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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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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谅一切,依然去爱
沈光年在医护人员的搀扶下坐到床边,今日,第一个疗程的复健治疗结束了。他恢复的还算不错,只是腿上的那一枪碰到了大动脉及多处神经,所以术后恢复起来会比较慢,或者说,即便是几个疗程的复健康复治疗结束后,他是否能够恢复如正常人一样行走,还是个未知数。
医生的原话是这样的讲的,“在医学上,我们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看他自己的努力了。”
沈光年接过沈欢递来的药片和水杯,昂头咽下。
从入院到今天,他每天都要吃大把大把的药片,有时候药吃多了,胃里难受,经长会呕吐不止。但每次吐过后,他都主动要求再补吃一次药。因为他记得沈欢曾对他说过的话。把身体养好了,才能早点见到诺乐。
他乖乖听话,他一定好好吃药,努力复健,那么是否早一天见到诺乐了。
沈光年坐在床边,望着窗外没有什么景色可言的景色。细算起来,他被困在这间病房里47天了,这意味着,他已经有整整47天没有见到自己的妻子诺乐了,这分别的时间还会延长么?沈光年不敢去想,开口的声音略显沙哑,“我了解诺乐,她就算怨恨我,怪我,也不会这么久不来看我。”
他顿了顿,呼吸中带着轻微的颤栗,盯着窗外那一轮圆月,缓缓回过了身,“别瞒我,告诉我实话,她还活着么?”
沈欢与沈光年对视,艰难中几乎讲不出半个字。原来,当真相需要被公之于众的那一刻,她依然没有勇气去面对,去承认,那残忍的字眼是从她口中而出的。
“她死了。”病房外,赵津达突然推门而入,来到了沈光年面前。他明白,诺乐的事已经不可能再瞒下去了。
“那天在工厂里,她就已经死了。”至此,赵津达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诺乐的身体本来就偏弱,加上那天天气寒冷,诺乐在受到那样的凌辱和惊吓后,心脏骤停,却未得到及时的治疗,才会导致死亡的结果。
沈光年神色没有太大的波动,眼底却早已宛如一团死灰。诺乐死了,这结果他曾想过,却不允许自己这样去想。他相信,上天不会如此待他,诺乐才刚刚成为他的妻子,他们不会就此阴阳两隔。所以他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诺乐只是在责怪他,恨他,或者不知该怎样面对他。
不停自我麻木后的结果,就是有那么一刻,他终于还是清醒了,诺乐那么爱他,从来都依着他,他再任性也选择原谅他,又怎么会忍心不来见他。
沈光年说,他想一个人待一会,赵津达和沈欢没再多说一个字,识趣的离开了病房。
房门闭合的那一刻,空荡荡的房间中,气氛异常寂静。沈光年走下床,蹒跚着步子来到窗前,望着楼下黑漆漆一片,肩膀开始止不住的颤抖,泪水打湿了脸颊。
没有人去打扰沈光年此刻的脆弱,却都忽略了,他的腿伤未愈,不能长时间站立,哪怕只是短短的一个小时。
咚的一道响声从房内传来,赵津达率先冲入病房,屈身将摔倒在地的沈光年搀扶回床上。
沈欢回身要去找医生,却被沈光年伸手拦下,脸上依旧有痛苦的表情,额头青筋毕现。
“她葬在了哪?我要去看她。”
“北京。”尽管只有两个字,但沈欢的声音依旧颤抖的厉害,眼圈忍不住就红了。
北京……,沈光年在心中默念,他想,若一切如当初计划般顺利,现在,他和诺乐大概已经在北京开始了新的生活。
说不定,他正为了新工作进展的不顺利,向诺乐发着牢骚。
说不定,他们正在为今晚谁炒的哪道菜更好吃而争论不休。
说不定,诺乐刚刚为他热好一杯牛奶送进房时,而他,也刚好为诺乐端去了一杯,明明是相同的牛奶,但他们还是交换喝掉了对方手中的那杯。
哪一幕画面都好,即便会因争吵而不理采对方,却都是他无比向往的。可太多太多的也许,所有的情景,终于成为了永远的妄想。诺乐回到了北京,自己的家乡,他们曾约定婚后一起生活的地方,却仅仅意味着她的落叶归根罢了。
沈光年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在沈欢和赵津达的陪伴下缓慢走出了医院。几分钟前,赵津达拨去了一通电话,已派人定了最早飞往北京的机票。尽管他知道,沈光年现在不宜长途跋涉飞行,但比起与诺乐相见而言,身体上的痛苦,早已不能算作是一种痛苦。
医院正门外,宋可萍只身一人,看上去,似乎已经在楼下等了一段时间了。
“给。”她来到沈光年面前,从皮夹中拿出一封折叠整齐的信封,伸手递了上去。
“小诺在去世前,曾清醒过半个小时,知道这半个小时她都做了什么么?”宋可萍眼底有泪,视线缓缓落在了手中的那只封信上,“她那时已经几乎拿不起笔了,却还是坚持给你写了这封信……。”
汽车一路飞驰离开了永安镇,前往机场方向,车厢内,沈光年始终紧握着手中的信封,将视线投向窗外。身后,依旧是他不想被人察觉的,那副止不住颤抖的肩膀。
感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还好,莫挂心,原谅一切,依然去爱。
短短数十字,净成为了诺乐赠予他的最后绝句。
天蒙蒙亮时,沈光年抵达了北京首都机场,半个小时的车程后,他已经站在了诺乐位于东郊的墓前。寒冬的清晨,树上依稀可见星星点点的雾凇。整个墓地,除了沈光年,前来扫墓的人几乎为零。
沈光年遣走了所有人,只为了能和他的妻子单独待上一会。
他伸出手,颤抖的指尖清晰描绘出墓碑上诺乐的名字,人却突然跪倒在了地上。他不敢相信,再见他的妻子时,已是被一副冷冰冰的墓碑,永远埋葬于地下。但一切事端因他而起,可为什么,受到惩罚的人却是诺乐,死的人应该是他才对,为什么死的那个人不是他。
“喂,你叫什么呀?”
