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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十一章 ...

  •   那幅画的名字叫《永安》

      那天中午,沈光年没有去吃午饭,将自己关在房间中,一呆就是整整一个下午。就连梅朵多次来敲他的房门,他也只是充耳不闻,一个字都未回应过。

      晚饭前,房门再一次被叩响,伴随着梅朵的威胁紧随而来。

      “沈华亭,你究竟在干嘛?再不开门,我可让人撞门了啊?”

      话音未落,沈光年已先一步拉开了房门。手中拿着清晨时梅朵赠予他的那幅画,只手展开,指着最下面的一行藏文,突然问道,“告诉我,这行字是什么意思?”

      “这是……。”梅朵不明沈光年为何又一次这样问,支支吾吾许久,依旧难以启齿的样子。

      “怎么?敢写却不敢说是不是?”

      “我怎么不敢说。”梅朵惊声,眼中有倔强。垂眸落在最下面的一行文字上,一字一句,阴阳顿挫。

      “愿,日日有今朝,德吉梅朵爱沈华亭。”

      她抬眸,视线和沈光年相互交错。

      沈光年一脸平静,目光在对视中答道,“好,那我们试着在一起吧,我会努力爱上你的。”

      德吉梅朵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沈华亭主动说要和她在一次,这结果是她期待,却从不敢想象的。

      她什么都不想管了,即便现在的沈光年并不爱她。

      德吉梅朵答,“沈华亭,我愿意和你在一起。”

      这件事当天在晚饭时便传遍了整个大院,也包括刚刚返回家中的白玛顿珠。

      沈华亭没有离开,反而和自己的女儿走到了一起。白玛顿珠虽然有意外,却也没有说些什么。因为他只是看了德吉梅朵一眼,便读懂了一切。女儿这一刻是幸福的,且前所未有的,而这份幸福,正是沈华亭给的。

      餐桌上,十几人围坐一团开始用餐。在大家一片对沈光年和德吉梅朵的祝福声中,白仁桑格低声对白玛顿珠说道,“师傅,您上次说想推荐我去藏药研究所实习,我决定了,我去。”

      这话音意外被一旁的卓平听到了,下意识追问道,“你不是说不去的么?怎么又突然决定去了。”

      “去哪呀?”梅朵发声,眼中带着几分疑问。

      卓平抢先一步带答道,“有一个去藏药研究所实习的名额,师傅想推荐桑格去,但他拒绝了,刚刚不知道为什么,他又突然决定去了。”

      梅朵睨了一眼白仁桑格,白仁桑格冲她微笑,开口的话,却是对大家说的。

      “这么好的机会,作为师傅的最得意门生,当然得抓住机会了。”他笑笑,低头继续吃饭。

      “那你什么时候走啊?”

      “对了,藏药研究所离咱们这要三个小时的路程,到时候你是不是最勤快也要一周才能回来一次了?”

      “哎,我还说你放弃了,这机会就能落在我头上呢。”

      席间,大家七嘴八舌的问着,白仁桑格一一解答。

      他说,“报道的话,越快越好。”

      “一周怕是可能回不来了,忙的话可能要三四个月回来一次。”

      “落你头上,想的美。”

      一顿寻常的晚餐,吃到最后基本已成为了为白仁桑格的送别宴。

      但沈光年始终保持沉默,整餐下来,他几乎都在埋头吃饭,微笑,或对旁人的祝福说一句谢谢,仅此而已。

      夜晚降临,房间中,又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沈光年走到窗前,望着天上仿佛触手可及的星空,视线最终落在了手中的那张相片上。

      那还是几年前的一个午后,向开阳偷偷朝诺乐要来了,他记得,为此,他差点就打了向开阳一顿。

      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那个倚靠在大树旁的少女模样未改变分毫。

      沈光年伸手触上她的眉,指腹向下划过那一弯薄唇。

      他说,“诺乐(le),我们结束吧,我决定把你忘了。”

      有泪水打在手中照片诺乐的脸上,沈光年忍不住抽泣着,他想将它丢掉,算是和过去告别的一种方式,但想到这里,泪水却莫名落得更凶了。

      最终,那张相片又安然无恙回到了沈光年的皮夹中。他或许更该期待,有一天,他能自愿替换掉诺乐的那张照片。

      转眼三个月过去了,自白仁桑格离开这里去藏药研究所实习后,一次也没回来过。沈光年还记得他在临行前俩人之间的对话。

      “师傅在为梅朵修改嫁衣,希望不久的将来,能听到你们两个人的婚讯。”

      沈光年笑,追忆道,“曾经,有人问我,如果有一天我的妻子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了,我会怎么做,我当时说,我祝福她,但心里却一点都不想祝福。”

      “你是在说,我虚伪么?”

