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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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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不代表不会想念
徐飞收回手中的枪,冷着眸子回过身时,小唯已经来到了他身前两米远的位置。
“飞哥,我拦不住她,她说有重要的事情,一定要见你。”
徐飞径直朝小唯而去,不由分说,枪口直接顶上了她的额头,“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
小唯没动,神色恐惧,“我知道我不该来,但我真的有重要的事情找你。”
“重要的事情?”徐飞反问,回身睨了一眼身后的诺乐和沈光年。“救你那两个死人朋友么?”
徐飞再回过头时看小唯时,小唯眼中已毫无波澜,面色平静如一潭死水。既然被识破了,她自然不必再演下去。
徐飞将枪收起,点燃一只香烟,随意朝身边的人招了一下手,阿峥便率先走上前,为小唯搜身。
趁徐飞吸烟稍稍松懈戒备之时,耳边,传来了阿峥微弱的声音。
“右边口袋里。”
小唯心领神会,知道右边口袋中的是枪。但她以为,此刻,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阿峥会撕毁他们之间的协议。但他刚刚的五个字,小唯心底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阿峥依然愿意坚守承诺,她很感激。
徐飞围着小唯转了一圈,小唯接近他的原因是为了向开阳,他心知肚明,但之所以选择留下小唯,不过是因为她的父亲,康毅。
据他所知,小唯是康毅从不敢承认的私生女。徐飞找到康毅,告诉他,若不想身败名裂,便乖乖帮他。
“康小唯,这么多年,你是不是都快忘了自己姓康了。”徐飞问,再次停在了小唯面前,“连你父亲是康毅这样的事情,我都能挖出来,更不用说其他的了。不过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也算疼你了,你父亲不认你,我已经为你报仇了。”
所以二个月前新闻上报道的那则消息,某副部级常委康毅,因涉毒畏罪潜逃,在逃亡的途中意外坠崖身亡,是徐飞一手策划的了。
小唯依旧面不改色,但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已经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母亲当年瞒着父亲生下她,本是为了逼宫上位能够嫁给父亲。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或者说,报应迟早是要来的。
母亲在生下她后便撒手人寰,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父亲得知后将她带回了家中,小唯对着一个本以为是自己亲生母亲的女人叫了七年的妈妈。但那七年,她始终觉得委屈,为什么妈妈对姐姐那样好,对她却是百般刁难。直到东窗事发,父亲因为仕途前程要将她从家中送走,小唯才终于明白,原来她的亲生母亲另有其人。
她被送走了,是远在千里之外的永安,父亲说,因为那是她母亲的故乡,她该回去。
“放心,爸爸有空会去看你的。”
这是父亲临别前对她讲的最后一句话,然而直到今天,一别十几年,她再没有见过父亲一面。
小唯曾想不通,但如今早已放下了,她的人生中不再需要父亲这个人,所以更无从谈恨。
“你杀了他。”小唯的话很平静,盯着徐飞的双眼一动不动。
“所以你不该感谢我么?”徐飞冷漠回过身,不再看小唯一眼。
小唯朝前迈进半步,右手已消无声息的放进了口袋里。“没错,你说的都对,我接近你是为了向开阳,今天闯进来是为了救我的朋友,康毅是我爸,那又怎样。你什么事都知道,但又是否能料到,你的死不是因为法律的惩罚,而是死在了我康小唯的手里。”
徐飞猛地转过身时,子弹已飞速穿过他的胸膛,下一秒,人群中便有人开枪射击了小唯。
混乱之际,赵津达才姗姗来迟,朝人群中开了几枪,便精准的击伤了徐飞手下那几个人。
小唯倒下时,是被阿峥接住的。
她昂头,神志已模糊到几乎分便不出眼前的人究竟是谁,她说,“开阳,我后悔了,还来得及么?”
阿峥听不懂小唯在说什么,只是不停的告诉她坚持住,不能死。小唯微笑,仿佛看到了眼前有一团温暖的火光,她说,“我好冷。”
紧接着阿峥的拥抱,让她仿佛回到了一年前的那个傍晚,向开阳抱住她说,“小唯我爱你,试着接受我好不好?”
她没有犹豫,只回答了一个字,“好。”
夕阳落下时,朝阳依旧照常升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小唯死了,这个消息是沈光年在昏迷近20天后,醒来时,得到的第一个噩耗。
ICU病房中,沈光年浑身插满了管子,泪水浸湿了眼角。没想到在向开阳离开后的短短一年,小唯也离开了他。
沈光年挣扎着侧头与宋可萍对视,“妈,那诺乐(le)呢,她还好么,我能去看看她么?”
