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与芊寻》东宫不败

7、代嫁和亲 唯有那一双

　　天色渐暗，芊芊坐在房内，春柏和半夏静静地布上晚膳，叫道：“小姐，多少吃一点吧，这两日你都没好好吃过什么。”芊芊正欲起身，门突然撞开了，只见一脸焦色的映雪跑了进来，后面跟着两个丫头拦也拦不住。映雪冲到芊芊面前，喊道：“姐姐，为什么要同意？那吴格尔乃西部蛮夷，生性粗鲁，早已有了几房妾室，况且西戎一族和父皇迟早还要开战，到时候姐姐怎么办？”半夏在一旁听着便红了眼眶，忍不住说道：“小姐还不是为了帝姬？本来这和亲……”“好了，别说了！”芊芊喝到。映雪急忙说道：“姐姐，我知道父皇本意是要我去的，可母后在父皇的正乾殿外跪了一天一夜，之后……之后便听说父皇召了你说话……这没两日，满宫都说你要去和亲。姐姐，你不必为了我，父皇是誉国一代君主，怎么都会有办法救哥哥的！要是……要是实在没法子，那我去好了，如何能让姐姐代我……！”芊芊起身止住她絮絮不停的嘴，让她坐下。吩咐道:“春柏，半夏，去给映雪帝姬沏茶来。”待众人退下，芊芊坐在一旁，轻叩桌沿，想起了那日之后发生的一切：

　　当天夜里，皇后娘娘便赶来瑶光殿商量和亲一事。她泪眼婆娑地说道映雪年幼尚未及笄，如何能担此大任，若搞砸了和亲一事，皇儿又该怎么办？芊芊知道母亲疼爱女儿的一片心意，皇后娘娘并无坏心，她在宫中已有二十年，一直是克己守礼，即便有让芊芊去和亲的这个意思也并不好直接开口，如若自己执意不肯吐口，她倒也不会强来。但芊芊心里清楚，皇上就算念着太后临终前的吩咐，不为难于自己，但送出自己嫡亲的女儿留下了太后收养的孙女这件事必定会成为他心头的一根刺。何况这后宫之中，毕竟是皇后理事，如此一来，自己的日子又如何能好过？就算辰霄哥哥回来了，两人又该如何面对？想到这里，芊芊不禁甩头,既然如此，那倒不如自己去看看边塞的草原吧！因此，她打断了皇后的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对皇后说：“娘娘，这宫中，年长的帝姬应是儿臣，儿臣理应为皇室分忧。”

　　于是第二日，皇后娘娘便跪在了正乾殿门口，之后皇上召她问话，她自然说是自己愿意的，一切仿佛都顺理成章。

　　芊芊想了许久，才开口道：“雪妹妹，你我同为帝姬，和亲一事，我比你年长，本就应轮到我。我自幼被太后抚养长大，养育之恩重如山。更兼皇恩浩荡，封我帝姬，我即享受了这无尚的尊荣，便要承担这一份责任。今日我若凭靠着太后的疼惜，依仗着皇上的仁慈，享用着帝姬的身份却不肯为皇家分忧，那么，你走后，姐姐应该以什么身份自居？又如何在这宫中立足？辰霄哥哥回来，我又该如何对他解释？”说罢，她垂下长长的睫毛，不再言语。映雪听了，哭着说道：“可是姐姐，哥哥回来见不到你，他要如何伤心呢？我知你也是喜欢哥哥的，他回来了，你却去了，这可如何是好？”芊芊心中如刀割一般，她想起那个夕阳下牵起自己手的男子，想起那个午后笑着对她许诺的男子，想起那个美好的诺言。事情，本该就是如此，不是吗？她的前半生，看似恩宠无限繁花似锦，实则无父无母风雨飘摇，她那被别人伪装出来的前半生，即将要脱去华美的长袍，回到本来的生活里去了！

　　十日后，瑶光殿迎来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酌帝姬常芊芊温柔谦和,风姿绰约,才貌无双,名德皓贞,实乃和亲之上上人选。特加封号为安和帝姬,择日与西戎王吴格尔结成秦晋之好,愿与其永为交好，永固边疆。”

　　仿佛时光倒流一般，一匹匹精美的绫罗绸缎，一幅幅富贵精致的首饰又开始流水般地送进了瑶光殿。芊芊看着这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自己及笄之时，当时，满宫人皆艳羡自己被封了帝姬，如今却是自己的枷锁了。真可谓是福兮祸所依。正想着，突然，海公公前来传旨，宣安和帝姬去正乾殿见驾，皇上鲜少在正乾殿召见后宫女子，想必是为了和亲一事。芊芊于是唤人整装打扮，准备前去正乾殿见驾。

　　春柏一副闷闷不乐的表情取出件家常的樱色撒花软烟罗裙，问芊芊：“小姐，穿这件吗？”芊芊看了看摇摇头，皱着眉想了想说：“去，把新制的那件百花广袖曳地凤尾裙给我拿来，以后，把那樱色粉色的东西尽收了，可不必再穿！”春柏一呆，芊芊接着说：“几天没出过宫门，无精打采地倒叫那起看笑话的人得了意。”春柏会意，立刻去拿了凤尾裙过来给芊芊穿上，半夏倒是聪明，三两下便将芊芊的青丝绾成一个百合髻，显得既精神又爽气。芊芊站在铜镜前看着装扮好的自己，这凤尾裙上身以米色为底，袖子宽大飘逸，到了腰身却窄窄收紧，间以朱色腰带，下面长裙逶地，其上以苏绣缀满百花。因着衣服灿烂华美，因此，发上仅以一只简单大气的金镶珠石蝴蝶簪插在髻中，既压住了服饰的华美又不显得过度繁琐，芊芊看着镜中的人一洗旧日那天真烂漫的装扮。是啊，前半生为讨得他人喜爱，穿着打扮总是投他人所好，哪里做的了自己的主，如今，却还做不得吗？

　　一会儿功夫，便到了正乾殿，海公公正在着急，见人来了，忙道：“可是来了，那平北王都等得不耐烦了？帝姬快快进去吧！”不等她开口，半夏便问道：“公公，可是前两日被皇上召回京城的平北王？”海公公忙接道：“可不是他，快扶了帝姬进去吧！”芊芊心下诧异。

　　待进了正乾殿大门，芊芊便看到皇上下首坐着一男子，她心知这便是平北王，请安道福后芊芊好奇的抬头偷望，见那人三十岁上下的年纪，肤色黝黑，五官清晰明朗，刚毅之中又有沉稳，一股霸气浑然天成，一双剑眉鹰眼深不见底，芊芊急忙垂下眼睛。

　　季寻寒看向眼前的这个十八岁的少女，她一身华服精美绝伦，身姿纤细袅袅婷婷，端庄之余更显风流妩媚，唯有那一双孩童般的眼睛，却像是一整季的雪水都融化在里面了一般，清亮透彻而带着寒凉。

　　皇上看着芊芊，半晌无语，轻轻叹了口气，他终是要辜负了太后辜负了海瑶。开口道：“安和帝姬，这便是平北王季大将军。此次和亲，路途遥远，朕特遣季将军护送你前去。”芊芊知道，此次和亲不同于以往，辰霄哥哥在吴格尔手中，他会不会信守承诺？会不会铺下埋伏设下陷阱？都很难说。所以皇上才特特地召回了这鼎鼎大名的平北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