      “算是吧,但我想说的是,若不想祝福,就不必祝福,说出口也是伤了自己。”

      “但你猜错了,因为我的祝福是真心的,谁快乐谁难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梅朵快乐就够了。”

      沈光年看着他远走的背影,突然叫道,“祝福我收下了,但我可能永远也做不到你这么伟大。”

      年关将至,家家户户开始了年前的忙碌。因为藏历新年和汉人的春节在时间上和习俗上都存在一定差别,所以这也算是沈光年第一次感受一个全新的节日了。

      他被梅朵拉着一起去理了发,还学酿了青稞酒,在梅朵的指导下,炸制了各种油果,制酥油奶糕等。

      厨房中,梅朵站在他面前,将小脸悄悄凑了过去。

      “沈华亭,喂给我吃。”

      沈光年整理着盘子中刚刚出锅的酥油奶糕,回道,“不行,明天才可以吃。”

      “我就要今天吃,你喂给我吃,快……。”

      沈光年睨了她一眼,手中的油酥奶糕略显迟疑。

      “快点呀。”

      梅朵催促着,突然张开了嘴,眼神一晃而过盘中的酥油奶糕,最终又望向沈光年。

      注目片刻,沈光年伸手拿起一块酥油奶糕,喂到了梅朵的口中。

      咀嚼中,一个吻,突然毫无预兆的落在了沈光年的脸颊,正错愕时,梅朵却红着脸转身跑开了。

      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沈光年的指尖下意识拂过刚刚那一吻落下的地方,神色平静,很难看出他在想些什么。

      回想交往三个月以来,这是二人的第一次亲吻,且是梅朵主动的。

      后来,梅朵告诉他,除夕之前,他们要为家中进行一场大扫除。除此之外,除夕当天,还要在房顶插上簇新的经幡,门前、房梁和厨房也要用白粉画上十字符号等吉祥图案,以示喜庆气氛。

      沈光年好奇,随着她一同完成了所有的新年前准备工作。

      傍晚年夜饭时,他第一次看到到了藏历新年驱鬼这一重要活动,放起鞭炮的那一刻,预示着迎来了吉祥的新年。

      看着远处绽放的烟花,轰隆隆响彻整个夜空。沈光年在想,过去这几年的春季是怎样度过的,又有谁陪在身边。他忘了,似乎什么也想不起了。

      就像此刻,他唯有感叹,时间过的真快,转眼间,又是一年。

      这个年沈光年自认为过的还算不错,和汉人不一样的新年,也算是一种全新的体验。换一个角度讲,起码今年的除夕之夜他没有落泪,已经算是个很好的开始了。

      接下来的几天过的很充实,互相走访,拜年,请客。

      他喝到了自己亲手酿造的青稞酒。更学会了来到西藏以来的第二句藏语,“洛桑而让”(新年好)。而第一句是,“扎西德勒”(吉祥如意)。

      大年初五一早,沈光年才刚刚起床,梅朵便跑来他的房间,硬拉着他要去看画展。从梅朵口中得知,此次所举办的画展,基本上都是来自全世界五湖四海的人,通过画笔来展现出,每个人眼中所看到的,所感受到的,那些关于西藏的风景,或者每一位淳朴的藏民。

      对于绘画,沈光年虽算是半路出家,但这几年的绘画生涯,还是让他对此产生了很浓厚的兴趣。所以当梅朵提出要去看画展的提议时,他立刻答应了。

      驱车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沈光年和梅朵抵达了画展举办场地。此次举办的画展规模并不算很大,以著名画家胡老先生的西藏民风类型为主,按照胡老先生的偏爱,也就自然以人物画像居多。

      但本场画展却不算是他的个人画展,所以这中间也会穿插着一些其他画家的作品。知名的,不知名,人物或风景倒都有一些。

      梅朵不懂画,所以只是跟在沈光年身后,看着他那副专注的样子,时而匆匆走过,时而驻足良久。

      有人在看画,有人却在看,看画的那个人。

      梅朵很满足,就这样望着他爱的男人,足够了。

      沉浸在一幅幅画作中的沈光年突然停下了脚步,一处走廊的尽头的最后一副水彩画前,盯着墙壁上悬挂着的这副足有半人高的人物画像,瞳孔有骤然的收缩。

      他突然想到了自己曾经说过的一段话。

      “这也太传神了,像是相机拍出来的一样,都能看出一根一根的头发丝,连我眉毛里藏的那颗痣都点的恰到好处。”

      是的,这幅画和藏区没有任何关系,只是一名年约十岁左右的男孩,靠在一颗大树旁,阳光洒在他的脸上,笑容格外灿烂。

      画的名字叫《永安》,而画中的男孩正是他。也是当年向开阳私自做主送给诺乐的,他的那张相片。

      画的最下边,落款处的名字是,乐。

      乐……,只有一个字,却令沈光年全身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他回身朝画展服务区狂奔而去,情绪莫名的有些失控,就连梅朵在身后追着他一遍一遍喊着他的名字,他也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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