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不过是个玩艺儿罢了” 二全儿下了 ...
-
二全儿下了场,沈先生带着妞子和胖三儿早就站在下场门候着,妞子一手拿着毛巾一手拿着茶壶,她在二全儿的影子闪现在下场门儿的一瞬间便在二全儿出现在下场门的一瞬间急忙迎上去:“哥哥,喝水!”
到了后台,二全儿终于控制不住心头的委屈,难过,自责、伤心,一件一件事情仿佛开了闸的水一样泻到了心上,也不看迎面向他跑来的妞子和胖三儿,更不敢看沈先生,低着头径直跑进扮戏房,头顶两只毛茸茸的老虎耳朵无力地耷拉着,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扮戏房里,沈先生端坐在椅子上,二全儿面对着沈先生站着。沈先生批讲着二全儿的错误,二全儿也不抬头,偷偷自己一个人抹着泪。心里想的什么,沈先生自然也知道。见他确实伤心,心里知道这是个懂事儿孩子。没再说的更深,只是让他自己想一想,以后不可再犯。便留下二全儿一人,自己转身走开。
全叔过来帮着振声掭头,如今本就是六月天最热的日子,又给台上炙热的灯烤着又蹦又跳那么久,二全儿已经是满头满脸的汗,此刻他又哭得一抽一抽的,豆大的汗珠夹杂着泪水,顺着脸颊流到身上,一滴一滴,哭花了脸上的油彩,像一只委屈的小花猫,哪里还有上场时面如傅粉,唇若朱抹的俊俏模样。
全叔脱下二全儿身上的虎皮坎肩和团花箭衣,露出一件米色的胖袄来。胖袄本是一件厚棉马甲,演员将其衬于袍内以显戏中人物身强力壮,高大魁梧。这样燥热的天,二全儿穿着这一身在台上唱了许久,全叔解下他身上的胖袄时不禁在手里掂量着,这胖袄已比刚刚穿上时沉重了许多,轻轻一捏竟能挤出许多水来,全叔知道,这哪儿是水,这是孩子的汗和泪啊。
看眼前的孩子从下场到现在气儿都没喘匀,还一边奋力压抑着自己的哭声,不想让他人听见,全叔心里也心疼,可是这唱戏的哪有不委屈就能成才的?按说自己不能替孩子开解——学戏就是苦!出去跑码头哪有许多人心疼你!这就是许多艺人无法教授自己孩子的原因,父子不传道,传道瞎胡闹,怎么,就是下不去狠心让孩子受苦!可是全叔今天憋不住,一边将刚刚脱下的团花箭衣抖了抖仔细地交给箱倌儿一边安慰二全儿:“孩子啊,没事儿,这唱戏,哪儿能有不出错的,何况你这才头一回呢,别哭,啊,这都完了,好好歇着吧。”
二全儿拼命用袖子擦着眼睛,一时间,黑的,红的,白的油彩在水衣雪白的袖子上晕成一团,二全儿脸上也早就花得不成样子。见二全儿正难过得不能自已,全叔也不说话,出去看刘恒春那边有什么需要,临出门时又忍不住担心地回头看看,五年来,二全儿是这样勤奋刻苦,学戏辛苦艰难,二全儿却永远都不哭不闹,乖巧听话得不像一个孩子。孩子越懂事,大人总是忍不住更加心疼。
全叔走了,二全儿一个人摊在扮戏房的椅子上,背朝着门一个人悄悄抹着眼泪。正在这时,妞子和胖三儿推门进了扮戏房,听到身后的门响,二全儿压低了哭声,把头扭向一边。
妞子手上端着一碗浓郁润泽的酸梅汤,面上飘着几朵桂花儿,她知道振声哥哥唱戏出了错心里正难过,开场前他也只草草吃了点东西果腹,现在应该正饿着,嗓子也正干着。妞子看父亲夏天唱完戏必要喝一碗酸梅汤润嗓,便一早吵着让家中的厨子煲好了酸梅汤,要等哥哥唱完戏给他送去。
见二全儿声不理会胖三儿和自己,妞子自顾自跑到跑到二全儿身边。
二全儿正低声哭着,妞子将手中的白瓷碗轻轻递到二全儿手上,和他说:“哥哥,别难过,喝酸梅汤!”
