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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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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堂江掌柜的一个举动,叫全晋州城的人都知道了城内近日来了一位名医,不仅治好了周家夫人的疑症,就连同江掌柜谈医论道也未曾落得下风。
周家因为这件喜事,还多设了几处粥棚,又因为其管理得当,没有别处饥民闹事的问题,引得众官绅也争相学习,就连晋州知府都派人送来了重礼,一是贺周夫人身体安康,二来也嘉奖周家施粥赈灾一事做的漂亮。
那些本来等着探头盼着周家树倒猢狲散的人,这会儿也只能缩起了脑袋,换上一副笑脸去周家道贺。
周夫人看着厅内摆着的贺礼,轻啜了口手中的清茶,然后便将茶碗搁置一旁,“礼品无论轻重,都要记清楚了,先捡着平日里交好的几家回了礼,其他的日后再说。”
周管家在一旁躬身站着,应了声是,又摆摆手叫下人把这成箱的贺礼送到后院的库房中去。
周夫人看了一眼记好的礼单,沉吟了一声,“且慢,把卢家送来的几味药材送到简先生那里去。”
周管家顿了一下,有些迟疑得说道:“夫人,那几味药材,可都是卢姥爷从京城带回来的上品,药效非同一般,若是日后……”
周夫人抬眸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周管家,若是没有简先生,我可还能坐在这里听你说日后的事情?”
周管家噤了声,只得下去安排了。
周夫人瞧着厅里清静了些,才伸手撑着额头轻叹了一口气。
“表嫂若是累了,就多休息休息。”身后传来了一个清亮的声音,周夫人还未反应过来,便感觉身上多了一件轻薄的披风,“你大病初愈,该多加小心身体。”
周夫人起了身,对表小姐微微笑了一下,“谢谢妹妹关心了。”
表小姐见她疏离的模样,面色有些不悦,“表嫂也太客气了,你以前都是叫我璃儿的。”说着已经伸手抓住了她的腕子。
周夫人被这动作惊了一下,连她说的话都未曾注意,不过此刻表小姐不悦的神情已经褪去,“好在表嫂把我的话听进去了,一直带着这手串。”
周夫人知道她那动作的缘由,心下稍安,手上用了些力气抽了回来,“说来也妙,这手串带上了之后,夜里确实好眠不少,看来南山寺的师父果然不凡。”
“关那些和尚什么事……”表小姐面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低喃的同时眼中闪过了一道金色的光芒,周夫人恰好低头瞧着腕上的手串,并未察觉。
等到两人一起回了院子,周夫人睡下休息,表小姐才从她屋里走了出来。
刚进院的一个丫鬟看见她,猛地低下头不敢再望。
表小姐勾了下嘴角,“这个时间,你不在夫人面前伺候着,是忙什么要紧事了么?”
那丫鬟低着头,有些慌乱地说了一句,“小莲哪里有什么要紧事,就是,就是小竹那丫头之前给简先生送错了茶,叫我去看一看,省的再弄错了。”
“小莲,”表小姐微微凑近了看向她,“你可知道,说谎骗人是要下拔舌地狱的。”
那话说得极轻,那小丫鬟却已经僵直了双腿,微躬的身子轻颤着,像是听见了什么怕极了的话一般,眼珠都僵着不转了。
表小姐鹅黄的袖衫轻轻拂过那丫鬟的面庞,才叫那人的眼珠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便看见了一双金黄色的如猫一般的竖瞳。
半晌,小莲才回过神来。
她眨了眨眼睛,神志慢慢清晰来,顿时便觉得浑身上下如同针扎一般痛苦,吓得她慌忙抹开了袖子,却没看见一丝伤痕,不一会儿,那疼痛已经由四肢蔓延到了胸口,就连心脏都传来针扎似得疼痛。
可比这疼痛更剧烈的,是从心底油然而生的恐惧,几乎是连滚带爬一般的,那丫鬟已经冲进了夫人的房间,哭喊着夫人饶命。
周夫人才歇下,便被这声声哭喊唤醒,等她起了身,别的侍候丫鬟也都过来了,看见伏在地上的小莲本想伸手去扶她,却被她疯了一般的全部赶到了一边。
周夫人皱了下眉头,看着底下一片狼藉,沉声喝了一句,“出了什么事这样哭喊?”她眼神一凛,其余的丫鬟已经退下,唯有平日里一个亲近些的叫迎香的留了下来。
等到其他人离了屋里,迎香便合上了门,瞧着伏在地上的小莲突然对着夫人磕起了头。
周夫人看了她一眼,轻叹了一口气。
就连站在一旁的迎香也半句话没说。
“夫人,求您饶了小莲吧,小莲以后再也不敢了!”那丫鬟一边磕着头,一边哭喊着,只是她伏在地上的身体还不停的颤抖着,像是经受着极大地疼痛一般。
“你口口声声要我饶了你,却不说为什么,”周夫人看着小莲,轻轻叹了口气,“我又该如何饶了你呢?”
