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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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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中亲手制作的第一件藏服
沈光年放弃了此次攀登珠峰的想法,来日方长,但曾答应过诺乐的事情,他绝不会食言。
一路回到了拉萨德吉梅朵的家中。但这一次,家,不再是毡房,和平原地区的房屋几乎没有太大差别。
白玛顿珠在看到失踪多日的爱女突然出现在家中时,正要准备严厉责备时,却发现,她是被沈光年搀扶着进门的,这才一改话音,但语气却依旧冰冷。
“怎么受伤了?”
“是沈华亭救的我。”
沈华亭冲白玛顿珠颔首,已经将德吉梅朵的手递了出去。
“您别怪她,是我害她受的伤。”
“诶,沈华亭,你别松手啊。”梅朵一脸留恋回身朝沈光年看,但一双手,已经被白玛顿珠死死的握住了。
“进房,帮你看看腿伤。”
梅朵撇撇嘴,极不情愿的被拉进了房,临进房前,还不忘高声对沈光年严肃训话道,“沈华亭,你要是敢趁我看病的时候偷偷离开,我和你没完。”
沈光年没应声,看着她一瘸一拐的进了闺房。
但沈光年本身也没想过再一次不告而别,虽然最终依然是要离开的,但不是现在,要等梅朵身体恢复了健康,再好好说一声再见。
德吉梅朵的腿伤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因肌肉撕裂而造成的拉伤而已,休息几周,大概就能痊愈了。
沈光年一直没离开,借住在梅朵家。起初,他给了白玛顿珠一些钱,本想着作为之前救命的报仇也好,目前他一切的生活费用也好,总之,他不想即被别人捡回了一条命,还不知感恩留下来继续吃闲饭。但白玛顿珠说什么都不肯收下。沈光年不想勉强,便甘愿为白玛顿珠打下手,一起做起了藏服。
说起来沈光年也很意外,没想到,德吉梅朵的父亲不仅是个很好的藏医,还是个更好的藏服设计师。梅朵告诉他,去年中央有领导人某某某来西藏视察交流,晚宴时所穿着的藏服,就出自她父亲之手。沈光年顿时萌生了几分崇拜之情,更对藏服的制作产生了兴趣。
白玛顿珠问他,人生中出自他手的第一件藏服,想做给谁穿。
沈光年想了想,却没有回答。
白玛顿珠继续说,不拘是谁,是你心里想到的第一个人就好。
沈光年答,“我的妻子,诺乐(le)。”
第一次,没有一个人的确切身高及三围尺寸,只是凭借着沈光年的记忆,试着忆起,那些年,拥诺乐入怀时,她和自己相差了多少厘米,试着忆起,那双手缠在她腰间时,又是个怎样的情景。
沈光年的心有隐隐的刺痛,他甚至已经记不起,有多久不敢花这么多时间去想起,那个埋藏在心底的人了。
转眼一周过去了,为诺乐亲手定做的藏服已经完成了一大半,虽然整个过程有白玛顿珠的指导,但沈光年依旧完成的并不算太好。或许手工制品对大多数男人而言,仍是个并不擅长的领域吧。
沈光年将半成品挂上衣架,今日的作业就算已完成,虽然并不完美,但沈光年依然很开心,这是他亲手制作的第一件藏服,也同时在幻想,若诺乐能穿上他亲手制作的衣服会是个什么模样,他想,那一定很美,比钻石还要耀眼的美。
然而第二天一早,他再次走进设计间时,眼前,德吉梅朵正穿着他制作的那件藏服半成品,站在试衣镜前,仔细端详着自己。
梅朵没有回身,只是目视着镜子中沈光年的身影,说道,“我阿爸说你在做藏服,都一周了,特别好奇你做出来的藏服什么样子。”她回身,眼底泛着纯净的光,“刚刚一进房,我一眼便看出,这件藏服肯定不是出自我阿爸之手,除了他,那就是你做的了呗。”
梅朵继续笑,站在沈光年面前开心的转了一圈,“你是做给我的么?你看,袖子,腰身,长度,我穿着完全合适。”
她看着沈光年,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突然谢道,“谢谢你,我很喜欢。”
沈光年依旧沉默,或许这已是最好的结果了,因为他亲手制作的第一件衣服,再无缘送给他最想送的那个人了。而此刻,冲梅朵发火怎样,让她脱下来又怎样,诺乐再不稀罕他给的任何东西了,也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等我全部完成了,你再穿吧。”
沈光年指了指右手边的更衣间示意梅朵换下,便回身走出了房。
只是后来他才得知,白玛顿珠虽然收了不少徒弟,但无一例外不是跟着他学习藏医的,而关于制衣,他却从未收下任何一名徒弟。
他说,藏医可以医好更多被疾病折磨的人,所以他从不吝啬自己的满身医术。但制衣不同,有没有天赋他不在乎,重要的是传授给有缘人。所以他想过,制衣这份手艺,以后只传给女儿德吉梅朵和梅朵将来未知的丈夫。
沈光年突然觉得,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或者说,他是时候该离开了。
白仁桑格一如既往的每日都来看望德吉梅朵,却也是一如既往的被梅朵几句话草草打发走。
又一次灰头土脸离开,大门外,却意外和沈光年打了个正面。一周未见,但这一次,白仁桑格不再是一脸蔑视,反而很平静的问道,“你和梅朵在一起了是么?”