听到妞子叫自己,二全儿只转过脸来看着妞子,妞子见二全儿转过脸来便冲他笑笑,脸颊上现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哥哥,别伤心了,你脸上的眼泪还没擦干净呢!”,说着就伸出小手想为二全儿拭泪。
听妞子这么一说,二全儿却觉得小姑娘是在笑话自己一般,又想到开场前两个孩子在扮戏房中嘻嘻哈哈搅得他心烦意乱,无心默戏,不觉心下气恼,只狠狠推开妞子的小手站起身来,妞子一撒手,只听清脆的一声响,白瓷碗结结实实砸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二全儿冲妞子吼着:“就是你!还有你!”他又指了指一旁的胖三儿,“就是你们,你们开场前叽叽喳喳的,吵得我没法儿默戏,我,我扮戏的时候……”二全儿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又忍不住呜咽起来:“我扮戏的时候,在我旁边,呜呜,跑来跑去的,知不知道,扮戏的时候不能说话,呜呜呜,旁边不能有人,你俩一动,我,我,我这就全毁了!”说到这里,二全儿终于忍不住痛哭失声,跑出了扮戏房去。
这边妞子只被二全儿推得一屁股坐到地上,豆绿色的衫子被打翻的酸梅汤染上一大块深褐色的污渍,她从未见过一向对自己温柔体贴的大哥哥如此气急败坏的样子,又看到一地碎瓷片儿和洒在地上的酸梅汤,吓得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这时一旁被二全儿吓懵的胖三儿才清醒过来,连忙跑去搂着哇哇大哭的妞子,笨拙地安慰着,叫她不要再哭了。
二全儿一路跑过后台长长的走廊,走廊里,几个光脑袋的演员正蹲在地上一手拿着镜子,一手飞快地勾脸赶妆,沿着走廊睡着一排兵丁扮相的小孩子,一个个前仰后倾,东倒西歪,一位身着长衫的先生匆匆忙忙地绕过二全儿跑到小孩子们身边将他们一个个晃醒,”快起来!勒头!该上场了!“,长衫先生催促着,那些和振声年纪相仿的孩子们睡眼惺忪地爬了起来,不情愿地挪到上场门儿,嘴里还哈欠连连。长衫先生拿着藤子棍儿一把打在一个打哈欠打到一半还未闭上嘴的孩子的背上,“啪”的一声响瞬时驱散了萦绕在孩子们身边的瞌睡虫,让他们一个个打气十二分精神,在台口扎好架势。“都他妈给我精神点儿!”,长衫先生冲孩子们吼着,声音已十分沙哑。待到几个孩子踩着锣鼓点子上了台,长衫先生方才放下藤子棍儿,从喉咙里咳出一口浓痰,转过身去小声抱怨着:“挣着几个转磨钱,真不易!腿都转直了!”。二全儿一路顺着长长的走廊跑出后台,门口几个演员正光着膀子抽着烟,他们见二全儿这幅情状本想劝劝他,告诉他人总有做倒霉蛋的时候儿,只是话还没说完,二全儿早已跑远了,他一路跑到了吴家大宅的后花园里,一片银白的月光之下,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夏虫轻轻吟唱。
二全儿盼这一天,整整盼了五年,却没想到,踏上台毯之后,等待他的,却不是成名成角儿,或许,从今天起,他将成为众人的笑柄吧。
明明这次演出的失误与妞子和胖三儿无关,二全儿刚刚却实在忍不住将妞子推到地上,是不是因为,无论如何也挽回不了台上的失误,便一定要找一处宣泄出来,而妞子,她是那样小,又那样单纯地喜欢崇拜着自己,因此,妞子成了二全儿宣泄自己难过的最安全的对象。振声相信,无论自己怎样对待这个小丫头,她总会笑着跑向自己,甜甜地叫他哥哥。
想到此处,二全儿不觉恼恨着自己,自己是怎样的无能,要欺负这样一个可爱柔弱的小姑娘来让自己心中好受些,这可不是一个好哥哥的作为,而他一直以来,努力学艺,谦和待人,都是为了要给弟弟妹妹树立榜样,做弟弟妹妹的好哥哥呀。
振声自从下了场到现在也没有喝上水,只觉嘴里干燥起火,又觉身子无力,坐在吴家后花园的葡萄架下望着天上一轮明月,他本以为自己经此一次演出,便可成为小叫天,余三爷那般响当当的名角儿,谁料想戏演砸了,刚刚自己又狠心地推开了小妞子,到如今,他怕是连这唯一的小观众也要失去了,这个不管他好还是不好,都永远那么认真地,可爱地,信赖地凝望着自己的小人儿。
二全儿正想得入神,突然感受到一只手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头望去,“爸爸……”
一时间二全儿有许多话想说,话到嘴边,却又低下了头。
“什么也别说了,洗把脸去吧!”,刘恒春板着脸说。
二全儿本以为自己此次演出失误必会遭到父亲一顿训斥责打,没想到父亲却连说也没说自己一句,让他心里十分不是滋味,没挨打反而比挨了打更难受。
