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与芊寻》东宫不败

11、农家生活 七八日的功

　　第二日早餐，季寻寒除了吃到了平时宋大娘做的米粥，小菜馒头，便有一道点心，青团。
　　季寻寒拿起那青青一团，皱皱眉，在芊芊期待的目光下吃了起来，却没想到入口软糯，带着芳草的清香，中间则是咸香无比，完全不似那日在碧玉城街边买的甜腻。原来芊芊知道季寻寒不喜甜食，昨日新采了艾草搓揉出了汁液掺进糯米粉里拌匀了，又和宋大娘在挖了新鲜的春日竹笋回来切碎，并将腊肉切成细丁与竹笋一起下锅热油炒熟做了馅料，揉成团子。季寻寒一口气吃了三个，才抬头望着她笑道:“你倒学会做这个了，怎么做的？”芊芊得意的扬扬头却不言语，只自己拿起一个吃了起来。宋大娘抢道：“昨个邻居张婶家做了青团，让自己媳妇送来了几个给我尝个鲜，你家这小娘子吃了一个便让我教她做。”说完转眼看向芊芊，“她倒是真有做饭的天分，一学就会，一点便通。”芊芊听了宋大娘的夸奖，更得意了，眉毛上挑便一口把剩下的青团塞进口里，两个腮帮子鼓鼓的，汪的一嘴油。季寻寒笑着伸手帮她擦了嘴角。说道：“早上起那么早倒是为了做这个，可小心一累着又要犯头痛。”芊芊摇了摇头，嘴巴里含糊着说：“这两日疼的少多了。”宋大娘见这两夫妻恩爱有加的样子，不觉心里舒畅，只盼自己儿子将来也能娶个知冷知热的好媳妇，一家人和和美美在一起过日子。

　　几日里，季寻寒白日里便出去办事，每日至晚间才回来。芊芊既不知道他忙些什么也就不问，每日的兴趣都在随着宋大娘学着烹茶做饭，却是十分的得心应手，拿捏起调料也颇有准候，那宋家大叔和儿子吃的赞不绝口。季寻寒虽因常常回来的晚，没吃到晚餐，便也会有各式夜宵等着，有时候是一盘酱牛肉，有时候却是薄薄煎饼，居然偶尔也会有一碗甜酒酿。七八日的功夫，那季寻寒每日回家途中倒开始默默期待起来，今晚不知要吃什么夜宵。

　　这日，吃罢了午饭，季寻寒仍然出门，走了一柱香的功夫，出了村落，拐到杂草丛生的一条小路，钻进一个破败的小庙，莫离和龙且早已等在那里，见了将军，立刻迎上来参拜，季寻寒问道：“前两日安排的事情可都办妥了？”龙且回答道：“将军，已按照您的吩咐，帝姬一干陪嫁侍从两个受了伤，已经由郭仪送回了大宫，都道是在碧玉城外遭遇了贼寇，帝姬受惊失踪，而将军追寻帝姬也失了踪，目前，尚未找到。”季寻寒想了想，说：“皇帝心思细腻，必定会怀疑区区几十个贼寇如何能与我们为敌。”龙且接着说：“郭仪和那些仆众解释了在城内咱们皆是乔装跟随，以暗记在城外汇合，可惜暗记被贼寇发现抹去，未能及时接应将军，因此将军才寡不敌众，皇上虽说还是起了疑心，但没有再问。不过今日，刚得了郭仪消息，皇上密派了暗卫首领迟墨出了帝都，不知何故。”季寻寒思怫了一会，慢慢开口道：“迟墨武功高强，且在江湖中耳目众多，但为人低调，向来只给他办暗差。如果真的要打探我们的行踪，不过十日内的功夫。”说到这里，他皱了皱眉，问莫离：“司徒那边怎么样？”莫离答道：“司徒军师已经将季家军的精锐部队做了部署调整，分了两只队伍，秘密向云内前行，昨日接到密信，因为要绕开城哨，打头的轻骑营还需一个月左右可到，后面的铁骑营则还需月余的时间。”寻寒算了算时间，筹谋一番，对龙且说：“你们二人这两日只管从碧玉城往北到处找我和帝姬，记住，行事高调些，但又要自然隐蔽。”五日后，我会带帝姬前往柳州，到时候在那里会和。”转向莫离：“你去信给落墨，让她到云内去见我，前因后果不必说太多，只说迟墨会来，若能得他二人合力，事情简单许多。另外，让你找的大夫找妥了吗？”莫离回答：“已经找到了万大夫，他本不肯前来，但幸亏司徒军师传了密信给他，他看了密信，便立刻跟我们来了。昨日已经将他安置在柳州城内，一应事情也已安排妥当，只等着将军过去了。”季寻寒点点头，说：“好，我们在京都耳目太少，消息不够灵通，你让郭仪盯紧点，司徒那里也需要再催催，加快行军。”莫离和龙且答应着走了出去。
　　季寻寒走出破庙，看四周山水碧绿如画，想他本来从小无父无母，并不是善于表达感情的性格，后来在义父的教导下，更是喜怒不行于色，十五岁离开京都，十八岁去了燕州，一手创立了季家军。虽说从小习武，义父常夸他天资聪慧，大将之材，他却自知是经历了不少性命攸关的时刻才到了这一步，因此更是养成了深思熟虑的习惯，往事不必多说。自己谨遵义父遗命，目标虽是明确，但计划还需周详，本来是待到了云内，再做安排，芊芊这一跑，虽本不在他计划之中，但他却也将计就计，以争取时间。至于其他内情，须得寻合适的时机告诉芊芊，眼下，首先要弄清楚的是她到底有没有失忆。

