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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 ...

  •   沈光年失足落水

      第二天,沈光年去见了赵津达,他说要请假离开北京一段时间。

      赵津达同意,回复他说,“只给你一年的时间,一年之后,带着心爱的女孩回到北京,忘记过去,开始新的生活。”

      沈光年在想,真的会有这样的一天么,但他不舍得忘记那些过去又该怎么办。

      首都机场T2航站楼内,临行前,沈欢特意从千里迢迢的永安赶到了北京为沈光年送行。

      沈欢说,“哥,记得一定要回来。”

      沈光年微笑,仿佛从她眼中看出了未说完的话,沈欢大概想说的不是一定要回来,而是一定要活着。

      沈光年离开了。北京,这个他生活了四年的城市,有他和诺乐的家。

      飞机在4个小时后抵达拉萨贡嘎国际机场,沈光年托着行李走出大厅,午后的光照很强烈,晒在皮肤上,有阵阵灼烧感。沈光年没有多做停留,直奔了距离机场100公里外的住所。

      他之所以选择这座城,不过是还记得曾经答应过诺乐,要带她爬上这世界上最高的山峰,再听她说一声谢谢。

      如今那句感谢的话恐怕再也听不到了,但他,依然要信守当年许下的承诺。

      西藏的第一晚,因为沈光年的失眠而变得无比漫长。

      因为初到高原,还在适应期,沈光年很怕身体会出现异常,所以第二天一早,他没敢跑去太远的地方,只是在附近的峡谷随便转了转。

      因为这地方不算是什么著名观景圣地,所以放眼望去,整片峡谷,几乎只有他一个人。

      沈光年在不规则的石子路上深一脚浅一脚的缓慢前进着,不远处,依稀能看到一条小溪,沈光年沿着河道一直走,最终停在了溪水旁。

      日头渐高,晒得人莫名的有些晕眩,沈光年屈身在小溪旁,想用溪水简单洗洗脸,让自己清醒一下。他用掌心捧起一把水,整个人便明显感觉到呼吸变得急促了些。耳鸣的感觉突然在瞬间加重。一阵短暂的憋闷后,他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紧接着,脚下一滑,人便一头栽进了溪水中。

      这之后发生了什么,沈光年一无所知,只记得再醒来时,人是在一间藏族游牧民的毡房中。

      他努力做起身子,大脑依然有些晕沉,下意识环视四周时,身后却忽传来了女人的声音。

      “你醒了?”

      沈光年侧身,刚好与那道声音的主人对视,一双明媚的笑眼,干净而淳朴。

      “刚好,你醒了的话,就可以自己喝药了。”说着,那女子将一只冒着热气的药碗递到了他面前,动了动神,示意他喝下。

      沈光年愣了愣,看着眼前女子看上去大概在二十岁左右的样子,身着一件蓝色绸缎的小袖短衣,额前乌黑的头发对半分开,中间顶着珠璎顶髻。披在身后的一股股细辫上,挂着夺目的珍珠和珊瑚。胸前,佩戴的那两串大蜜蜡珠轻轻晃动着。

      姑娘的肤色算不上很白皙,一双眼睛倒是清澈的仿佛能见底。颧骨两侧有明显的高原红晕,看的出,她应该是一名当地的藏族姑娘。

      “是你救了我?”沈光年问。

      那女子托着腮想了想,似乎很难回答的样子。

      “算是吧,因为今天一早我和阿爸一起去溪边采药的时候,是我发现你的。不过用医术救你的人是我阿爸,所以我也不知道,究竟算不算是我救了你。”

      沈光年大概明白了,昨日他应该是晕倒在了小溪中,顺着溪水飘到了他们这里。

      “如果不是你先发现了我,你阿爸也不可能救到我,所以,还是该谢谢你。”

      “不客气。”那女子摇头,笑容渐深,“我阿爸说你是高原反应造成的晕厥,很危险的,所以以后不能一个人到处乱跑了,记住了么?”

      沈光年点头,“谢谢。”

      “又是谢谢。”德吉梅朵重复着,又问道,“平原的男子都这么客气么?”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当然要感谢你。”

      “那你打算怎么感谢我?”德吉梅朵向他身边凑了凑,眼底是期盼的光。

      沈光年顺势后倾身体,“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

      “那我要好好想想,救命恩人这四个字,简直就是你的一种重生。”她起身,伸手到沈光年面前,“我叫德吉梅朵,汉语是幸福花的意思,你叫什么名字?”