二全儿站起来,穿着厚底靴,他已经可以平视父亲,借着星月之光,他端详着刘恒春。刘恒春连日劳累,即使脸上涂抹着油彩,也掩盖不住他的深陷的脸颊,台上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近看却布满了血丝,满是疲惫与憔悴。二全儿一时间有些恍惚,第一次感觉父亲变得陌生起来。
曾几何时,在二全儿眼中,父亲是名满上海滩的大角儿,是戏台上威风凛凛的大英雄,而此刻,如水的月光下,站立在二全儿眼前的,只是一个还未将妆容卸去,一脸倦容的中年伶人。仿佛历经十八年风霜的薛平贵从番邦打马归来,早已不复昔年力降红鬃烈马的豪情万丈。
伴着月色,一对父子并肩走回后台。一路无语,直到两人都把脸上油彩洗净,露出清水脸来,刘恒春才淡淡地对振声说:“咱们现在给吴老爷祝寿去,你自己惹出的事儿,你得自己个儿给吴老爷赔不是。”说着两人换好衣服便向吴家大宅去了,刘恒春在前面走,振声只微微垂头跟在父亲身后,手上抓着长衫的前襟不自然地揉搓起来。
吴家大宅的前厅灯火通明,吴老爷身着红色大褂端坐于厅堂中央,身边坐着吴润淞和他的小儿子吴瑾瑜,吴瑾瑜不过十一二岁年纪,梳着和父亲一样的分头,一身质地精良的白色西装穿在身上匀称妥帖,脚下一双黑皮鞋在灯光下显得油光锃亮,一张圆润白皙如中秋之月的脸上带着富家子不谙世事的稚气。
伶人们正挨个儿站在厅堂之上为吴老爷祝寿领赏,众宾客纷纷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戏台之上一个个光彩夺目的人儿洗净铅华之后的样子。常桂卿正站在吴老爷面前,恭敬地对着吴老爷一揖:“吴老爷,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吴老爷望着常桂卿,目光中遮掩不住的赞许:“常老板的王宝钏,当真是极好!极好!赏!重重地赏!”,常桂卿听着连忙恭敬地对吴老爷作揖,嘴里说着吉祥话儿。
“常老板,您和刘老板啊,真真儿是珠联璧合!”,吴老爷不住夸赞。
说到此处,吴老爷突然发现刘恒春不在,只说:“诶?这么说着,刘老板呢,人哪儿去了?怎么还不来领赏啊?”,说着,吴老爷眯起了眼睛,努力地想在人群中找到刘恒春。
“吴老爷,鄙人来迟,还请吴老爷恕罪。”听吴老爷说到自己,刘恒春连忙拉住二全儿快步走到了吴老爷面前:“吴老爷,小达子携犬子,一同与吴老爷拜寿,祝吴老爷福寿延年。”说着便用手掐了掐二全儿,让他和自己一同对吴老爷作揖。
吴老爷见刘恒春与二全儿来到面前,眼光只落到振声身上,此刻的二全儿身着一袭真丝质地的宝蓝色长衫,两只手握成拳紧紧贴着裤缝,羞愧懊恼地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眼,只看到两排纤长浓密的睫毛,局促不安地扑闪扑闪,活像只受了惊的小鹿。
看到眼前的孩子温顺乖巧,吴老爷和蔼地说着:“这位,就是咱们的小太保?今年有多大了?”
“十二岁。”,二全儿小声地回答着,仍是低着头。
“十二岁!比我大一岁,我该叫你哥哥!”,吴家公子见来了个和自己一般大的孩子,兴奋地说道。
自从跟随父亲进了厅堂,二全儿便不敢抬头,只觉得宾客们投到自己身上的目光烤得他脸上灼热得很。此刻二全儿听到这稚嫩的童声,猛得一抬头,看到慈眉善目的老者身边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少年,那少年悠然地翘着二郎腿,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仿佛从小就见惯了这满堂宾客,歌舞升平的景象。
“十二岁就有如此功夫,真是了不得!果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吴老爷看着振声满眼慈爱,让二全儿想起自己台上的失误更加臊得慌,一时间不知该向何处安放眼神,只盯着刘恒春,面露乞怜之色。
刘恒春对吴老爷说道:“吴老爷,犬子的《雅观楼》实是初学乍练,今日又逢初次登台,便出了纰漏,刘某在这里,给吴老爷赔不是了。”说着,小达子给二全儿使了个眼色,叫他向吴老爷赔不是,振声这才恭恭敬敬,小心翼翼地对吴老爷鞠躬:“吴老爷,今日小子演出失误,是为学艺不精,搅坏老爷兴致,小子在这里,给老爷赔不是。”,说着仍是不敢抬头。
吴老爷见这孩子眼眶红红的,显是刚刚哭过,一副腼腆又自责的样子,心下不忍,只和善地说:“好孩子,你还小,能有如此功夫,实属了得,第一次登台,难免紧张,偶有失手也是情有可原。”,说着,吴老爷抬起头,也不知是对着谁说话:“我呀,也没有别的嗜好,从小,就是爱戏,不仅爱听,还要自己扮上彩唱,我第一回登台呀,也是十二岁,一看台下乌央央一片,吓得腿也抖,手也抖,嗓子都出不来声儿,哪儿有你今儿这么好?”
