恒在接到那通电话时,便已听出对方是沈光年。但他还是选择来了,因为很多事,若逃避,只会让对方追逐的更紧,把该说的说清楚,让对方死心,才是更有效的方法。只不过让他意外的是,沈光年竟然会出现在拉萨,且这么巧,会看到那幅画。不该来的永远都不会来,而该来的一天都不会差。五年了,他从没有怕过。
“你约我来,是想问那幅画吧?”
“画是诺乐画的对吧?”
“不是。”陆启恒否认,“是我画的。”
“你画的?”沈光年冷笑,让人不寒而栗的冷酷。“你别告诉我,你在画这幅画的时候,是希望我永远平安。”
面对沈光年的质疑,陆启恒未表现出丝毫的惊慌。神色平静的回忆道。
“当年我得知诺乐去世后,曾去她家中祭拜过,并朝诺乐母亲要走了诺乐的一些遗物,这张照片便是其中之一,照片的背面,她写了两个字,永安。当时我只是觉得,不过是一个地名而已。但后来我渐渐发现,她更想表达的是,希望你永远平安。虽然这只是我猜的,但只要是诺乐希望的,我都会尽力去替她完成。”
沈光年面色渐渐阴冷下来,眼底有抗拒。
“你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知不知道,我才是她的丈夫。”
“你早就不是了。”陆启恒脱口而出,向后倾身,与沈光年刻意拉开了距离。“你更该知道,若不是因为你,诺乐现在或许还能好好的站在这里。”
沈光年沉默,再开口时,依然是刚刚重复的话题。“我再问你一遍,这幅画是谁画的?”
“你再问我一百遍的答案也是我画的。”
“好……。”沈光年暗暗握紧藏在餐桌下的拳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把诺乐交出来,别让我再说第二次。”
“她死了,是你亲手害死她的你忘了么……?”
话音未落,沈光年已经起身来到了陆启恒面前,伸手紧紧攥起了他的衣领,白眼球上布满了一条又一条的红血丝。
“那张照片拍摄的时候我才九岁,眉毛里根本就没有藏着的那颗痣,但为什么这张画上有,你若是照着这张相片来画的,根本不可能。你别告诉我,你曾经也这么近距离的观察过我。”
陆启恒一怔,不自觉看向沈光年的眉,他想,若不是这么近距离下,他根本难以发现沈光年一侧的浓眉下,还藏了一颗如此不易被人察觉的痣。
“诺乐在哪,快点告诉我诺乐在哪?”
“她死……。”
砰的一拳,狠狠的落在了陆启恒的脸上,下一秒钟,有血迹从唇角缓缓渗出。
“她没死对不对,是你把她藏起来了对不对?”沈光年吼叫着,又是一拳打在了陆启恒的脸上,“说话呀,她在哪?”
“她死了,她死了,她死了。”接连三次相同的回答,陆启恒的嗓音有些沙哑,也终于采取了还击。
他将沈光年压在身下,一拳接着一拳的击在了他的头上。
“是你害死了她,你为什么还能好好活着。”
他为什么还能好好活着,沈光年自己也不知道。但他活的并不好,甚至生不如死。
有泪在眼眶中打转,再重的拳头也感觉不到疼。
两个男人就这样扭打在了一起,餐厅工作人员见状迅速采取措施,试图将二人分开,但尝试了几次都无济于事。
“那幅画一定是诺乐画的,把她还给我,快把她还给我。”沈光年用力抵住陆启恒的脖子,看着他脸颊渐渐通红也不肯放手。
“这些年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快说。”
“她死了。”陆启恒只说了三个字,脸色看起来更加难看了。“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已经死了,当年她是怎么死在你面前的,你难道忘了么?”
声嘶力竭的叫喊过后,陆启恒躺在地上,用力喘着粗气。
沈光年缓缓放了手,瘫坐在地上,一个字也讲不出来。当年诺乐是怎么惨死的,就在他眼前,那画面这些年他从不敢去回忆。如今,被陆启恒再次提起时,几乎唤醒了他生命中所有的痛苦。
只是他根本没有去注意,那群试图拉开他和陆启恒的人当中,还有一个德吉梅朵。
但她始终没发声,看着眼前这个崩溃爆发的沈华亭,仿佛突然陌生了许多。
餐厅门外,俩人终于归于平静,正午的阳光很好,但因为正值冬季,体感温度依然十分寒冷。
陆启恒擦干唇角的血迹,将双手插进口袋中,望着沈光年,似告别道,“该说的都说了,照片在我这,画也是我画的,若你都想要回去,我可以给你。眉毛上的那颗痣,是因为我在诺乐家的时候看到过一幅画,裸体画,画上的人正是你,所以在做《永安》这副画的时候,我才在你的眉上点了那颗痣。但诺乐不在了,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说再多,再后悔,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我其实一直在等她,即便她真的已经死了。”沈光年突然开口,音色低沉,带着几分悲凉。
“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继续等下去的意义是什么。我从来没想过她还能活着,五年了,今天净成为了我最开心的一天,虽然没有得到我想要的结果,但起码我有所期待过。”
沈光年顿了顿,语调变得更低沉了些,“可如果她真的还活着,求你把她还给我。”
“别妄想了,她死了。”陆启恒字字带着狠意,擦过沈光年的肩膀,与他背道而驰,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