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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

  •   愿,日日有今朝

      再折返回餐桌时,整个餐厅,只剩下白仁桑格一个人了。见沈光年的再次出现,他没有表现出太多意外,反而伸手交出了一份盛满饭菜的餐盒,说道,“梅朵还没吃晚饭,你给她送去吧?”

      沈光年看着他却没有去接,“你为什么不自己送过去?”

      “可能看见你,她才有胃口吃吧。”白仁桑格笑,带着几分自嘲。

      沈光年没说话,伸手接过餐盒,在转身准备离开时才说道,“梅朵不舒服,晚上大概需要一个人守着点,我不喜欢熬夜,你能不能帮这个忙?”

      他当然知道白仁桑格会欣然接受,所以他是否喜欢熬夜并不是重点,重要的是,沈光年想成全他和梅朵二人。

      沈光年将餐盒送进梅朵房中时,梅朵正在睡觉。他刻意放缓脚下的步子,将晚餐放置在一旁。走到床边垂眸看去,睡梦中的梅朵,裹着一床厚厚的被子,脚下还压着一层厚棉被,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

      沈光年下意识伸手触上她的额头,冷冷的汗液下,是滚烫的体温。他轻轻推动梅朵,口中唤着她的名字,试图将她叫醒。

      梅朵缓缓动了动神,很快便睁开了眼,在看到几日不见的沈光年时,脸上依旧有纯净的笑。

      是的,这一刻她都忘了,自己应该还在责怪埋怨沈华亭的,可当再见他的那一刻,仿佛不需要道歉,什么委屈都消失不见了。

      “你怎么在这?”德吉梅朵问,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我好困,想睡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现在还不能睡。”沈光年侧身坐在床边,一把撑住了梅朵欲倒下的身子。

      “起来吃点饭,把药吃了再睡。”

      俩人对视,梅朵抬眸仰视于他,一双眼睛瞪的格外炯炯有神。她意外,心中有小窃喜,因为撑在她身后的那副手掌,大概是沈光年目前为止最主动的亲密举动了。

      “还是先喝点水吧。”沈光年突然放开了她,纵身拾起床头上的水杯,递到了梅朵眼前。

      “出了这么多汗,一定要多喝水。”

      梅朵接过水杯,撇了撇嘴,“这方面我比你懂好不好,我阿爸可是有名的藏医。”

      “那你还把自己裹成一个粽子,发烧的时候要降温,你不知道么?”

      “知道呀。”梅朵举起水杯几乎一饮而尽。“知道又怎么样,我还是会冷呀,冷当然要盖被了。”说着,她将被子朝身前又裹了裹,整个人在被子下缩成了一团。

      沈光年将水杯蓄满温水,走出房去找退烧药。但家中的药以藏药居多,沈光年根本不能凭药盒上的文字分辨出哪一只才是退烧药。

      梅朵尾随其后走出房,站在他身后,很随意的指着他右手边的盒子说道,“那盒就是退烧药,拿来给我吃吧。”

      沈光年回身,并未有所回应,而是催着她回了房,待她躺进被窝里,才拿出手中的药片递给梅朵。

      吃下药后,沈光年替她掩好被子,才要转身离房时,梅朵却从身后拉住了他的手,“沈华亭,别走,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沈光年浅浅的弯了弯唇,“我没说要走,你睡吧,我把餐盒拿出去,很快就回来。”

      梅朵眼底爬上了一缕温暖,这才满意的放开了沈光年的手臂。

      房间外,白仁桑格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但他只是站在房门外,却迟迟没敢进门。

      “梅朵怎么样了?还不舒服么?”

      沈光年轻轻带上了房门,低声回道,“嗯,高烧,我刚刚让她吃了点东西,然后把退烧药吃了,现在睡下了,如果没什么意外,温度应该很快就能褪了。”

      “好,那今晚我守着她,如果有什么情况也方便照顾。”

      沈光年点头,拿着手中的餐盒走去了厨房。

      深夜,沈光年已早早睡下,睡梦中,却被忽来的一阵叩门声猛然惊醒。

      他走下床去开门,门外站着的人正是白仁桑格,一脸焦急的开口问道,“你晚上给梅朵吃的是哪种退烧药?”

