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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雪杀人 他叹口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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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左西将秦遥邀进来,顺便再门外将他身上的雪花悉数除了个干净。
花迢依旧坐到炭火边,神色淡漠。他向来对气场强大的人避如蛇蝎。
“县太爷,这是皇上专门派到你身边的死士,名秦遥。”左西不知道怎么的,嘴都有点瓢。
“秦遥?”花迢抬头飞快的扫了那人一眼。
“嗯。”秦遥倒是毫不避讳的俯首打量着他。
左西暗戳戳的把秦遥的腰往下摁了摁。
秦遥当即转头看他,还十分天真道:“你摁我干嘛?”
左西觉得自己一边辅佐一只狐狸一边照顾一个木头甚是辛苦,他在他耳边轻声道:“新来的县太爷,要行礼的!”
秦遥象征性的作了个揖。
花迢懒得与他纠缠,便让两人都出去了。
风雪之夜,到底谁才是杀害这个赵燕娇的真正凶手?是赵世,还是另有其人?
花迢叹口气,将胡乱画的关系图放入书的底册。
夜霜,华露重。
左西安排了人服侍花迢。
花迢看着面前唯唯诺诺的小丫鬟,觉得自己为了躲清静来到这极寒之地的穷乡僻壤真是他今生做的最后悔的决定了。
连丫鬟都仿佛和这雪一样迟钝,做事效率极低。
不,雪还会转弯,这丫鬟简直如同朽木,且直的不行。
花迢洗上澡已是将近深夜。
滚烫的水终于将他这满身寒气祛除不少,他懒懒的靠在桶边,一动也不想动。
就在他快要睡着之时,终于感觉到了什么似的,睁眼。
秦遥坐在梁上,抱剑俯身盯着他,一动不动。
花迢感觉自己要疯了。
忍着怒气,他抬头与他对视:“你,在上面干什么?”
“保护你。”秦遥无视他的怒气,长长的衣带和衣角错落的搭在梁木上,难掩的一身戾气。
花迢愤恨起身,穿了衣服往床上一躺,也不在乎头发干还是湿。
半晌,他才感觉头发被人用布轻柔的擦着。
“你干什么!”大吼着坐起身,才发现是像雪一样愚笨的丫鬟。
显然吓着了,又开始唯唯诺诺。
“是秦大人让我来给你擦头发的。”
花迢拿过她手里布,道:“哦,我是吼他,不是吼你。我自己来吧。”
“大人,奴婢叫雪虞。”
“好,知道了。”果然和雪一样愚笨。
折腾了半夜,花迢终于可以钻进暖和的被窝,他闭上眼睛,却始终想着那具冻硬的女尸。
为何不认领?凶手又是谁?又因何故杀她?
新官上任,不知道多少只眼睛看着他。
父母官,明世言。
一夜无梦。
次日,左西便将赵世提审,花迢亲自去看。
大雪纷纷,吃了早饭,雪虞烘好了衣服,花迢穿上的时候,暖洋洋的,连心情竟然都好上了三分。
平城的冬天着实寒冷,当花迢踏着咯吱的雪走到衙里的时候,捕快们大多数都缩在堂里,院子里空落落的。
大家仿佛都因为冬天的原因,变得慵懒畏缩。
“大人。”左西上前作揖,搓了搓手,道:“赵世说话含糊不清,我们已经将他提审。”
“好。”花迢踏进屋里,往里面瞧了一眼,看见秦遥坐在檀木椅上,一双深邃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他喉中一哽,想起昨晚平白无故被占的便宜,顿时心中火大,冷哼一声往牢房走去。
左西不明所以,但还是朝着秦遥微微颔首,跟这花迢走了出去。
赵世的父亲赵长功是朝中三品官员,在这里名震一方,赵世平时虽然说不上纨绔,但是欺男霸女的事情也没少干。
仗着家里老爹的权利,他前后纳了十七八个妾室,花好月圆无数,见一个喜欢一个的主。
左西光接到群众反映都好几起,但由于赵世老爹的关系,最后都拿钱不了了之。
赵世虽然进了牢狱,但穿的仍是丝绸玉帛,头戴金冠,面色红润。
花迢本以为他应长得也是纨绔样子,结果不然,赵世长得倒是面若桃花,英俊不凡。
他坐在那里,周身气度让人完全想象不到,这是一个欺男霸女的主儿。
花迢嘴角冷冷一勾,拥着手炉,坐到椅子上。
“赵世。”左西拿着卷宗。
“在。”赵世抬眸,处事不惊的看向几人。
“赵燕娇为何而死,你可知道?”
“草民不知。”赵世面色无异,看不出悲喜。
“你们俩从小青梅竹马,按理说也是快要成亲之时,她突然被害,你一点都不奇怪?”
赵世看向左西,一派温润如玉:“人各有命,生死无常。”
“你的意思是说,这是她的命?”左西反问道。
“草民不敢,这是左西使的推测。”
“好了。”花迢抬头,飞快的看了一眼左西。被人家牵着鼻子走,还不自知。
赵世微微一笑:“我虽与燕娇青梅竹马,但自成人,碍于礼数,相往甚少。故而她因何而死,我实在不知。”
花迢将手炉放在桌上,问他:“你不知?”
呵呵,他轻笑两声:“赵燕娇是你的青梅竹马,只是,她喜欢的,另有其人吧?”
赵世神色一变,嘴角扯出一丝干笑:“天有不测风云,何况感情,说变就变。”
“那你有没有可能,因为她变心杀了她呢?”
花迢紧紧地盯着他,一丝一毫的表情也不肯放过。
“大人!”赵世抬高了音量,回看他:“我纵情声色这么多年,风流韵事,数都数不过来,一个赵燕娇,我又怎会放在眼里,你们没有确凿的证据,最好不要给我扣帽子!”
花迢站起来,走到他跟前,特地道:“赵公子说的是,尸体已经入土。我们没有证据,确实不该。这样吧。”
“左西?”他回头道:“把赵公子放了。”
左西方才还在想,赵世乱了马脚,岂不是将要破案,哪想花迢直接让他放人。
不过,一则不想趟赵世这趟浑水,二则花迢是只狐狸,说不定另有打算。
左西立刻把人放了。
雪愈下愈大,甚有淹人之势。
秦遥走了很久,才找到了花迢。
怕雪之人,竟然在湖心饮酒。
他自然而然的坐在他对面,看那人裹得如同粽子一般,只露出端着酒杯,通红的指尖。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自己毫不客气的倒了一杯,问道。
花迢显然喝的有点大,一双眼睛通红,却仍旧不漏全貌,好像衣服里裹着的就是热气,是命。
“祖父。”花迢轻笑,折腕将酒倒在桌上,立刻遇冷成冰。
“敬祖父,养我成人,育我以德。”
秦遥看他着实是醉了,这手中一杯敬给死人的酒,怎么都喝不下去了。
“我不孝!”他自嘲一笑,酒杯倒在桌上,他往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自顾自言语。
玩笑,都是玩笑。祖父怎么可能会死。怪我年幼,竟不觉得祖父脊背日渐弯曲。
我傻啊,是我傻。那日,怎么能和他赌气呢?
二月末,岳山一别,竟是永远。
愧对,祖父。
长短句似的风言风语,最后竟然夹杂了哭意,在风里呜呜咽咽。
秦遥向来心大,此情此景,却也不太忍心。
大概是对已逝之人,无尽悔痛吧。
他叹口气,弯腰将人抱了起来,要是任他在这里哭下去,说不定他就成了昨日的赵燕娇。
刹那间,湖心只剩一张薄案,一壶尽酒,两只玉杯,一只端正,一只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