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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圣女教之十三 ...

  •   “圣女就是魔女。”
      咖啡馆里,於克己不等大家客套几句,直接抛出这样一个耸人听闻的结论,一向活泼的常夏都愣了。
      “什么什么?於老师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吕笑难也换上了严肃的面孔:“於先生,你把我们都叫过来,有什么事?”
      “这是刘殿瞻告诉我的。”於克己大手一挥,第一次来到白板面前站定。果然是做过大学副教授的人,气场立刻变了。
      “常夏,你学文史应该知道魔女的传说。”
      “是!”
      常夏也像个被点名的学生,规规矩矩站起来:“我们上学期的中古史专门用了一章来说魔女传说,但是否真得存在,还有争议。”
      “能说得具体点吗?”吕笑难笑眯眯得问。
      常夏说:“这个要从中世纪大地震说起。”

      所谓“中世纪大地震”是指1431年开始的持续了近百年的强烈地质运动。这一事件被看做是现世历史的分界线。以这一时段为标志,十五世纪之前,世界还是由唯一王朝统治的封建王朝,铁板一块。然而,剧烈的地质运动导致地形地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人类数量锐减,生产力几乎受到毁灭性打击,社会制度也随之改变,最重要的是,一股一直隐藏在历史背后的力量,终于浮现在人类眼前。
      魔女。
      在之前的人类社会中关于魔女的传说一直若隐若现。大多数版本是,受尽折磨的女人在决意自杀时遇到了穿着黑袍自称魔女的人。献出了自己的灵魂之后,女人从魔女那里获得了超出常人的力量为自己复仇。复仇之后,失去灵魂的女人就会消失在一片绿色的火焰之中。类似的传说屡见不鲜,但人们更相信那是杀了人的毒妇的借口,而所谓的绿色火焰,不过是障眼法。
      可是这团绿火,竟然真得正大光明出现在全世界人的面前了。就在1434年,地质运动开始频繁的最初几年。
      魔女内部的战火,蔓延到了人类社会。
      当时魔女系统内的最高魔女共同迎战一名背叛了誓约的黑魔女。其大战的结果就是,引发了足以毁灭世界的地质运动。
      天崩地裂,海枯石烂,斗转星移,天翻地覆,人类如风暴中的蚂蚁,命悬一线。
      后来的事谁都不知道。只知道某个时间开始,中央大陆结束了分裂漂移,世界重新迎来和平。而在这之后,就像数百年后的圣女一样,魔女迅速消失在人类的视野中,只留下了无数段传说与记载。