      “我?”沈光年反问,“目光定格在德吉梅朵伸来的指尖上。

      梅朵轻缩指尖,有些犹豫,怯生生问道,“你们那里初次见面,难道不是握手问好的么?”

      沈光年点头微笑,礼貌行握手礼,“你好,我叫沈……。”他顿了顿,接下来的名,却没有说出口。他是谁?仿佛在很多年前,早已丢失了自己。

      “你好,我叫沈华亭。”

      “咳咳……。”毡房外,有低沉的咳声传来,紧接着,一中年男子出现在二人眼前,身着一袭独袖长袍,肤色看上去有些灰暗,眼窝深遂,紧盯着沈光年面前的德吉梅朵,一脸严肃表情。

      梅朵从床榻上迅速跳了起来,叫道,“阿爸啦,我可没捣蛋,我是来给病人送药的。”言落,她朝沈光年抱歉一笑,“你好好吃药,我改天再来看你。”

      德吉梅朵飞奔出毡房,稍稍平复一下受到惊吓的小心脏。

      想想,过去二十年间,她见过的男人不多,且以当地藏民男子居多,所以当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见到沈华亭这种平原男子时,她还是充满了很多好奇心的。

      还记得几日前,第一次潜入沈华亭的毡房时,她靠近床边偷偷看了他好一会。同样的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似乎和他们藏民男子没什么区别,又好像不太一样,但究竟有什么不同,她又一时说不出什么。

      准备离开前,她替沈华亭将被子掩好,意外的是,床上的男子却突然握住了她的手不放,口中还唤着一个人的名字,呼唤中,很快便急出了满头大汗。

      德吉梅朵匆忙挣开了他的手臂,飞奔出了毡房。脑中依稀还能回想起那男子口中唤的名字。

      那名字叫诺乐(le),德吉梅朵记住了。可诺乐(le)是谁?是他喜欢的女孩子么?

      意外的是,梅朵奔出毡房的一幕却恰巧被父亲白玛顿珠看到了,他叫住梅朵,并严厉批评了她。“一个女孩子,偷偷跑到男人的毡房中像什么样子。”

      “我只是看看他醒了没有,阿爸你也太大惊小怪了吧。”德吉梅朵不服气,转身便跑开了。

      跑出老远后才伸手看了一眼被沈华亭握过的掌心,还有未褪去的细密汗滴。

      德吉梅朵用力在外衣上擦拭着手心的汗液,眼底神色依旧清澈,在阳光的折射下,好似映射出了几分温暖的光。

      但这一次,白玛顿珠并没有追出去,反而坐下来和沈光年攀谈了几句。他说,建议沈光年留下来调养身子,几天后,再随他们一同返回拉萨,路上也算有个照应。

      沈光年同意,并表示感谢。

      而关于高原反应,沈光年仍然还在努力适应中,但除此之外,晕倒在溪水中时,他也受了不少外伤。最为严重的是,人在冰冷溪水中浸泡了一夜后,让本就有旧伤在身的沈光年,几乎新旧伤痛一并发作。

      后来他才知道,白玛顿珠是当地小有名气的藏医,而之所以会出现在此地,是为了带着学徒们来山中采集草药。德吉梅朵说,她阿爸的医术很厉害,对此,沈光年深信不疑,因为才经过短短几日的治疗,他便觉得身体已经恢复了一大半。

      沈光年走出毡房,习惯性的倚着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开始刷牙,几十他秒钟后,他感觉身后有人靠近,紧接着,放置在石头上的水杯被击落在草坪上,一道清脆的响声后,只见水杯被人狠狠踢远,滚落到远方,直至看不见。

      “哦,对不起,没看清。”一男子站在他面前,口中说着抱歉,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一丝歉意,渐浓的反而是那一抹得意。

      “没关系。”沈光年答,脸上没有愤怒,迈步朝水杯滚落的地方寻去。然而,意外的是,先他一步的人,却是德吉梅朵。

      “白仁桑格,你太过分了。”梅朵手指着他,转身朝水杯掉落的地方跑去,沈光年有腿疾,自然动作要比她缓慢很多。

      梅朵将空水杯拿到沈光年面前,张罗着要重新帮他盛水,之后便跑开了。

      白仁桑格狠狠了一眼沈光年,也追随了上去。

      “你又在偷看那个叫沈华亭的对不对?”