二全儿只静静听着,这时,吴瑾瑜抢着说:“是啊是啊,爷爷说得对。我爸爸也说了,唱戏啊,只是个玩艺儿罢了,那么认真做什么?你可比我厉害多了!你那几下儿出手可真漂亮!我拜你为师,你教教我吧!”
“瑾瑜!”吴润淞听儿子越说越离谱,马上叫住儿子,吴瑾瑜只好噤声。
吴瑾瑜随意说出的几句话,二全儿听完只呆呆杵在那里,从开始学戏那天起,父亲和先生便反复告诉他,戏比天大,即使上台前一刻胸中有再多对世俗生活的愤懑与不满,只要锣鼓响起,便要将自己放下,全心全意地将自己的灵魂交给戏中人。
到这一刻为止,二全儿十二年的人生中,没有一天不是与戏为伴,将来他也将继续与戏为伴,戏是他的全部,令小小的他不惜倾其所有去追寻。二全儿是真正喜欢戏的,平时寡言少语的他,说到戏便侃侃而谈,一双深潭古井一般安静的眼里便熠熠生辉,为了踏上红色氍毹,每日里挨打挨骂也是心甘情愿。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寒来暑往之间,戏早已融入了二全儿的血液当中。此时,二全儿听到自己心中那样美好而迷人,值得自己为之付出一生的戏被吴家公子说成是“玩艺儿”,心下愠怒,只这一句话,便像是否定了他五年来的努力一般。
二全儿又感到浑身不自在,只觉得自己和这位富家子之间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是他无论如何也捅不破的。在这富家子的心里,伶人们呕心沥血将自己揉碎来成全的戏,不过是“玩艺儿”而已,那么,和他一样唱戏的人呢?怕也只是“玩意儿”罢了吧!二全儿本想说些什么,但想到此处,便不再想说了。
向吴老爷赔了不是,二全儿便带着振声去吃饭。吴老板府上为唱堂会的伶人准备了几桌酒菜,刘恒春带着二全儿到小孩子那一桌落座,便同其他人推杯换盏去了。
二全儿见到桌子上坐着妞子与胖三儿,他们两人中间空着一个位子显然是留给自己。
妞子见二全儿来到只撇过脸去不看他,胖三儿看到哥哥来了便冲他招手,拍了拍身边的椅子叫他坐。
二全儿坐了下来,一旁的妞子仍在生他的气,抱着碗转向一边不理他。
二全儿看着妞子又是后悔又是羞惭,若是四下无人,他一定要将这小姑娘紧紧搂在怀里,不住地向她道歉,直到她又绽开笑颜。
现在,饭桌之上,他只从背后轻轻搂着妞子。妞子仍是自己吃饭,并不理他,二全儿心中只更加自责,小声而坚定地在妞子耳边对她,更是对自己许诺:“妞子,哥哥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哥哥让你好好的。”
妞子仍是不回头,二全儿也只能放开她,自己扒着碗里的饭。
短短的一个晚上,二全儿经历了太多太多,让他一下子缓不过神,扒了几口饭便再也没有食欲。
二全儿只盯着眼前的饭菜,脑海里全是自己在台上险些掉把子的窘迫,妞子伸着小手想要为自己拭泪时单纯的微笑,月光下父亲憔悴的一张脸,吴家公子一句无意的“玩意儿”……
见哥哥半天不吃饭,只是傻愣愣的仿佛丢了魂儿一样,胖三儿不禁担心起来,他费了老大的劲儿从饭桌上抢来一块糖醋小排,小心翼翼地放在振声碗里:“哥哥,别难过了,这肉可好吃了,吃了好吃的,什么伤心事儿也没了!”,一边说着一边做出开心的情状。
二全儿只拍了拍胖三儿的肩膀,却仍是无心吃饭。
这时候,一旁的妞子好几次偷偷瞄向心事重重的二全儿之后,也终于忍不住转过身来面向二全儿,将自己碗里的八宝鸡夹到他碗里,小脸蛋儿上早已没了之前独自生闷气的样子,稚拙地学着二全儿哄她时的语气:“哥哥乖,好好吃饭才可以长大呀!长大哥哥就是角儿了!”,一边说一边由上到下轻轻抚着二全儿的脊背。
见妞子不再与自己怄气,又仿佛一瞬间长大一样的懂事体贴,二全儿惭愧歉疚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将她的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
在两个弟弟妹妹殷切期盼的目光下,二全儿终于又拿起了筷子,只是心中挥之不去的,仍是今晚所经历的一幕一幕。
若是好好吃饭就能长大,成长该是一件如何轻易快乐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