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重境》山海一笑

3、拜师学艺

　　这个问题，似乎并不难回答。
　　但有些孩子，天性好奇。
　　“一起做什么？”春熙仰头看他。阳光柔和，恰好透过云漓的发丝，一缕一缕地倾泻而来，半透明的光晕，如梦似幻。她虽小，但也辨得出仙魔，这般气韵也不是一般仙家，定是比娘亲还厉害的。她追问：“我能像你一样幻这般美景么？”
　　云漓笑了，冲她轻轻点头。事实上，幻景并非谁都可以，这需要天赋，不过他并未说出，留点期盼会更加美好。
　　见他笑意盈盈，春熙倍感温柔。不仅仅是因为答案，更是这种感觉，这种似乎只存在于梦中的温柔，令她无比安心。
　　不过，她也有顾虑，眨着眼睛想了半天。
　　“我可要反悔了。”见她这般认真样，云漓忍不住想笑，但脸上却故意露出不经意的神色，拂袖准备离去。
　　春熙终究是个孩子，见状有些着急，索性就说明白了:“我，我……是春神的女儿，轻易就拜了师父，娘亲会责怪我的。”
　　春神？春虚娘娘？云漓虽远离三界，也从世人的梦境中见过这位春神，好不芳华婉约。不过眼前这这小家伙，虽也玲珑可爱，但与颦笑皆画的春神相比，显得有些萌笨，看来是没遗传到什么精华。
　　“确实没看出来。”云漓单手托腮，一点一点地仔细瞧她，如实回答。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不过春熙太小，全然没懂。
　　事实上，就这点上她完全是多虑了。因为这里与三界而言，是又一世界，并不互融。每个入境之人，都将是时间的遗忘者，不老不死，也不会有丝毫变化。这里本是幻境幻象，所有物体都静止的，包括，时间！
　　所以，于现实中的春熙而言，只不过是睡了一觉。
　　他们一路边说边走，春熙沿途遇到好些奇珍异树，层叠而建的悬空楼阁，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仙山楼阁她见的多了，不过这里的景致却另有风格，神理气韵更加空旷伟岸，架构清奇的悬空山脉绵延万里不绝，古秀灵通的屋宇横贯整个树林，却空无一人。春熙环顾着，被这种空寂之感牢牢裹住，忽生出一丝害怕来，急忙跟上前面不远处的云漓。
　　云漓与她说着，她笑着扑闪着蝴蝶。她终归还是个孩子。云漓搂着小小的她，在一棵落英树下席地而坐，同她耐心地说着冥古大地曾经的故事。
　　清风拂来，花瓣飘洒四散，竟隐入湖面消失踪迹。春熙先是觉得惊奇，而后忽而明白，笑得前仰后合。终于可以放肆地玩耍了。她甩开鞋袜，在草地上自由地奔跑，追逐每一个过路的小兽。那些出来散步的玉鼠被她追得满地乱窜。跑累了，瘫软在草地上，看着云朵在空中躲藏。真美呀！幸好，这是个长长的梦。
　　不知何时，云漓走近身边，轻拍着她的脑袋，喂喂喂，虽然没人看到，也要注意些仪态仪表。他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真没看出来，这个顽皮的孩子竟会是春神的女儿。
　　春熙忽然想起来还未曾拜师，一下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周身，顿时安静下来，抱拳而拜：“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这一声师傅，叫的云漓心里百感交集。曾经，他与云泥一同拜师时，也是差不多这个年纪，五六岁的光景，梳着垂髫的小辫。他整整衣冠，双手覆与腿上端坐，恭谨有礼，正式介绍自己：“小家伙，现在我们好好认识一下。我叫云漓，以后你就叫我云公吧。”
　　“云公。”她仰头，甜甜地朝他笑。
　　接下来的几日，云漓带着她，在各个梦域中穿梭。悲苦的一律都不去，专挑甜美开怀的。
　　不过相处久了，云漓也看明白了，这小家伙哪是什么吃过苦的人，根本就是还要人伺候的小主。别说给师傅斟茶递水了，她自己日日的早课都要云漓亲自督导。每当要责罚之时，云漓刚拿出戒尺，她便水汪着眼睛巴巴地看他，他心一软，每每作罢。
　　这哪是收个徒儿，分明是养个娃娃。不过他这离幻境清净了千年，也是要热闹热闹了。
　　离幻境千重楼宇，琼花玉树，步步景致处处珍奇。春熙刚开始来到离幻境时常常走错宫殿，云漓便绘了地图给她。她望着图上密密麻麻的路线，立马惊叹道，云公你可真累呀，要照管这么多地方。云漓用余光瞧了眼这个小家伙，心里想只要你不给我惹麻烦就行了。他指着地图上的右上角两处，手指重重地敲击两下，神情异常严肃地告诫她，千万不可去这两块地方。
　　一处是锁住万般梦境的羽化楼，二是那画镜林。因为，那皆是异常凶险之地。春熙顺着他的指间，看到两处绿豆大小的标识，心想着这边角处有什么好稀奇的，但又看到师傅脸上凝重的神情，立刻使劲点点头。
　　云漓盯着地图的右上角，面容冷峻，似乎在沉思什么。春熙并未在意这些，而是对着桌上两盘糕点兴趣盎然。粉嘟嘟的团子盛在碧玉色的盘中，一个个圆胖圆胖的。伸手捏捏，那些团子滑溜溜地弹动着，她扭头对云漓咧嘴笑，向他讨要一二。
　　云漓拿她最是没折，把盘子悉数推到她面前。小孩子嘛，计较不来的。看着她吃的如此香甜，云漓也忍不住尝了一块。嗯，今天的赏悦糕味道甚好。
　　云公，你手艺真好。她连连赞叹着。
　　云漓无可奈何地看了她一眼，他哪会做什么糕点，这还是鹂姬那小妖上次来时带来的。本想着收个徒儿轻快一些，谁想还要他照顾。罢了罢了，权当是个顽皮的娃娃养着。
　　谈话间，忽而门窗顿开，风从门外滚滚袭来。气流交汇错乱，颠倒拍打屋内物品，盘子晃荡着从侧翻的桌上滑落，四周破碎声响，惊得春熙捂住耳朵。
　　一道凌厉电光，急促掷来，被云漓折扇轻巧一挡，又仓皇回了过去。他搂过春熙，转眼腾挪，场景变换，风雷骤歇，至开阔之地。
　　这是片视野开阔的水域边，水清沙白，树林间偶有清风吹过。这里，便是离幻境的禁地——画镜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