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邻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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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完试的高三学生回学校填志愿，一个个像是挣开绳子的野狗，四处乱窜哦哦乱叫。虽然学校明令禁止这些学生做出过分的举动，可无奈他们已经是一只脚踏进大学的人了，压抑了三年的跳脱爆发出来，变成一张张从楼上飘下来的雪白的卷子。
舒然下了楼梯，感觉教学楼两旁白花花的卷子像是下了大学一样，他叹了口气：“那些高三的人估计是疯了，满地的卷子让保洁阿姨怎么打扫。”
刘元随手捡了一张卷子，上面写着“第二次模拟考试语文试题”，他摇头晃脑地念着：“‘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下一句是什么，请填空。”
过老大把手举过头顶，叫道：“我会我会，下一句是‘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刘元竖起大拇指，一边说着“厉害厉害”，一边把卷子糊在了过老大的脸上，大笑说：“都去网吧了，还背什么古文！”下一秒，两人扭打在一起。
七月份后，上一届高三学生离校，舒然他们正式从高二升级为高三。南城中学和南城一中在本届的高考中，各持一名状元，重点和本科过线率也不分上下。两所学校的领导咬牙切齿，叹气连连，对于各自的结果都不甚满意，对下一届高三给予了无比的期望。
而期望越大，压力就越大。哀鸿遍野中，舒然他们的暑假被取消了，改成了暑期加课。学生怨声载道，老师也干劲不高，可面对领导的重压，谁也无计可施。
好在领导虽然面目可憎，也懂得“张弛有度”，在学生的苦苦哀求下，决定加课前给学生放三天的“小长假”。
“小长假”前一天没有晚自习，于是一放学，舒然就被过老大和刘元拉着，绕过两斤半的监控，贴着西门的墙溜到了新世界网吧。今天是天下无敌帮和天下第一帮第24次帮派对决，在这之前刘元发扬“从海绵里挤水”的精神，在学习之余抽出时间，花了两周苦练操作，决定在这次对决中击败天下第一帮，一雪前耻，重振天下无敌帮的威风。
可他一进入游戏，先和天下第一帮的人在“领导都不是人”话题上达成了一致。两个帮派的主力都是高二升高三的同学，暑假时间被无情占用，这些学生心里都憋着火。
于是，对决还没开始，先各自把自己学校的领导问候了一遍。
【天下第一】数学好难：一中领导的脑子里估计装的都是业绩，不然也不会这样疯了似的逼我们。
【天下无敌】源来是你：南中领导脑子里装的肯定都是浆糊，不知道以趣味支撑的学习才能有最高的效率吗？
【天下第一】红裤衩：就是就是，南中领导脑子里都是浆糊。
【天下第一】绿帽子：都是浆糊，都是浆糊。
【天下无敌】爱过就好：你们骂谁呢，南中领导脑子里装的是浆糊，那一中领导脑子里装的肯定都是狗屎了！
【天下第一】红裤衩：你们脑子里才有狗屎！
【天下第一】绿帽子：你们脑子里才有狗屎！
【天下无敌】舒白衣：……
统一战线十分短暂，在混乱的吐槽中，南城中学和南城一中的同学，认识到了自己对学校领导的爱——虽然他们残暴无情，狡猾奸诈，但他们毕竟是自己学校的人，我可以骂他们一千遍一万遍，但不允许别人骂他们一句。
决斗一触即发，这次少年们不仅赌上了各自帮派的尊严，还把两所学校领导的名声押了上去。
作为天下无敌帮外援的舒然，这次没有机会上场，因为刘元发誓要亲手把荣誉赢回来。舒然虽然乐得观战，可对于上次输给“河清海晏”的经历，仍然有些耿耿于怀，他心想，一定要找个机会，再和对方PK一局，在甩开过老大的情况下。
过老大猛地打了个喷嚏，说：“谁想我了？”
舒然：“……”
裤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颜外婆打来的电话，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知道了舒然今天不上晚自习，打电话让外孙回家吃饭。
舒然挂了电话，站了起来。他在刘元肩膀上拍了一下：“我外婆叫我回家吃饭了，你们先玩着，我先走了。”
刘元下一个上场，这是正在紧张地看着其他人的对决。他回过神来，抱怨了一句：“你给颜外婆说一声今天晚上和我们在一起吃饭，不就成了？颜外婆那么好，肯定会答应的。”
舒然略带抱歉地笑了笑：“老人专门做了几道菜，等我回家吃呢。”他在刘元头上揉了揉，“改天再陪你们玩吧。”说着朝过老大那边招了招手，“过老大，我先回去了，你们玩得开心点。”
过老大还没反应过来，舒然就窜到了网吧出口，大步走了出去。回到家的时候，颜外婆已经在客厅里候着了，身上裹着条围裙。见到舒然回来了，她急忙招呼说：“菜都在锅里呢，我怕凉，等你回来再端上桌。”
舒然跑到卫生间洗了把手，又溜到厨房里给颜外婆打下手。舒然做饭的技能还没点亮，但耳濡目染下，帮忙打下手的功夫可以说是一流的。盛菜的盘子在热水里过上一遍，然后用毛巾擦干，这样留有余温的盘子才不会影响菜的口感。舒然捧着毛巾，把菜端到了客厅。