宋可萍点头,眉心却皱了皱,“你现在动都不能动,还是等医生什么时候说你能下床了,再和小诺见面吧。”
“这么说诺乐(le)没事,对么?她怎么样了,也在这个医院里么?”
宋可萍没答,盯着头顶上方的输液瓶已滴尽,侧身按下了呼叫器。
“她还好。”只有三个字,宋可萍回身垂下眼睑,迎护士进了病房,便不声不响离开了。
护士轻车熟路将沈光年手臂上的输液针头拔掉,并提示他按压针口三分钟,沈光年照做,开口求道,“麻烦借用你手机一下行么?我刚醒过来,怕我老婆担心我,想给她报个平安。”
小护士点头,愿意帮这个忙,将手机递给了沈光年。
然而,11位数字拨出去后,电话听筒中,传来的不是诺乐的声音,而是机械性的几个字,毫无任何感情的在反复循环着。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这一晚,沈光年几乎彻夜未眠。一整夜都在祈祷,希望诺乐没事,希望她真的没事。
第二天一早。他被转入了普通病房,这期间,一直陪在他左右忙前忙后不是别人,而是他的亲生妹妹,沈欢。
“哥,你饿不饿,想吃点什么,我去买。”
沈光年没听错,沈欢叫他哥哥,自十岁那年后,便再没有从她口中说出来过。
“我不饿,你知不知道,诺乐(le)是在医院呢,还是在家?”
“在家吧。”沈欢答,有些心虚,弯身从柜子中拿出一盒牛奶,插上吸管递给了沈光年。
沈光年没接,急着问道,“那你去她家帮我看看她好不好,昨天我给她打电话,她关机了。”
沈欢侧身坐在了床边,“昨天我去看过诺乐姐了,她没事,就是心情不太好。”
“只是心情不好么?”沈光年眼中神色闪了闪,将信将疑。“那你现在去诺乐(le)家,看看她今天的心情有没有好一点,见到她后给我打个电话,她不愿意和我通话没关系,我就在电话里听一听她的声音就好,说些什么都无所谓。”
沈欢没应声,起身时回道,“我还是先给你买来早餐再说吧。”
“不用,我不饿。”沈光年伸手拉住了她,并朝她要来纸和笔,用力握住笔尖,在上面磕磕绊绊写下了一行字,求沈欢代劳交给诺乐。
沈欢被催出了门,但她似乎并未打算离开医院,只是站在楼道外,时不时望一眼病房内的沈光年。
一个小时后,她终究还是没忍住打开了手中那张字条,视线在触上那行歪七扭八的字时,狠狠的刺痛了她的心。
诺乐,再恨我,也来看我一次好不好?
沈欢的指尖不自觉颤了颤,透过小窗看到全身几乎绑着绷带的沈光年,再也难忍悲伤,滑坐在地板上痛哭起来。过去,她因为讨厌沈光年而不想面对他,可如今,她不敢面对的却是一个真相。
一副高大身影遮住了面前的光,朝沈欢伸出了手。
赵津达对她说,“别怕,诺乐的事情,日后由我来说。”
......
再次站到沈光年面前时,沈欢的脸上,已丝毫看不出刚刚哭过的痕迹,她搪塞道,“诺乐姐不在家,大概是出门散心了。”
沈光年半信半疑,盯着沈欢看了好半天。最后什么也没说,埋头开始吃饭。
“哥,你养好身子,才能早点回家见到诺乐姐不是么?”
沈光年口中含着米饭,轻轻点了点头,眼圈却突然红了。沈欢不忍去看,回身拿起热水壶,便走出了病房。
赵津达拿来一把椅子,坐下和沈光年一同用餐。咀嚼中问道,“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
沈光年摇头,依旧低头吃饭。
“今天是开阳的母亲,也就是我太太的生日。”
赵津达将手中的筷子放下,话音中带着悲凉。“当年,我亲眼看着她在我面前从楼上跳了下去,这画面一直在我梦里反复出现,伴随了我很多很多年。但说到底,没有人能痛死,最终,总要开始新的生活。”
“那你开始新的生活了么?”沈光年侧眸,与赵津达对视,“用痛苦来延续生命,是不是太残忍了。”
“有爱就是希望,无关生死,这是你教我的。”
赵津达起身,走出病房,他明白,有些事,急不来,点到为止就好,剩下的,谁也替谁承受不了。
转眼,近一个月的时间,沈光年的身体恢复了不少,已经可以下床活动了。他再没有向任何人询问过诺乐怎样了,心情又好不好。十分默契的,也没有一个人在他面前主动提起过诺乐。
但每一个深夜的辗转反侧中,只有沈光年自己知道,不说,不代表不会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