      沈光年想了想,却叫不出名字。

      “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只记得药盒是白色的。”

      “拿来给我看看。”

      沈光年点头,披上外衣走出房间,点亮了药房的灯,从最下面抽屉里家中常备药箱中,挑出了梅朵吃过的那盒药,并递给了白仁桑格。

      白仁桑格仅睨了药盒一眼,便迅速做出了反应,“这哪里是退烧药,这是治疗过敏的药。”

      治疗过敏的药?沈光年错愕,不明所以,可这明明是梅朵亲口告诉他的呀。

      “我不认识藏文,梅朵告诉我,这是退烧药。”

      一句话,令两人同时陷入沉默。梅朵为何要错吃药来伤害自己的身体,答案大概只有一个,她想挽留沈光年留下来照顾她,所以吃些什么药都无所谓,只要能拖延她的病症,从而得到沈光年更多的关心与照料,就足够了。

      沈光年一脸凝重,对白仁桑格说道,“我们还是先让她把退烧药吃了吧。”

      白仁桑格同意,因为刚刚,梅朵的体温已飙升到近四十度高温,所以此刻他已无心去思考,梅朵为何要这样对待自己。

      卧室内,梅朵被轻轻唤醒,昏昏沉沉中,她吃下了白仁桑格递来的退烧药,之后便倒头再次睡了过去。

      沈光年的情绪并不算太好,或许是因为梅朵幼稚的举动,或许是因为他内心的愧疚。但他并未离去,而是和白仁桑格一起,一遍又一遍用冷水浸湿毛巾为梅朵降温。

      不知持续了多久,梅朵的体温终于退了下去。沈光年眼底满是疲惫,白眼球中爬上了几条红血丝。他靠在床边,本想闭上眼睛休息一会,没想到再次醒来时,已是翌日清晨。

      沈光年睁开双眼,起身坐直身子,视线中,梅朵正眨着一双玻璃球似的眼,直直的盯着他看,而此时,白仁桑格已不在房中。

      沈光年下意识伸手触上了梅朵的额头,脸上有淡淡的欣喜。

      “烧退下来了,你感觉怎么样,喝点水吧?”

      说着,他人已经迈步朝门外走去,却被身后的梅朵突然叫住。

      “沈华亭,你回来,我不渴。”沈光年回过身,见梅朵伸手递出一张类似A4大小的白纸。他本能的走上前,拿在手中看了看,这才发现,画纸上,有铅笔的笔迹。虽然笔法很生硬,且只有浅浅的轮廓,看上去略显抽象,但还是能清晰分辨出,画中的两个人,一个人正趴在床边熟睡,另一个则坐上一旁看着他微笑。一男一女,这场景似乎再清楚不过了,几乎就是上一秒钟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样子。

      沈光年抬眸与梅朵对视,瞳孔有骤然的收缩,因为这幅画的最下面写了一行藏文,但他却不认识。

      视线再次落在手中这副简易的铅笔画上,沈光年开口问道,“这行字是什么意思?”

      许久,梅朵没应声,得到的却是沈光年的继续追问,“怎么了?这句藏文有什么问题么?”

      “当然没有问题。”梅朵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最终敷衍道,“这是落款,大概意思是,作者是德吉梅朵。”

      沈光年看着她,没再多说什么,就当作是信了。

      他走出正房,准备去厨房烧水,在院子中偶遇一名厨房阿姨,西藏当地人。

      梅朵说,那句藏文的意思是再寻常不过的落款,但他,却想求证是否真的如此。沈光年稍稍犹豫片刻,最终将画拿了出来,向其询问道,“麻烦您帮我看看,这上边写的藏文是什么意思?”

      阿姨接过画纸,语气平和念道。

      “愿,日日有今朝,因为德吉梅朵爱沈华亭。”

      …………

      沈光年的大脑中反复重复着这几个字,日日有今朝……。短短几字,仿佛一下将他拉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傍晚。因为那时的他,也曾许下过相同的愿望。

      还记得在永安县城的酒店中,那是他第一次和诺乐共处一室。那晚,诺乐为他点亮蜡烛时,他许下的愿望正是那句,愿,年年有今日。

      年年有今日,他要的并不多,一年365天只要有一天就够了。但转眼快五年了,他却从未得到过一分一秒的满足。

      沈光年向阿姨道谢,将画纸折叠整齐放进口袋中便回了房。

      午饭前,白仁桑格来敲他的房门,沈光年将其引进门,不等他客套几句,白仁桑格便开门见山道,“昨晚我们照顾梅朵,在她房中都睡着了。”

      “是。”沈光年点头,为白仁桑格倒来一杯温水。但这件事情,他是知晓的,所以他肯定,白仁桑格想说的不仅于此,或者说,当沈光年醒来时,为何白仁桑格却不见了踪影才应该是重点。

      “但昨晚咱们睡着后,梅朵没多久便醒了,我听到有声音,便也跟着醒了。见她精神状态不错,烧也退了,我问她,要不要喝水,饿不饿。梅朵却对我说,白仁桑格,你先出去吧。”

      白仁桑格轻出一口气,唇角有看不出情绪的微笑。

      “我没说什么,直接走出了房,但去关门的那一刻,我看到,她的眼睛一直在盯着你看,那眼神好像会笑,笑的像个不问世事,没心没肺的孩子。也就是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我是不是该退出了。”

      两个男人对视,白仁桑格眼中有尽力掩藏的落寞。

      “我之前告诉过自己,等梅朵幸福到不需要我的出现了,我就会离开这里,我觉得现在是时候了,沈华亭,梅朵的幸福对我而言很重要,所以请你不要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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