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明月》林絮公子

3、“才不给你做媳妇儿！” 客厅里

　　客厅里，刘恒春正和常桂卿喝着茶扯闲篇儿，平日演出任务繁重，这老哥儿俩鲜少有这样的清闲时光。偷得浮生半日闲，只有这样忙里偷闲，方显得此刻的闲暇是多么美好而难能可贵。

　　客厅一角，胖三儿和妞子正坐在地上玩儿过家家，两个孩子笨拙地给小布娃娃穿着衣服，妞子一边给小布娃娃的手臂上套上袖子，一边冲胖三儿说着：“孩儿她爹，你看今儿天多好，待会儿你带宝宝上街遛遛去啊！”。

　　“好嘞！”，胖三儿爽快地答应了。

　　胖三儿本不爱玩儿这些女孩儿家的玩意儿，只是他平日里少有玩伴，今儿好容易盼来了妞子，便顺着她，陪她一起演起爸爸妈妈来。

　　妞子给她的“小宝宝”穿好了衣服，是一件和她身上样式差不多的湖蓝色小裙子，她将“小宝宝”贴近自己圆嘟嘟的脸，在它脸颊上挨了挨，又亲了一口它的额头，小脸蛋上满是认真和爱怜，努力效仿着妈妈平时对待自己的一举一动，胖三儿只看着妞子憨憨地笑。

　　看着妞子认真而稚拙地怀抱着小布娃娃的样子，刘恒春心中的疼爱快要溢出来，他凑近了常桂卿，狡黠一笑，跟常桂卿咬着耳朵，“喂，我说老弟台，我要妞子认我做义父，你舍不得，你看这俩孩子，要不，你叫妞子给我家胖三儿做媳妇儿？你瞧，咱这不是亲上加亲吗！”

　　常桂卿听了连忙佯装嗔怒，搬起自己坐的太师椅后撤两步坐下，皱着眉头鼻子里哼了一声，斜睨着此刻和胖三儿一样一脸憨笑的刘恒春，“嘿，我说你个老王八蛋，想得倒是够美，让我闺女给你这秃小子做媳妇儿，也不问问闺女乐意不乐意！”

　　听常桂卿说着，刘恒春突然玩心大起，“哟，兄弟，别介！这么着，我这三小子在，当着他的面儿啊，咱问问闺女！”说完刘恒春转头冲妞子喊道，“妞子，好闺女，你长大了愿意给胖三儿做媳妇儿不？”

　　妞子这时刚刚将小布娃娃交给胖三儿抱着，听到刘恒春问话，连忙抬起头，想都不想就说：“我不做胖三儿的媳妇儿，我要给我二全儿哥哥做媳妇儿！”

　　“哦？”，刘恒春听妞子这样毫不犹豫地说要给二全儿做媳妇儿，不禁感到惊讶，转而哈哈大笑，“哦，也成！也成！咱们妞子啊，就给二全儿做媳妇儿，哈哈哈哈……”，刘恒春一边笑着一边得意地看向常桂卿。

　　常桂卿也被自家闺女逗得忍俊不禁，一边摇着头对着刘恒春连连拱手，心里是彻底服了这个分外疼爱自家闺女的盟兄。

　　妞子听刘恒春爽快地同意高兴得跳起来，“哦，好耶，给哥哥做媳妇儿！”

　　而这边，方才还一脸憨笑的胖三儿却急坏了，连忙抱着布娃娃跑到妞子身旁，急切恳求着，“妞子，不行，不行，你是我媳妇儿，你看，我是你孩儿她爹啊！”说着将小布娃娃推向妞子。

　　妞子顺势从胖三儿手上抱回布娃娃，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两条麻花辫甩动得飞快，语气十分坚决：“不要不要，宝宝是我的，我说谁是她爹，谁就是她爹。你这么胖，才不给你做媳妇儿！”

　　胖三儿身为家中幼子，从小备受宠爱，家里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不是顺着他的，今儿好容易耐着性子陪妞子玩儿了这么久女孩子玩意儿，到头来妞子却仍是只垂青自己那跟块木头似的哥哥，还说他胖，一时间胖三儿小小的心中突然感到一阵难过委屈，一下子就躺倒在地上，“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胖三儿每每哭起来便没完没了，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能震得天花板上落下灰来，

　　这时候，妞子已经用双手堵上了耳朵，大声对在地上打着滚的胖三儿喊着：“男子汉大丈夫还哭，不害臊！”，说完冲着他做起鬼脸。

　　胖三儿听妞子如此说，更加伤心，一边用小拳头将地板捶打得砰砰响，一边断断续续地呜咽，“呜呜呜，你，你，呜呜，我都这样了，还，埋汰我，呜呜呜呜……”

