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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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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许她的靠近,已经很好了
入夜时,沈光年依旧未入睡,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良久。最终,他起身披上棉衣,一个人走出了毡房。
其实这里的居住条件并不算很好,毡房的数量也是极为紧张。但在这样的情况下,大家仍为沈光年特意准备出了一间空房,或许是顾念他有伤在身,或许是念他是远道而来的客人。
总之,这一切,沈光年都很感激,但感激并不意味着他就该接受梅朵,没有爱的两个人,结局终究是不幸的。
不知不觉中,沈光年已经走到了远处的一座雪山下。他抬头朝峰顶仰望,雪色将天空照的格外明亮,沈光年好奇,不知珠峰,是否也是这般模样。
依稀有杂音入耳,沈光年下意识闭上眼睛仔细去听,像是很闷的雷声,微弱,却真实。又像是冰雪在震动破裂的声音。
突然,沈光年猛地睁开双眼,有种不详的预感在心间萌生。
雪崩……。那个只在纪录片中见过的可怕场景,仿佛随时将要在现实中面临。
沈光年一路跌跌撞撞,快速朝反方向折返,并很快叫醒了已熟睡的白玛顿珠和营帐里所有的人。他说,要雪崩了,让大家快速转移。
本以为他的话会引起大家的响应,最少也该得到重视。然而事实上,他的话换来的却是无尽的嘲笑,嘲笑他一定是做了噩梦,并催着他赶快回房休息。
“沈华亭,你有没有点常识呀,现在的天气不可能发生雪崩的知道么?”
“再说,就算真的雪崩了,咱们所处的位置,也不可能受到波及。”
“夜里的气温很低,不要让大家陪你一起在这里梦游好么?若病了,你负责么?”最后这句话,是白仁桑格说的。沈光年脸上没有太多不满,却依旧在不断强调希望大家相信他。
而关于雪崩这种事,沈光年其实并未亲身经历过,了解到的常识也只是理论上的极少一部分,对比常年在西藏生活的人而言,一个外来汉说即将雪崩,反而更像是个笑话。可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会发生,像是有人在无形中为他指引着前方的路,保护着他平安前行。
“我相信他。”围坐的人群中,德吉梅朵突然伸出手,并快速站到了沈光年一旁,一副支持者的姿态。
“秋天发生雪崩的情形很少,但不意味着不会发生。虽然我们距离雪山还有一定的距离,但不能排除,雪崩会有可能波及的范围会扩大。小心一点总没错,总比真的发生了,所有人被埋在雪下要好很多吧。”
她回身,又继续对父亲说,“阿爸,我们就听沈光年的抓紧时间转移吧。”
白玛顿珠想了想,最终做出决定,让大家转移去往高地。
但他的这个决定是带有一定的私心的,因为关于沈华亭提出的雪崩之说,他是持怀疑态度,甚至不敢苟同的。但梅朵却突然站出来表示对他的信任。白玛顿珠觉得,若在这件事上沈华亭出了丑,梅朵是否也能不再那样迷恋他。
大家火速转移至高地,几分钟后,身后的雪山便突然发生崩塌,浓浓的白雾伴随着滚落而下的积雪,迅速蔓延。
顷刻间,眼前变成一片模糊的白色,有冰凉的感觉怕打在脸上,大家本能的回避四处飞溅的雪粒。再睁开眼看去时,雪崩所经之处的终点,刚好停在了他们刚刚离开的地方。也就是说,万幸他们听从了沈华亭的猜想,才得以避开一场雪崩所带来的伤害,甚至是性命。
此刻,人群中,已经有人率先开口,表示了对沈光年的歉意,“谢谢你救了我们,我们刚刚不该那样说你。”
“是啊,你太厉害了,我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季节竟然会发生这么大规模的雪崩。”说着,其中一名年长者朝沈光年做出了一个礼拜的姿势,沈光年受不起,急忙将他搀扶了起来。
“你是英雄,拯救了我们所有人的英雄。”
沈光年在人群中寻找着这道声音,与此同时,已经有人一同附和着相同的话。
沈光年与德吉梅朵对视,确定这话是出自她口。
英雄?沈光年的心突然有些刺痛,似乎想起了什么。是啊,曾经,他多么希望能成为一名英雄,拯救这个世界的英雄。而就在今天,他似乎终于实现了这个愿望。
然而痛的是,有一天他终于成为了别人眼中的英雄,却与曾经的那个她无关。
一场雪崩折腾到后半夜才彻底结束。大家都已疲惫不堪,很快便各自回房休息了。然而这一晚,沈光年又是一夜未眠,因为按照他和白玛顿珠的约定,今日一早,他就要离开这里了。
天蒙蒙亮时,沈光年已经踏上了离开的路途。没有人发现他的离开,他也没有和任何人告别,包括白玛顿珠,更包括德吉梅朵。
沈光年觉得自己很幸运能遇到这些人,至少将他再一次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但对于德吉梅朵而言,喜欢上他,不过只是一场意外罢了。
沈光年坐上了一班开往拉萨的顺风车,他在沿途下了车,对司机表示感谢后,返回住处取来了所有登山所需的装备。
他不想再等了,只想尽快前往珠峰大本营,完成他来西藏的目的,带着诺乐的梦想,攀登珠峰。
第二天一早,在拉萨,他坐上了去往日喀则的汽车,天色稍暗时,他已经来到了定日县,并很快抵达了珠峰大本营。
大本营中的条件较为艰苦,从日常生活的各种小事到出行,都如此。但沈光年并不在意,租下了37号帐篷,准备入住时,眼前,却出现了一个人,让他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四目相对之时,德吉梅朵几乎想都没想便朝沈光年狂奔了过去,她紧紧圈住他的身体,眼底突然湿润了。
“沈华亭,你就这么一声不响的离开了,连声再见都不说么?你知道么,昨天一早,在知道你离开后,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我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沈光年的心涌起一阵小小的波澜,任凭德吉梅朵的泪打湿了他的胸前。
半晌,他轻轻推开怀中的人,下意识向后移了半步。
“你不该跟来的,又怎么知道我一定在这,若不在,你又该怎么办?”
