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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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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简无溘指了下桌子上的药材,然后看着阿拾。
阿拾望着那几棵外形相似的药材,摇了摇头。
“那阿拾自己来指是哪一棵?”简无溘笑了一下,伸手拉过身旁的孩子凑近了桌子上,“可以闻一闻。”
阿拾顿了一下,皱起小鼻子轻轻嗅了一下。
“哪个?”
阿拾伸手指了指最边上的一棵。
简无溘视线落在阿拾指的那棵草药上,暗暗笑了一下,继而又一本正经的摇摇头,朝着阿拾伸出洁白修长的手掌来,“猜错了。”
阿拾的小脸一下子绷了起来,好一会儿,她才磨磨蹭蹭的从腰间的荷包里拿出一颗枣儿糖来。
只不过那糖捏在手心,却迟迟不舍得送到简无溘手中去。
简无溘瞧着阿拾,也不催她,只是那目光虽然柔和,却也透着一股子坚定,尽管是跟小孩子打的赌,赌注也不过是一颗糖罢了,但是看似温和的仙人,其实也暗藏着一颗执拗的心。
阿拾紧紧抿了嘴,狠心把手里的糖递给了她。
简无溘瞧着手心里那颗暗红色的小小的糖,轻笑了一声,“愿赌服输,阿拾的志气,可不输外面那些人呢。”
阿拾听了这话,视线向外望了一眼,便看见了院外站着的那些人。
一旁送茶来的小竹轻笑了一声,“那些大夫在晋州都是出了名的,却对夫人的病毫无法子,如今简先生治好了夫人,他们心中定是不服气,要来看看先生是何等神圣呢。”
“我这山野大夫,哪里见得了这样的场面。”简无溘不禁一笑,虽说在她眼中,外面那些白须老者的年龄同阿拾差不了多少,可是在外人眼中,她一介年轻女子治好了满晋州城都没能看好的疑症,倒是着实叫这群人丢了脸面。
阿拾视线本盯着简无溘手心中的枣儿糖,这会儿见她并无归还的一丝,也死了心专心看着桌上的草药,想着下次再玩这游戏的时候,总不能再输了。
外面的人终究是等不住了,周家虽然势大,但总不能得罪了满城的大夫,这会儿周管家已经进来当了说客,跟在他身旁的,还有一位老者,身着窄袖布衫,这会儿已经拱手道:“听闻简姑娘高才,今日过来邀约,还望简姑娘看在同为杏林中人,又同一颗济世之心的份上,万万不要推辞。”
简无溘轻笑了一声,“自然不敢。”
说着她已经起身回了礼,然后瞧着阿拾,“收拾收拾,咱们要出门玩会去了。”
阿拾点了点头,小跑进屋略微收了些东西,便随着简无溘一起出了门。
简无溘方出门,便察觉到了周围医者的视线,她不过摇了摇头,回首对阿拾轻笑了一声,“出门仔细看路,莫要东张西望,小心摔了跤,疼得可是你自己。”
阿拾歪歪头,脚下的步子也走得慢了些。
那周遭的视线也少了一些。
那老者在晋州众医中颇有威信,等到简无溘在那清河堂同他闲谈半晌,周围的医者已经无人再说话了。
那人站起身微微拱手,“简先生一番话果然精妙,怪不得连我等束手无策的疑症,简先生都能药到病除。”
他言语间已经换了称呼,显然是对简无溘的医术有所信服。
简无溘摇了摇头,难得严肃地说了一句:“其实我方才所说,医书上都有记载,只是一些法子失传已久,不为人所知,后人便觉得骇人听闻了……不过因是常人不常见之事,便引为怪谈,殊不知白云苍狗,世间本就变幻无常,更何况这生老病死之事。”
那老者本是清河堂的掌柜,从医数十年,自然理解简无溘所说常人不常见之事,只是这话从简无溘口中说来,倒让他有种奇异的感觉。
眼前说话之人明明是一位年轻女子,那娓娓道来的话音,却给人一种扑面而来的,恍若数百年时光才能沉淀下来的厚重与沧桑。
待到了日暮西垂,简无溘谢绝了那掌柜的晚饭,同阿拾在街上转了一会儿。
她虽然也游过晋州,可已经记不清是何年何夕的事情了,如今看来,这座城已全然变了模样。
不过再怎么变化,晋州毕竟是交通要塞,平日里南来北往的商人走贩就叫这座城市比起临近城县热闹了许多。
可如今看来,这街道上却有几分荒凉之感。
简无溘牵着阿拾的手在街上走着,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们两个好没良心!”