　　这边两个大人早已被孩子们闹得头痛，刘恒春叫来下人，费了老大功夫将胖三儿抱到后面。听着 渐远的哭声，常桂卿长舒一口气，转向一旁被儿子的哭声搅得烦躁不安的刘恒春，“哎，我说哥哥，你家胖三儿啊，将来可是出息大了。”

　　刘恒春哼了一声，“这傻小子，媳妇儿凭自己本事娶，还给老子横起来了。”

　　见刘恒春面露愠怒之色，常桂卿连忙说，“哟，兄弟，话可不能这么说，你看你这老三，这嗓门儿，可是块唱花脸儿的好料儿，过不了几年啊，他还没上台，闷帘儿里“嗯啃”一声，就得跟打雷似的，必须得把丹桂第一台天花板儿上那灯罩都得震得哗啦啦啦。”

　　常桂卿说着，刘恒春点了点头，不无骄傲地说：”这小子真是祖师爷赏饭吃，是个角儿胚子。”

　　胖三儿天生一条高亢嘹亮的好嗓子，落生时小身板儿便结实健硕，在刘恒春和他许多梨园同仁的眼中，无论从什么方面来看，胖三儿都比他那出生了三天还没睁开眼的二哥更是块学戏的材料儿。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刘恒春素来格外疼爱这老儿子，久而久之，胖三儿也是娇养惯了的，故而学戏时难免偷懒分心。相比之下，被大家看作不甚出息的二全儿，却自有一股子倔劲儿和韧劲儿。

　　想到此处，刘恒春不禁摇了摇头，又皱起了眉，“天知道这小子，还小呢，能指望他有老二一半儿的心性就好咯！”

　　说起了二全儿，常桂卿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赞许，“二全儿啊，可真是好孩子，瞧这用功的劲儿。当初，我还真不敢当着你的面说，孩子怯生生的跟只小猫崽儿似的，哪儿想到，如今功夫这样好了，身子骨长结实了，模样儿也长开了！真是好孩子啊！”

　　刘恒春听到常桂卿这样夸奖儿子，心中自是欣慰，刚想赞同，只是话到嘴边便收住了口风，“你看着他好，这孩子轴着呢，你说说，那天请秦五哥来吊嗓子，顺带着给他吊了一段儿《甘露寺》，这段儿我按着当年科班儿里学的京朝派路子给他说，费了老劲儿教他，一开口，得，硬要按着马连良的路子来，听戏听的呗，你说这还没开始呢就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可不得学串了吗？倒是这胖三儿，虽说还没学几段儿，学了的也都中规中矩。”，刘恒春显然对于二全儿的自作主张感到十分不满。

　　“我说老哥哥啊，你呀，也别和孩子置气，至于吗？他不过……”

　　“哼！我二全儿哥哥最好了！不许说他不好！”，刘恒春与常桂卿谈到二全儿，妞子本在旁边津津有味地听着，此刻听到小达子说自己的大哥哥不好，她哪里还坐得住，连忙跑到刘恒春和常桂卿中间，两只小手不满地抱在胸前望着刘恒春，只等他给自己的大哥哥一个公允的评价。

　　“妞子！怎么和大伯说话呢！没规矩！”，常桂卿警告道。

　　“振声哥哥是最好的！大伯说的不对！”

　　听妞子犟嘴，常桂卿心中不悦，眼见就要冲孩子发火。

　　这时，刘恒春从背后揽住小丫头，让她坐到自己膝盖上，他最见不得这小丫头难过生气的样子，柔和了声音哄着她：“好好好，妞子说得对，你二全儿哥哥最好了，是不是？妞子乖，可千万别生气，啊！”

　　听到满意的答案，妞子转过脸来对刘恒春笑笑。刘恒春的心这才放了下来，伸手点了点妞子的鼻尖，“小丫头，好厉害啊！”

　　“嗯！”，妞子骄傲地将小下巴抬得高高的看着刘恒春。

　　“行了，差不多了啊，你也够沉了，别坐大伯腿上，自己玩儿去吧，啊！”，常桂卿冲妞子说着，只想自己好不容易得空与兄长叙话，别净在孩子们身上打搅了。

　　“我要和二全儿哥哥玩儿嘛！”，胖三儿不在旁边，客厅里只剩下大人们，，时间一长，妞子也觉得无趣，早就想出去和二全儿玩耍。

　　“妞子听话，你二全儿哥在练功呢，咱们不去打扰哥哥，耽误哥哥练功，他可得挨打！”，常桂卿说。

　　常桂卿的话可急坏了妞子，她盼了这么久，好容易来到了二全儿哥哥家却不能和他一起玩儿，她也实在不忍心让振声挨打，只好不开心地嘟着嘴。

　　眼见着刚刚才哄好的小丫头又不高兴了，一旁的刘恒春连忙说：“妞子，没事儿啊，你振声哥哥在后院儿呢，去找他吧！”

　　刘恒春说罢，妞子便欢呼雀跃地去后院找振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