沈光年答,“没有,我说过,我只把她当个孩子,不可能在一起。”
“但你已经动心了,不是么?说句很现实的话,你这么年轻妻子就过世了,你不可能不再娶妻生子,既然总要娶妻生子,梅朵自然是个不错的选择。”
“梅朵很好,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我这辈子不考虑再娶妻生子,就算有天食言自己打了自己的脸,那个人也不会是梅朵。”
“你……。”白仁桑格眼底充斥的怒火,一把抓起沈光年的衣领,叫道,“沈华亭,你要是敢辜负梅朵,我不会放过你的。”
“梅朵是个好女孩,不该浪费时间在我这种人身上。”沈光年一个用力便挣脱白仁桑格的束缚,回身时再次说道,“所以,别放弃梅朵。”
别放弃梅朵……。白仁桑格不知沈华亭为何会和他说这些,但不放弃梅朵,也正是他心中所想。他不会放弃的,除非未来的某一天,梅朵已经幸福到不需要他的出现了。
沈光年走进院子时,梅朵正要从房内出来。见沈光年的出现,她即刻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喜悦。可住在一个屋檐下已经有一周的时间了,按说再多的新鲜感,也该渐渐消退,最起码不该是每一个晨起,每一次饭前,甚至是每一次院中的偶遇,都被梅朵弄得像是几个世纪不见似的那样思念。
“沈华亭,快来帮忙呀。”梅朵冲沈光年挥了挥手,人已经假装摇摇欲坠了起来。
沈光年自然看的出她的故意,却还是上前搀扶住了她。
“要去哪,我搀你过去。”
“哪也不去,就在院子里遛遛弯。”
“你腿伤还没好呢,瞎溜什么,回去好好休息。”
沈光年拉她定在了原地,手指着身后的房门,意思大概是,让梅朵自己主动回房休息。
梅朵没有抵抗,反而在下一秒钟加深了脸上的笑容。
“沈华亭,这回你不许否认了,你还是挺关心我的。”
“别偷换概念。”
“我就偷换概念,顺便给你洗脑,你就是对我动心了。”
沈光年摇头,搀扶着梅朵朝房内走。
“大瘸子搀着小瘸子,沈华亭,这么看来,咱俩还是挺般配的吧?”
沈光年没应声,明摆着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梅朵依然不死心,继续追问。
“干嘛不说话,默认么?我们就是很般配,是不是?”
“不是,我们不可能,永远都不可能。”沈光年说着,神情和语气一样的淡漠,撇下梅朵,转身走出了房。
这之后的几天里,沈光年和德吉梅朵几乎没有再碰面,就算是一日三餐,也都几乎是刻意避开对方,但故意避而不见的人是梅朵,不是沈光年。
沈光年鲜有的和大家围坐在一张桌子上用餐,因为自梅朵受伤后,他都是被梅朵逼着一同在她房间中用餐,但两天前他故意撇下梅朵后,梅朵突然不理他了,沈光年自然也就和大家一起用餐了。
席间,气氛有些诡异,主要是他和白仁桑格之间的,他想,大概白仁桑格也在思考,为何他突然不与梅朵一起用餐了吧。
沈光年简单动了几下筷子,起身便退出了餐桌。与此同时,却突然被白玛顿珠唤住,说有事要对他讲。沈光年想,刚好他也有事要说,不如一起,也免得稍晚些他再单独找白玛顿珠一趟。
设计室中,白玛顿珠将所有衣橱全部打开,挑选着拿出一件件藏服,一一细数道。
“这件,是我初入制衣领域独立完成的第一件藏服,想想,至今大概快三十年了。”
“这件,是梅朵的祖父亲手为我制作的婚服,当年,我就是穿着这件衣服迎娶的梅朵母亲。”
“这件……还有这件……。”白玛顿珠不知向他讲述了多少件藏服背后隐藏的故事,沈光年虽不知他的用意,却还是很用心的听着他一字一句的讲述。
最终,白玛顿珠的手停在了一处上了锁的衣橱前,在寻出钥匙打开后,眼前,一件女人的传统藏族婚袍展现在了眼前。
玄青色的薄裙上,罩着一件金色外袍,蓝色的绸缎织布上,绣着凤凰的图腾,衣领处缀着一簇簇娇艳欲滴的牡丹。腰间,是丝穗婆娑的腰带,有宝石镶嵌点缀。
沈光年侧身睨了一眼白玛顿珠,对方已伸手触上了婚袍下摆的银色刺绣图案。
“这辈子做了这么多件衣服,但我最满意的还是这一件。”他微笑,目光顺着婚袍,从衣领到脚踝,细细打量着。
“这件衣服是梅朵母亲去世前,和我一起为梅朵制作的婚袍,她母亲说,真希望能看到她出嫁的样子,但她比谁都清楚,梅朵还小,不可能看到这一天了。因为制作这件衣服的时候,梅朵才十五岁,七年过去了,我知道,她成婚的那天,根本穿不下这件藏服了。但合不合身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代表了母亲对她的爱。我答应了梅朵的母亲,会根据女儿的尺寸,尽力做出修改,让梅朵在成婚的那天,合体的穿上这件婚袍。”
言落,他回身,目光与沈光年汇聚。
“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让梅朵嫁给藏族以外的男子,所以你该知道,其实我对你并不满意。只是没想到,梅朵竟然又把你追回来了。”白玛顿珠望着他,继续问道,“我现在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我很喜欢梅朵,但不是爱情。”沈光年脱口而出一句话,几乎彻底否认了他和梅朵之间的可能性。
“我不能和她在一起,这样对她不公平,也对我的妻子不公平。”
“好,我懂了,你什么时候,我说的是彻底离开这里。”
“这也正是我想和您说的,我准备明天一早就离开这里了。”
“好,从来不勉强任何人做任何事情,但这一次,别再对梅朵不告而别了。”
“我知道,我会和她说再见的。”
白玛顿珠轻叹一声,继续说道,“梅朵今日有些不舒服,饭前我去看过她了,低烧。但我今晚要出发去参加一个很重要的藏医研讨会,所以不能好好照顾她了。”
沈光年明白白玛顿珠的意思,便应道,“您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