　　他一边思量着接下来的打算，一边看着远处一轮红日渐落，村落的方向升起了袅袅炊烟，不由得想起那也许是芊芊跟着宋大娘在烹茶煮饭，也不知又做了什么新奇饭食，这一想，倒突然觉得格外温馨，回家的脚步也不由得加快起来。

　　芊芊看到季寻寒今天回来的早，高兴地摆了菜碟，季寻寒细看却是一道金丝南瓜，一道配了鲜笋青菜叶的鳜鱼汤，一道加了虾仁香菇的镜箱豆腐，主食就是面粉青菜馃。季寻寒多年吃饭不过为了果腹而已，不管是在军中重油重盐的粗茶淡饭，还是交易应酬之时的珍馐佳肴，他皆是爽爽利利一股脑倒进肚子里，尝不出好和坏。然而今天，他尽然觉得鱼汤鲜美青笋爽口，那裹了香菇虾仁的豆腐入口娇嫩爽滑，隔年的南瓜绵沙甘甜，简简单单的青菜馃子更是一股浓浓烟火气息。一顿农家饭菜居然吃出了一身薄汗，季寻寒只觉得胃肠舒畅，心满意足。

　　吃罢晚饭，宋大娘自去收拾了，季寻寒和芊芊便坐在院中的梨树下纳凉喝茶，此时虽才刚刚入了五月，但初夏的热气只有到了晚间才慢慢褪去，淡淡凉风吹进院中，芊芊看季寻寒心情不错，便问道：“季大哥，我们为什么来这里，以后又要去哪里？”季寻寒看看她，貌似轻描淡写地说道：“明日我带你去柳州城，我寻人打听过，柳州城中有个姓万的大夫医术十分高明，定能治好你的病，待你病好了，过两日自然有人接我们往西走，去云内城。”说完，他发现芊芊捏着粗瓷茶杯的手一顿，眼睛垂了下去。

　　第二日，季寻寒果然带了芊芊往柳州去，芊芊不善打扮，长发垂腰却不会绾发，只用了丝带将头发束在身后，昨晚仿佛没有睡好，大眼睛下有淡淡青色，越显得小脸苍白。季寻寒看她不言不语，跟在后面垂头丧气的，突然便回身牵起她的手，大步向前，道:“放心，有我！”他的大手粗糙有力，紧紧包裹住芊芊的右手，芊芊一时回不过神只跟着他向城中走去。

　　那万大夫是江南一带有名的神医，行踪不定，一般并不亲自给寻常人等看诊，全因司徒云和其乃是旧识，这才请动了他来到柳州，只等着季寻寒带了芊芊过来。他仔细查看了芊芊被撞伤的部位，问了现在的症状，切了许久的脉，又查看了前面大夫开给芊芊的草药。便按照前日莫离吩咐的，不多言语，只将季寻寒请到偏房说话，他知道眼前这个眉宇深沉的男子并不是寻常百姓，于是开口细说道:“听闻这位姑娘是撞伤了头，不记得从前的事，按照医理，头部在重击之下内部收到损伤，产生了淤血是会有这样的病症，但老夫刚才给这姑娘细细切脉，脉相虽若但却平稳，并未发现姑娘体内有淤血涩滞的迹象。另外，我查看了她身上其他伤口，都是轻微擦伤，说明当时摔得并不严重，据我推测应该不会造成头部的重伤。”季寻寒顿了顿，说道“万大夫的意思是她并未失忆。”老大夫伸手作揖道：“十之八九。”半天无语后，季良辰开口：“她最近常常还会头疼发作，吃了几服药，虽是发作的少了，却也没有断根。”万大夫道：“这应该是当时了惊吓，晕了过去，加上本来体弱，醒来后，气血不足，便时常会头晕头痛，我开些丸药，研磨服用几日调理调理调便好。”季寻寒听他如此一说，放心不少。吩咐道：“等会出去不必说起这事，只说吃些药便会好。另外，最近若有人问起，你知道该怎么说。”万大夫何等聪明的人，早已见惯百态，并不多问原因，一切自然按照莫离吩咐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