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火》MSC

8、西瓜霜

　　舒然心想，方长清和他父亲的关系似乎不大好，正想着，突然被颜净叫了一声：“舒然，长清现在没有注意，你有什么看法吗？”
　　他发现颜净这时的口气，是只有当她特别严肃地处理一件事情的时候才会出现的。

　　舒然想了几秒：“如果是我的话，我一定会去啊，你想想看，高三生活多么艰苦，胖子进去都要变成皮包骨。”还没说完，就被自家母亲十分鄙夷地瞪了一眼。

　　不过舒然说得也在理，有一部分的学生确实是出于这个原因，才选择了少年班。颜净发现，自家儿子虽然头脑简单了些，可做起事情来只要认准了一点，倒也不犹豫。

　　“依我看来，”颜净顿了顿，“既然没有想明白，不如就读一年高三，成绩大的提升倒是其次，重要的是要利用这一年的时间想清楚自己想要做的是什么。”她在龙城大学做研究和任教的十几年中，见过太多太多莫名其妙就上了大学的人，他们搞不清自己的兴趣，浑浑噩噩地跟随着大流，直至毕业也没有认清自己。

　　方长清并没有着急点头，他思考了片刻，然后说：“谢谢您，我再想一想。”

　　聊天结束，三个人走出饮吧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方长清道别了颜净，骑着自行车走在回家的路上，看着蓝黑色的天际线，突然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想要的是什么呢？他又是怎样的人呢？

　　方家富裕，从小到大，方长清不缺吃喝，用的穿的也总是优于别人。母亲在世的时候，方长清年龄还小，没想过这些问题，而自从母亲去世后，方长清整天想的却是怎样跟方月明作对——整天冷着脸是为了让方月明不开心，频繁的转学也是为了故意麻烦方月明。

　　“我想要的是什么呢？”
　　方长清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可惜，这个问题并非是一时半会可以想通的。如果能，世界上也不会有那么多徘徊在十字路口，抬起脚又收回来的迷路的人。

　　颜净路过花店时，停下来买了一盆竹柏——舒外婆之前的那盆得病萎了，颜净今天留了个神，买了盆新的。
　　舒然十分娴熟地从颜净手里接过花盆，然后问道：“妈，你认识方长清他爸吗？”

　　颜净眼皮抬了抬：“很久之前见过几面，怎么了？”
　　舒然尴尬笑了笑：“我怎么觉得你们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呢？”刚说完，屁股上就挨了颜净一巴掌，颜净笑骂道：“臭小子，胡说八道！”

　　舒然忙解释说：“错了，我错了，我是说我妈怎么那么在意方长清？”
　　颜净蓦地叹了口气：“这也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她的神情突然变得有些迷茫，像是回忆起了旧时光，“说了你也不懂。”颜净摇了摇头。

　　“万一我懂呢？”舒然依旧不依不饶。
　　颜净瞪了舒然一眼，眼里带着无奈，她伸手摸了摸舒然的头：“有一点你要记住了，在学校可不许欺负方长清。”

　　听到这般无礼的要求，舒然十分不甘愿地“哦呜”了一声，他眨眨眼睛，试图做最后的抵抗：“是不是在学校里面我不能欺负他，出了学校就可以了？”
　　然后舒然同学头上的抚摸就变成了不轻不重的巴掌。

　　舒然捂着头，看着颜净哭笑不得的表情，吐吐舌头，急忙说：“方长清那么厉害，我就算想欺负他，也没那个胆子啊。”

　　高考金榜一出，第二天早上，方长清就成了301班的“红人”。不是说人缘突然变得好了，而是每个人讨论题目或者闲聊时，总要带上一点他的信息。

　　“没想到那小子脾气这么臭，成绩却好到惊人。”过老大盯着最后一排的空座位，问：“他人呢？”
　　余文文来得最早，他说：“一大早就被班主任叫去谈话了，已经快半个小时了。”

　　过老大惊了一下，就听舒然没好气地说：“两斤半肯定在使劲浑身解数劝他，要把这个未来的状元候选人留下。”
　　然而，事实却并不想几个少年想的那样。

　　两斤半看着面前比自己孩子还要小上许多的方长清，一脸严肃：“你是说，你要继续读高三，在南城中学？”他刚刚费了好一番口舌，帮方长清分析现在的形势，倾向于让方长清早一年进入大学，早一点抓住就业的机会。
　　不过，这个孩子似乎在这之前就有了自己的打算。