“我姓诺,单名一个乐(yue)字。”
“诺乐(yue)?哪个诺?唯唯诺诺的诺么?”
“不是,是一诺千金的诺。”
“那还不都是一个诺。”
……
“这是你画的?你会画画?”
“嗯,会一点,只不过人像画的很少,所以画的不好。”
“这还不好,我看都能去参展了,这也太传神了,像是相机拍出来的一样,都能看出一根一根的头发丝,连我眉毛里藏的那颗痣都点的恰到好处。”
“你喜欢?”
“嗯,喜欢,特别喜欢。”
……
“如果我是二娃,那你是什么?”
“我?那我就是那只橙色葫芦呗,只要我喊出你的名字,你就会被我收入囊中。”
“你那不是葫芦娃里的葫芦,是西游记。”
“西游记么?诶呀,管他是什么呢,反正无论怎样,最后你也得回到我手中的葫芦里。”
……
“诺乐(le)我们结婚吧。”
“我们?结婚么?”
“对,我们,结婚,诺乐(le)和沈光年。”
……
“沈光年,你会不会有一天不要我了,逃到一个我永远都找不到你的地方?”
“对不起,过去是我不好,总让你没有安全感,但我发誓,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再伤害你,离开你了,我不会逃,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沈光年拒绝所有人的靠近,跪在诺乐的墓前,忍受着北京一月份的低温,水米未进,一跪就是二天二夜,最后,因为严重脱水,终于昏倒在了墓前,才被人强行送往了医院抢救。
福大命大也好,命不该绝也罢,总之,沈光年又一次在死亡的边缘被拉了回来。
主治医生在看过他的病历后,将赵津达叫道一旁。
“别说他这样的身体跪二天二夜了,就是一个身体健康的人,这么糟蹋自己也吃不消啊,他的腿伤本来就未愈,再不好好爱惜身体……。”主治医生顿了顿,轻叹一声,“老赵,咱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也是因为你告诉我那是你儿子,我才言辞更重些。若他日后不好好配合医护人员进行康复训练,说难听一点,他以后就是一个瘸子。”
瘸子就瘸子,这一点沈光年从来不在乎,他觉得自己活着都是多余,如今却只是变成了一个瘸子,又有何妨。
赵津达来到病床前,看着才苏醒过来的沈光年,突然问道,“知道为什么我并没有在你昏倒前强行把你送到医院么?”
沈光年抬眸望着他,似乎并没有力气开口回答。
“我在想,若你就死在了诺乐的墓前,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若你没死,就该重新振作起来,开始新的生活,诺乐一定希望看到你好好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
沈光年依旧靠在床头前,眨着眼皮,许久,他回道,“是啊,我怎么能死呢,那几个伤害诺乐(le)的人还没死呢,我不能死,我要看着他们去死,我要亲眼看到他们去死。”
“放心,他们会死的。但你该知道,诺乐的希望是,在没有她的日子里,你也能好好生活。”
“没有她该怎么生活,谁来教教我。”沈光年眼白上充满了红血丝,惨白的双唇上,尽是干燥的白屑。
“让我原谅一切,我怎么原谅,我连我自己都原谅不了。把她还给我,我就原谅一切,我就好好生活,把她还给我,可以把她还给我么?”沈光年一脸痛苦歇斯底里,有泪水从眼角滑落。
赵津达沉默不语,他不能把诺乐还给他,唯一能做的,便是鼓励沈光年重新振作起来,就算过程是艰难的,但他不放弃,沈光年便决不能放弃。
“案件下个月七号二审,若你能扔掉双拐,我就带你一起回永安。”
因为这一句话,沈光年开始了新一疗程的复健治疗,是的,他要回永安,要亲眼看到伤害诺乐的人受到法律的制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