“你不在这里,我就继续找,直到找到你为止。”
直到找到他为止……。沈光年没有答些什么,神色稍显凝重,转身折返回帐篷出租处,开口要再租下一张帐篷。因为最起码,梅朵今晚是要住在这里了。
“不要,我不要一个人睡。”正交易时,德吉梅朵突然拉住了他。
“不要闹,听话,今晚住下,明天一早我送你回去。”沈光年拿开了她的手臂,继续对老板说着什么。
“我没闹,我就是不要一个人睡,你要是让我一个人睡,我宁愿睡在帐篷外边,活活冻死。”
面对德吉梅朵的无理取闹,沈光年并没有发火,他转身离开,终止了和老板的交易,因为最后的结果是,沈光年依了她。
37号营帐中,沈光年在简易床铺上铺好了两床被子和睡袋。看着梅朵躺下掩好被子后,俩人很简单的道了句晚安,便熄灯睡下了。
黑暗中,沈光年感觉到有人在朝他靠近,紧接着,一阵温热的体温和他紧紧贴在了一起。
“我从来不敢想,能这么近距离的抱着你。”
“这是你今天抱我的第二次了。”
梅朵笑,像是在撒娇,手臂的力度用的更重了些,因为沈光年没有拒绝她,反而还在和她开玩笑,计算拥抱的次数。
“你没有推开我,那便证明,你也有点喜欢我对不对?你对我好,愿意依着我,一定也是喜欢我的,哪怕就一点点,对不对?”
沈光年依旧由她紧紧拥着自己,开口的话也是异常平静。
“我没有推开你,我对你的好,对你的喜欢,这一切都和爱情无关,你懂么?”
沈光年没再继续说下去,彼此却默契的在此刻放开了对方。
“为什么?我没有你已故的妻子长的漂亮对不对?”梅朵问,有泪从眼眶中流出。
“和漂不漂亮无关,我爱她,无论她会变成什么样子,就算在其他人看来再丑陋不堪,在我心里,她也是最美的。”
“我要是说我不在乎呢。”梅朵哽咽着,再次扑进了沈光年怀中。
“我不在乎你心里还有你的亡妻,更不在乎你还会爱她多久,只要你愿意让我留在你身边,我爱你就够了,你爱不爱我都没关系。”
“梅朵……。”沈光年的话还未说出口,帐篷内有一道黄色的光线便照了进来。是大本营内的巡视人员,正在逐一查看每个营帐内是否有人出现了异常情况。
沈光年下意识推开了梅朵,侧身冲巡视人员微笑摆了摆手。
巡视人员安心撤出帐篷,去往下一个地点巡视。
帐篷中又恢复刚刚的黑暗,沈光年没再多说什么,翻了个身,背对向德吉梅朵,开口的话冷冰冰的。
“我明天还有事,先睡了,你自便。”
翌日晨起,当沈光年醒来时,另一只睡袋中,已经不见了德吉梅朵的身影。他穿好衣服走出帐篷,唤了好几声梅朵的名字,都没有人回应。
正焦急时,昨晚租给他帐篷的老板突然问道,“是不是在找昨天和你一起的那个女孩?”
“是。”沈光年点头,“你看到她了么?她去哪了?”
“应该是她。”老板回忆着,“今天一大早,有一队要去登珠峰,她硬要加入人家那一队,弄不好现在已经到半山腰了。”
沈光年的心一沉,人瞬间不安起来。
他快速跑回帐篷中,这才发现,提前准备好的氧气和食物等所有的装备已经不见了踪影,这让他更加确定,德吉梅朵,真的是去攀登珠峰了。
虽然德吉梅朵是西藏本地人,但这并不代表她攀登珠峰不会发生危险。
沈光年朝珠峰山下赶去。还在疑惑该如何上山找到德吉梅朵时,梅朵便被人搀扶着从雪山上走了下来。
是的,她受伤了,在刚刚出发时,她便摔伤了腿,瘫在地上一时难以动弹。但她还算庆幸,还好是在刚出发时发生的意外,若是真的等到成功登上海拔6000米以上发生的意外,大概也不会有人愿意施以援手了。
沈光年从另一男子手中接过德吉梅朵,并对人表示了抱歉以及感谢。再侧眸看向梅朵时,她吐了吐舌头,却不敢迎上沈光年的目光。
“别骂我,我只是不想你受伤,却又想替你完成你亡妻的心愿而已。”
梅朵低着头,话说到最后支支吾吾的,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等待着长辈的批评。但沈光年并没有批评他,只是回道,“我带你回家吧。”
闻言,梅朵挣脱他的手臂,踉跄的向后退了半步。“我不回家,我说过,我就跟着你。”
“我和你一起回去。”
寥寥几个字,沈光年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但对于德吉梅朵而言,这话,仿佛意味着沈光年已经开始允许她的靠近了。
她要的并不多,允许她的存在,已经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