      “偷看,白仁桑格你太可笑了,我光明正大的看,还需要偷看么?”

      “他不是藏族男子,你和他不可能,你阿爸是不会同意你随着他去他的家乡的。再说,他哪里好,一副病怏怏要死的样子,况且,还是个瘸子。”

      “白仁桑格,再诋毁他,信不信我永远都不理你了……。”

      德吉梅朵再折返回去时,沈光年已经不知去向。她跑去沈光年的毡房找他,刚好看见他正席地坐在草地上,手捧一张简易的硬纸板,硬纸板上,是一张纯白的画纸,画笔在上边流畅的行走着。

      她突然想起,救起沈光年的那一日,曾在他身上捡到了几张被浸湿的画纸和一个钱包,被她拿去晾晒了。

      德吉梅朵快速跑开,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两样东西,画纸和钱包。

      但她不想打扰此刻如此专注的沈光年,便悄悄坐在了他的身边,等着被他主动发现。

      可等了几十分钟后,沈光年依然只是坐在那里专注于笔下,似乎一点都没有想要和她开口讲话的欲望。所以最终忍不住的人,还是德吉梅朵。

      “你,还要画多久啊?”

      “随便画画而已。”沈光年侧身望她,笔尖顿了顿。

      “对了。”梅朵应声,从身后拿出画纸和皮夹。“上次救起你的时候捡到的,刚刚突然想起来,还没还你。”

      沈光年错愕了几秒钟,待德吉梅朵手拿皮夹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回过神,伸手接过。

      没错,这皮夹正是诺乐送他的那只。几天前清醒后,他曾四处寻找过,却无果。本以为是晕倒在溪中时顺着溪水被冲走了。沈光年当时甚至在想,也许是天意,没了也好,这么多年。也不该再留了。

      但此刻,当这只皮夹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时,这种失而复得的心情,仿佛好像再一次看到了诺乐出现在他面前。

      沈光年紧握着皮夹,在看到里面的一张照片和两张画像几乎完好后,鼻子不禁一酸,轻轻合上了皮夹,小心翼翼的放进了衣服口袋中。

      “谢谢你,我还以为丢了呢。”

      德吉梅朵摇头,笑容一如既往灿烂,突然问道,“不客气,不过为表对我的感谢,我是不是可以大胆的请你帮我画一张人物像?”

      沈光年看着她,神色淡然,“可以送你一张画,但我不会画人物。”

      “可我明明看到你皮夹里有一张画像,下面署名,沈。”

      “画上的人是我太太。”沈光年脱口而出,言外之意,在人物画像上,这辈子,除了他的太太,不会为其余任何人作画。

      “你结婚了?”

      “是的。”

      一问一答间,德吉梅朵不禁有些失望,其实在看到皮夹里的那张画像时,她分明有注意到,最后落款处写着这样两个字。吾妻。她大概猜到了这便是沈华亭的妻子。但不知算不算是不死心,她依然还是问出了口。

      “你太太是叫诺乐(le)么?”

      “你怎么知道的?”沈光年意外,眉心皱了皱。

      “就是……。”梅朵想了想,还是如实答道,“你昏迷的时候,有一次我去看你,你突然拉着我的手叫诺乐(le),还说什么……,求她别走。”

      沈光年的表情渐冷,微微欠身,“对不起,吓到你了。”

      梅朵摇头,看沈光年的神色充满探究,“你太太怎么了?离开你了么?她在哪?为什么没有和你一起来拉萨?”

      “她……。”沈光年口中的话一滞,阳光照的有些刺眼,他突然站起身,颔首和德吉梅朵告别,“我累了,先回去了。”

      沈光年回身朝毡房内走,探身入房时,突然回身冲梅朵嘱咐道,“别怪白仁桑格,他只是在乎你而已。”

      他微笑,唇边有淡淡的苦涩。回想那时的自己,不就是这样对待那个叫陆启恒的小子么。但他比白仁桑格要幸运多了,起码他和诺乐是相爱的,而当有人出现在他们二人中间时,甚至更加确定了彼此在对方生命中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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