婆孙俩坐在客厅，颜外婆说：“还是小然聪明，帮起忙来可比你妈利落多了。”幸亏颜净前几天就回了北城大学，不然听到这话肯定又要炸毛。
舒然笑着说：“我妈是科学狂人，打下手只是缺少经验而已。”
颜外婆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落到舒然身上，突然叹了口气：“也是，你妈她也不容易。”说着拿起筷子，往舒然碗里夹了些菜，“吃，快吃。”
颜外婆的手艺比起只会做油饼的食堂师傅，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舒然边吃边夸，乐得颜外婆脸上的皱纹都多了几条。颜外婆放下碗筷，说：“对了，今天小区门口的瓜不错，我多买了几个，你待会儿挑两个好的给李婶家送去。”
李婶是舒然家对门的邻居，待人热情，平时没少帮颜外婆的忙，她有个儿子，在外地做生意，前一阵子听说儿媳妇怀了孕就要生了。
舒然点点头：“知道了。”
颜外婆又叮嘱说：“对了，我这几天都没见到李婶了，你待会儿去的时候问问，看看他们家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舒然又乖乖地点头，他也有些奇怪，平时早上上学的时候都能见到李婶在小区广场上晨练，这几天倒不见李婶的人了。
吃完晚饭，舒然左手右手各抱着一个西瓜，从家里走了出去。他脖子一伸，用头顶了一下李婶家的门铃，门铃响了，只是迟迟没有人开门。舒然和李婶已经很熟了，他心想李婶估计在做事情没听到，于是又用头撞了一下门铃的按钮，然而还没来得及把脖子收回来，防盗门里面的木质门就开了，露出半个身子。
方长清的身子！
“我去！”舒然身子一僵，两只手里的西瓜险些落地开花。而下一刻，他从方长清看傻子的眼神中，读出了自己头顶门铃的样子是多么蠢。
舒然心想，完了完了，只有杀人灭口了。这个念头过去，他才疑惑起来，方长清怎么会在李婶的家里？
莫非是，绑票抢劫？！
下一秒，舒然也被自己跳脱的思维蠢到了。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铁门对视了半分钟，舒然手里的西瓜越来越沉，坠得他手腕发抖。
“那个，我外婆让我送两个瓜给你吃。”舒然决定开口打破僵局。
方长清垂下眼睛，这时才看到舒然手上的两个硕大的西瓜，他摇了摇头：“吃不完。”
“……”舒然觉得方长清一定是吃错药了，按照一般人的逻辑，第一句话不应该是“你外婆是谁”，或者是“谢谢，快请进”吗？
刚刚那句话完全是方长清下意识说的，他此时也十分惊奇。不过惊奇的不是说错了的话，而是自己新租来的房子竟然在舒然家的对面。真是冤家路窄，天降孽缘。
“吃不完吗，那给你一个好了？”舒然托起一颗西瓜，细长的手臂有些发抖，显得西瓜摇摇欲坠似的。
方长清还是没有开门，摇头说：“我不喜欢吃西瓜，谢……”
一句谢谢还没说完，就见一个老人从对面的屋子里走了出来——老人穿着一件米黄色的上衣，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后面，一张脸上皱纹不多，略显富态。她看上去保养得不错，皮肤虽然有些干瘪却还算白净，眉眼处和颜净很像，挂着温和的善意。
方长清一怔，老人就走到了防盗门前，看到舒然托着瓜的模样，骂了一句：“托着瓜做啥，还不快给人家送进去。”
舒然心想，你外孙我想送瓜，可是人家不给开门呀。这边却看到方长清红了脸，手指僵硬地在防盗门的锁扣上拧了一下。方长清打开门，贴着墙让了条路。
“有趣，有趣。”舒然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在颜外婆的催促下，抱着两颗西瓜走了进去。
方长清今天中午刚搬过来，家具什么的被方月明派人换了一遍，房间里的木材的味道还没散尽，自然也没来得及烧水倒茶。他拿了两瓶罐装的凉茶给颜外婆和舒然，刚放到桌子上有觉得不太妥当，耳朵也跟着脸颊红了起来。
颜外婆说：“刚刚李婶打电话了，说她儿媳妇生了个男娃，让她过去帮忙照看小孩呢，然后她就把房子租出去了。”
“李婶说，租房子的孩子是她的表亲，就是你吗？”颜外婆问。
方长清垂着头：“嗯，她是我外婆那边的亲戚。”
颜外婆突然伸手摸了摸方长清的头，老人身上不知道是洗衣粉还是护手霜的味道，敏感地飘到了方长清的鼻子里。颜外婆说：“李婶说你这孩子很乖，我也觉得是。以后有什么事，就来找婆婆吧。”
颜外婆收回了手，可方长清却没能唤回他走掉的魂——颜外婆身上的味道很熟悉，像是他在某个恐惧无助的场景中，被某一个人抱到怀里的时候闻到的。
莫名地令人心安。
舒然完成了送瓜的任务，跟在颜外婆后面两手空空地走出方长清的屋子。刚一进门，就听颜外婆说：“听李婶说，那个娃娃也在你们那个中学读书。”
舒然：“我们一个班的。”
颜外婆说：“那可好了，李婶托我好好关照他，你们一个班的，以后就能经常让他来我们家吃饭了。”
舒然：“外婆……”
颜外婆转身问道：“怎么啦？”
舒然苦笑说：“没事，都听您的。”他心想却想，以后连吃个饭都不能安生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邻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