是同二少爷留在府中的奴仆私通,抑或是听从他人之命在药中做了手脚,还是欺上瞒下克扣赏赐私吞银两?
这桩桩件件,放在别人家的丫鬟身上,只怕即刻就拉出去乱杖打死了,这人怎么还有脸面在这里跪地求饶?
一旁的迎香已经克制不住骂了起来,“你这个作死的,平日里夫人待你不好么,你竟然做出这样连畜生也不如的事来!”
那小莲听见这骂声,已经是泪如雨下,连额前磕出了血痕都顾不上,嘴里只敢念叨着饶命。
周夫人见她似乎痴傻了一般,轻皱了下眉头,示意了下迎香。
一旁的迎香也被她不要命的磕法吓了一跳,忙推门叫来了两个家丁,把已经要磕晕的小莲拉了出去。
周夫人看着人被拉了出去,良久,才坐下了。
这些事虽然她早有怀疑,却没有现成的证据,今日这人却疯了一般全部交代了,叫她心中十分讶异,片刻之间竟还不能缓过神来。
良久,她才坐下,看着地上那一滩血迹,紧紧皱着眉头,一旁进来迎香见她神情,也不敢说话,便在一旁恭立。
“小莲这会儿如何了?”
“这会已经昏了过去……但看她面色惨白,像是……像是濒死的人一般。”迎香有些犹豫的问了一句,“夫人,小莲今日……”
“她做了错事,自然心中不安,今日来这里交代,也算是她还有几分良知。”周夫人微微闭了眼睛,“近来府上不太平,就不要再多事了,送回她爹娘那去,只当我周府从没有过这个人。”
迎香应了一声,又叹了一句,“夫人这般宅心仁厚,也不知道她吃了什么药,竟然做出对不起夫人的事来。”
周夫人微微扶了下额,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迎香得了吩咐,便朝着院子外走去,刚走到门口,便看见一旁站着的人,她忙欠身行了礼,“表小姐。”
“方才怎么了?”表小姐看她一眼。
迎香心里一顿,已经把方才屋里的事简短地说了。
“那人如何处置了?”
“夫人说,打发她回她爹娘那里去,就当周家没有过这个人。”
表小姐轻笑了一声,“勉芝姐姐还真是慈悲啊……”
迎香心里跳了一下,不敢多言,忙说了自己领了夫人的吩咐还要事情便匆匆走开了。
只是走过了院墙,迎香又回头望了一眼还站在那里的表小姐,心里不由得感叹了一句世事无常。
当初表小姐初来周家的时候,因为性格沉静,甚少说话,但她待人接物却是极其温柔的一个人,即便是对着这些下人,也从未有过脸色。那时府中的人都在私底下说着,也不知哪家的公子能这样好命,娶了表小姐进门。
可数年前,表小姐突然生了一场大病,差点就命丧黄泉,可后来不知道怎么的,这病又莫名其妙的好了起来,只是表小姐的性情大变,行事也变得乖张起来,她手底下的一应奴仆,嘴上不说,却是打从心底里畏惧现在的表小姐。
不过表小姐性子虽然变了,有一点确实没变。
便是对夫人的态度了。
只是夫人早些时候还十分喜欢表小姐到她这里来,自从表小姐改了性子,许是夫人看不惯她行事乖张的样子,也同她疏离了几分,就连称呼也不如之前的亲近了。
迎香轻叹了口气,又踩着步子慢慢走远了。
那位表小姐在院外站了许久,却未曾进去。
待她转身的那一刻,身形却突然顿了一下。
“小狸奴打算去哪啊?”班筠已经笑着站在她面前,青绿的衣衫随着风轻轻摆动着,倒是还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
那表小姐轻笑了一声,手心里握着一块缺了半数的玉珏,“这几日就是你跟着我吧?也不知道你主人家是谁,就这么把你放出来,也不怕被人抓了去炖成一锅蛇羹!”
“好狂傲的口气啊……”班筠笑了一声,“单凭着你手里那东西,想吃顿蛇羹,怕是还有些困难。”
那表小姐手里的玉珏闪烁了几下,便浮在了空中,穿着鹅黄色长裙的柔弱躯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班筠看着在那玉珏上浮起的淡淡的白猫身影,手上的动作丝毫不敢怠慢,便朝着那猫妖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