　　方长清“嗯”了一声：“我还没有想清楚之后的发展方向，如果草草上了大学，反倒对自己不好。而且，我觉得我现在心智不太成熟，估计不太能适应大学生活。”

　　两斤半脸上的肌肉抽了抽，方长清这个同学吐槽起自己来还真是准确狠辣——过去的两周里，两斤半和方长清同时在场的情景中，方长清同学几乎没有和班里的其他人说过一句话，上课下课都守着座位，不是睡觉，就是偷偷玩手机。他为此一度十分发愁，却一直没想到合适的处理方法。

　　两斤半认同地说：“说的也对，高三虽然苦了些，却是人生道路上不可多得的磨砺机会，可以好好利用它，进一步提升自己的品质。”他深深看了方长清一眼，“长清你虽然刚转进来不久，但也不要过分腼腆，我们班的同学都还不错，你是新同学，要多多和他们交流，尽快融入这个群体。”

　　方长清张了张嘴，意识到不能在这个时候反驳班主任，就又把嘴闭上了，然后点了点头。
　　两斤半非常满意方长清现在的态度：“舒然这个孩子不错，脑子聪明，人又热心，刚好你们坐的比较近，有什么问题可以和他交流。”

　　方长清：“……”班主任是不是对“脑子聪明”，有什么认知上的错误。

　　两分钟后，方长清主动和“脑子聪明”的舒然说了第一句话：“班主任让你过去办公室。”
　　方长清的脸依旧臭的要命，神态不可一世十分欠揍，可颜阿姨请他吃了两次餐，他对舒然总要和缓一些。可舒然那副蠢样子，让方长清开口说话变得十分艰难。

　　于是他操着别扭的口气，和舒然完成了第一次对话。

　　舒然：“你舌头怎么了，说话怎么这么奇怪？”下一秒就从书桌里摸出一瓶西瓜霜喷剂，“这个对口腔溃疡，效果挺好的。”

　　方长清：“……”他心中舒然的形象又重新掉回了负分。
　　“傻逼。”方长清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坐下来，再也不搭理舒然的骚扰。

　　舒然撇撇嘴，他怀疑方长清今天吃错了药。又看看手里的西瓜霜，心想药上加药，以毒攻毒，说不定能让方长清恢复正常。他把装药的小瓶放在方长清的桌子上，临走时叮嘱了一句：“早中晚各一次，效果最好。”说完就一溜烟地跑出了教室。

　　看着桌沿白绿相间的药瓶，方长清原本想再骂几句，可舌头却不自觉地舔上了口腔壁上肿胀的部位。肿胀部位的粘膜有些溃烂，被口水一辣，顿时不给面子地疼起来。
　　“……”方长清咬了咬牙，飞速地把西瓜霜收进了书桌。

　　早自习开始的时候，两斤半带着满脸笑容从后门走进来了，后面跟着舒然。舒然学着两斤半的外八字，两只胳膊背在后面，晃悠悠地走着。

　　过老大看到这幅“狐假虎威”的场面，大笑到失控，接着被两斤半抓了个正着，挨了几句骂，捧着书站到了教室后面。
　　舒然回到座位上，看着教室后面过老大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模样，觉得心情大好，背起英文单词来也是神清气爽。

　　刘元趴到后排的桌子上，假装问问题，问道：“哎，两斤半找你去做什么？”
　　舒然一挑眉，学着两斤半的口气说：“方长清这个同学啊，刚来到我们班难免有些不适应，你作为301的好同学，应该多多地帮助他。”

　　刘元对着空气“呸”了一口，打趣说：“两斤半昨天晚上怕是喝了三斤假酒吧，你是好同学，那我就是特好同学了！”
　　“滚，滚，滚，”舒然嫌弃地挥挥手，“我妈不让我和坏孩子说话，污染了我这朵祖国的花朵可就遭了。”刘元“切”了一声，扭回身子背书去了。

　　提到颜净，舒然突然想到她昨天晚上的嘱咐——刚刚两斤半也叮嘱他多多帮助方长清。想到这里，舒然忍不住朝后看了一眼，只见方长清正低头看着书，在窗隙透进来的光的映照下，半边脸都发着光。

　　“还挺好看的。”舒然心想。

作者有话说

　　舒然：口腔溃疡别担心，西瓜霜帮助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