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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此情不渝 十岁那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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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城城外,那处新坟,诡异的平静。
这处可以说是平城唯一一处能挖的动的土,也是唯一有可能埋人的地方。
无人言语,安静的厉害。
一个人影悄然出现,他蹲下,摸了摸土,缓缓轻笑一声。
他说,阿娇,你看,你不听话,只有这样的下场。我也不忍心的。
他捻起一点点土壤,放在鼻尖,细致而又享受的闻着,仿佛在闻一个少女的发香。
近乎执着的变态。
他突然流下一滴眼泪,然后近乎发疯似的,大力刨着眼前的土,一直一直,直到手指流血,冻得僵硬不堪。
雪,泪,血,混合不堪。
无人知晓的深夜,他跪在掘不动的土壤面前,哭成一团。
他说,回来好不好,我不怪你,只要你回来,好不好?
没有人回答他。四周宁静的吓人。
赵世。
突然,一声突兀的男声响起,紧接着,火把一个个在周围亮起。
赵世抬眸,看见花迢站在他面前,一脸冷漠。
他身边还站着左西和一个并不认识的男人,可那些表情,就好像在嘲笑他。
“呵呵。”他站起来,双手下垂,血滴从他指尖滴落,仿佛无声,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到了这种声音。
滴答滴答,是什么声音呢?
那日,他从学堂回来,学了一句新诗,叫做,回眸一笑百媚生。
方踏进自家院子,便看见那人,簇着那树海棠花枝,在院中站着。
十岁那年,他爹爹的好友,带爱女来看望。
那人,生的着实好看,听到声响,便回眸看他。
肩上紧簇的花团,艳阳似的眸子,勾唇,缓缓一笑。
先生说,回眸一笑百媚生,说的是杨玉环。
而他,自十岁那年,只记住了赵燕娇。
回眸一笑百媚生的赵燕娇。
他渐渐大了,不能与她常玩伴。
他懂了长大之后那些男女的腌臜事,也知晓了父亲日渐壮大的野心,不再只需一个好友的成双成对。
平城卧虎藏龙,他父亲官位升的越发的快,与好友的相聚也越来越少。
自然,他与燕娇见面的机会也越来越少。
她嘴上不说,其实心中不悦,对他也越来越淡薄。
年少功成名就,难免遭人妒忌,他是个面面俱到的人,时不时做些让人气恨的事,以为在这朝中,便能让人一分。
哪知,他从小心心念念,难以割舍的人,却因为这些,越来越远。
赵世纳的十几房的妾室,他从未碰过她们。
他长得好看,俊美不同常人,便是摇摇扇子,赴身之人如同雨后春笋,层出不穷。
每次嫁娶之夜,他总在想,要是今晚的新娘,是她就好了。
是十岁那年,回眸一笑的那个人,就好了。
他是她的青梅竹马,他以为一切都是注定的。
只要等到他能独当一面,能脱离爹爹的控制,能在朝中立足。
他就能明媒正娶,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将她娶进家门,娶进他的心里。
如此反复,他愈加不能自控。
那日从京中回来,还未清洗风尘,他便去找她。
城中的风花雪月再好,只要他的海棠花还在,他便此生此世,不多看一眼。
可这满心欢喜,奔赴的是什么呢?
那个男人,急促着脚步,走到她的面前,弯腰,笑。
她羞红的两颊,将手中的荷包递给他。
郎情妾意。
他站在墙角,一身风尘。
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手心。
一滴泪,缓缓趟下,他伸出手,隔空,想触碰她的头发。
像以前那样,在院中,没有隐瞒的相互玩耍。
他缓缓蹲下,看着她甜笑的模样,用左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胸口。
他能怎么做?
他又该怎么做?
“所以你杀了她?”左西皱眉,却还是端上一杯热茶,放到赵世面前的桌上。
赵世抬眸看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也许在左西使看来,得不到就要毁掉吗?”
左西被他这么一噎,立刻不说话了,转头看向花迢。
秦遥一副没用的样子看着他。
“你不会杀她。”花迢喝了一口秦遥递过来的热茶:“按你的意思,那是你见她的最后一面吗?”
“并非。”赵世往后一仰,眼睛看向屋顶,他优美的下颚线条在黑暗的烛火中影影绰绰,有种别样的美感。
左西心想,这赵姑娘莫非是瞎了,这么好的人真的不要吗?他却完全忘了自己调查人家时,那番调侃。
“你既喜欢她,为何不将真相说与她听?又为何三更半夜,跑到荒郊野岭挖坟?”
花迢重重的将酒杯磕在桌上。
以秦遥的角度,能看见赵世眼中的星星点点的泪光。
故而,向来冷漠的秦公子,将手放在花迢的肩上,道:“夜深了,先让他包扎伤口。你今日饮酒甚多,不觉头痛么?”
他这么一说,花迢的头便开始隐隐作痛,不禁心中骂了他几句。
索性就这么办了,赵家的公子,三更半夜,双手鲜血的从衙门里出去,不好看。
便安排在了侧室。
半夜雪停,花迢拢着衣服,缓慢的走着。
秦遥跟在他身后两米远的距离,不言语,安安静静。
“你说,到底是谁杀了赵燕娇?”花迢轻声道。
秦遥叹口气,他穿的有点少,但脊背挺直,从不瑟缩。
答话亦是中气十足,从不含糊。
“何不去查查与赵燕娇有私情的那个男子?我觉得赵世,不大可能。”秦遥上前,与他近了一点。
“为什么赵世不大可能。”花迢回眸看他,眸子里有着淡淡的水汽。
“一来,他对赵燕娇用情至深;二来,人品。他向来能隐忍,虽然发现了未婚妻的私情,要杀的,也并非是赵燕娇。”
“那个男人?”花迢出声:“你是说,赵世的动机在于杀了那个男人?”
“糟了。”秦遥脚步一顿,拉着他的胳膊道:“有没有可能,赵世杀了那个男人?”
“既左西没有查到那个男人,他定不是平城的,这搜索范围就扩大了。”花迢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会不会是,婚期将近,赵燕娇打算与情夫私奔,结果情夫反悔,杀她取财。又被赵世发现,然后?”花迢的声音有点颤抖。
要是这样,赵世便要为他的罪行付出代价。
“希望不是如此。”秦遥叹口气。
两人并步往回走去。
县衙已是黑暗一片,侧室门被秦遥踢开,左西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赵世,不知所踪。
“来晚一步。”秦遥踢了踢左西。
“他去哪儿了?”花迢紧紧地皱着眉头,环顾了四周,发现桌上放着一张纸条。
字体俊逸,显然是文官所写。赵世的字体。
“回眸一笑百媚生,满院海棠无颜色。若是此情难长久,黄泉路上柳下走。”
花迢抬眸看向秦遥,后者亦是,一股不好的预感深深地笼罩上花迢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