简无溘听见这话,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着,只等着身后的人追了上来,一脸不悦的看着她二人,“出门也不跟我说一声,莫不是你二人想要撇下我去私奔不成?”
阿拾瞧了她一眼,也学着简无溘的样子继续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着,不过她的腿短一些,没走两步,就被班筠拎住了后面的衣领,然后被迫停了下来。
牵着阿拾手的简无溘自然也停了下来,不过她倒不是因为身旁两人的戏耍,而是不远处的场景。
“那是周家设的粥棚。”班筠看着她的视线,微微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这晋州城原来多热闹,因为今年周边的村镇都受了灾,涌入城内的饥民增多,闹事的也多起来了,这街上的人自然也就少了。”
“是么?”简无溘抬眸看向那粥棚内井然有序的样子,倒并不像班筠说的那般糟糕。
班筠眨了眨眼睛,“或许这周夫人还真有几分本事吧,前些日子出门,我还见有人砸了别家的粥棚呢。”
“这施粥赈灾本来就是响应官府号召,砸了粥棚,他们不管?”
“管定是要管的,不过哪里能处处都照顾得到。”
简无溘应了一声,瞧着那处粥棚突然轻笑了一声,“你可瞧见了?”
班筠朝着那边望了几眼,才看出一些端倪。
别处的粥棚都是在门外支好了铁锅灶台,一边煮制,一边施粥,所以那粥棚前里里外外具是围满了人,一是热粥养人,二来也是为了扬名,那些响应官府施粥的富绅,最爱的不过是这些热闹的场景,似乎粥棚前的人愈多,愈显得他们善事做得好一般。
可周家的粥棚中,并无热锅灶台,只有十只大木桶,熬好了粥放在那里。且前来求粥的难民也分成了两队,放眼望去,一队皆是妇孺,领了粥便在一旁吃完,不能外带离开。另一队则鱼龙混杂,到了跟前也不是立即取上粥,而是要拿了手中的木牌才能换到粥。
也有吃完粥的男子并不离开,只蹲在一旁看着,若是有占便宜的宵小,便几个男子围上去,把人揪出来到一边,至于做什么自然也是背着人的,看不见了。
因为粥是在桶里,并不算热,人吃的也快。即使这般下来,棚内也并不拥挤,看起来倒不是平日里那般杂乱无章的粥棚了。
班筠对着简无溘使了个眼色,简无溘便已经拉着阿拾的手走向了一旁,“阿拾有没有想吃的?我今日赢了你一颗枣儿糖,这会儿便还你些其他的可好?”
阿拾顺从地跟在简无溘身后,摇了摇头,又点点头。
摇头是无什么想吃的,点头是枣儿糖还是要的。
简无溘笑了一声,便带着她往前走着去寻那卖糖的去。
等到回了周家,班筠也早打探到了消息。
“我问清楚了,那木牌是周家特制的,除妇孺外,旁人都需到周家的庄子上做了工,才能领了牌子去喝粥。而且那粥一天就那么十桶,若是散完了就只能等到明天,所以那些人才不愿让地痞流氓占了便宜,都自发地守着呢。”
“这倒是个好法子。不过别家既然有免费的粥,为何那些人还偏要去周家做工还要喝那凉粥?”
“我本来也觉得奇怪,可看见了那锅里的粥,才知道原因呢。那十桶粥,虽然量上不及别家,可也称得上浓粥了,总要比别家掺了糠皮和沙子的好。”
“再说,哪有饥民会嫌粥是凉的呢?”
简无溘看了班筠一眼,手中的书卷放到了一旁,“这话说的对极了。”
“听说这都是周夫人的主意。”班筠凑了过去。
简无溘知道她今日维持人形费了许多力气,便伸手在那脑袋上揉了一会儿,“那说周夫人藏了阴私之法的人,也不知道这会儿可有脸面再回来。”
“肯定要回来的。”班筠眨了眨眼睛,“那西边的院子里,可还有美娇娘等着呢,毕竟当初春宵红帐,周二少不回来看看自己造下的果么?”
简无溘手下的动作重了些,她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阿拾,“不要在阿拾面前说这些。”
班筠笑了一声,“说了她也不懂的,怕什么?”
阿拾果然头都没抬,人还在瞧着荷包里的糖,漆黑的眸子一丝波澜也无,倒是真的没有听她们在说些什么。
班筠瞧向简无溘,“这人间,果然是有趣多了啊。”
“作壁上观,自然觉得有趣。”简无溘素指轻点了下小青蛇的额头,“若是哪一天不小心卷入其中,你便知道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