      “因为没有任何实物证据,魔女是否存在在史学界一直没有定论。当前的史学界倾向于认为当时人类社会遭遇灭顶之灾,由三到四位女性领袖领导的部落战胜天灾渡过劫难。为了在男权至上的中古代树立女性权威,这几位领导人对自己的形象进行了夸张与神化,最终形成了我们现在看到的的版本,而这个幸存的部落最后还是绝迹于天灾,只留下传说。”
      常夏作答完毕,重新坐下。
      令月看了一眼吕笑难:他嘴角笑意微露。
      再看小兰,一脸疑惑,不是为大地震的传说疑惑,而是不明白这件事和圣女教有什么关系。
      於克己搬出两幅油画,挂在墙上。
      “就是这样。刘殿瞻是研究中世纪宗教画的专家,而这两幅油画描绘的,就是三位最高魔女迎战黑魔女的场景。”
      右边的画,色调阴暗,只有中间有些许光亮,隐约可以看清人的模样。那是一个全身隐藏在黑雾之后的手持长剑的女人,周身闪现着幽幽绿光。
      左边的画明亮欢快得多,三个手持花环、酒杯和海螺的少女身披白纱,赤脚走在绿草如茵的清泉旁。
      常夏只看了一眼,就发现了关键点。
      “首饰是一样的!”
      “首饰?”小兰不解,看向那两幅画。
      右边的黑魔女,身上与长剑上都装饰有翠绿的翡翠。而左边的三位少女,分别佩戴不同宝石:持海螺者最年轻,带着镶嵌了红宝石的王冠。中间双手捧着花环的端庄女士耳朵上带着黑钻石耳坠,脖子上和手腕上的首饰上也都有黑钻石。屈膝坐在泉水边高举酒杯的黑长发女性脖子上,戴着一串设计复杂、花样繁多但说不上美感的宝石项链。那条项链并不以某种宝石为主,倒像是用沾了胶水的金条在宝石堆里打了个滚一样浮夸。
      小兰一下子认出了那条项链:惠子有一条一模一样的!
      常夏则是从另一个方面得到了灵感:“我们学校圣女堂里的,是红宝石桂冠。酒店地宫里的圣女像装饰有翡翠。戴安娜综合病院门口的圣女像带着黑钻石,烈士陵园里的那个就是宝石项链!”
      “正是。这是圣女的象征,也与中世纪魔女的画像吻合——”
      “不对。”常夏忽然产生疑问,“如果说圣女就是魔女,那么……之前怎么没有人发现呢?宝石首饰可不是容易被人忽视的东西啊!”
      “问题在于,这两幅画是最近才被发现的。”於克己收起两幅油画,“去年年底国外出土了一座古墓,在墓室中发现了一处残缺的壁画,因为保存条件不好,已经被腐蚀氧化只剩残片了。这两幅画就是两处残片处理后的仿制图。由于古墓发现地近几年政局动荡,考古工作和文物保护工作也问题重重,这两块残片的出土并没有引起学界的太大关注,甚至被送去拍卖会为本国重建筹款。刘殿瞻拍走了画,自己收藏。”
      看来郭媛爱说的那个,刘殿瞻通过刘怀璋买回的壁画,就是这两幅油画的原版。
      “既然如此,你怎么知道这两幅画的存在?刘殿瞻没有怀疑吗?”
      面对吕笑难的疑问,於克己自命不凡得昂首挺胸道:“我当然不是一开始就知道的。我告诉他,我是翟樱的老师。”
      “翟樱的老师?”
      “文令月,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翟樱是油画专业的,刘殿瞻又经营着一个画廊。虽说有点马后炮,但是我总觉得画上那个拿海螺的魔女和翟樱有六分相似。”
      “海螺——真的哎!”常夏一闭上眼睛就想起了那个女孩的模样,连连点头,“难道刘殿瞻频繁找翟樱就是为了让她做自己的模特?”
      “恐怕就是这样。”於克己又把两幅画挂出来,小兰上前仔细对比。
      於克己说:“听说我是翟樱的老师,刘殿瞻立刻和盘托出所有事,说他一直想要复原壁画,但是海螺魔女的面部受损严重,无法复原。机缘巧合,他在N大门口遇见翟樱,感觉她与自己心目中的魔女非常相似,于是劝说她做自己的模特,但翟樱只答应在校门口与刘殿瞻见面。”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4月20号。”
      “这么说,这幅油画也是最近才完成的?”令月吃惊,“他却愿意卖给你?”
      “那是因为,刘殿瞻的油画刚完成,翟樱就出事了,他担心这幅画会给他带来麻烦,所以着急出手。”
      “刘怀璋知道他以翟樱为模特作画的事吗?”
      “不清楚。按照刘殿瞻自己的说法,自从母亲霍清黎失踪,全家人都和刘怀璋产生了隔阂,他也在那时就分家出去,平时除了工作,很少与父亲联系。所以请翟樱做模特的事也没有和刘怀璋说起过。”
      “这么说,刘殿瞻与翟樱见面,和刘怀璋以及杨氏都没有关系?”
      “这个,从他们店员的反应来看,刘殿瞻没说谎。不过要想知道确切的真假,还得文令月去问。”
      “别太迷信我的天赋。”令月苦笑着摇头:这些事,郭媛爱之前和自己说过,她并不吃惊。
      小兰看完画回来:“现在就是……嗯……四座圣女像,对应的就是四个魔女?”
      “应该没错。我觉得你们应该还有别的发现。”
      “别的?”
      “文令月,你觉得呢?”
      “你干嘛总是问令月姐?明明就是你什么都不知道!”常夏环住令月的脖子抗议,令月笑着拍拍她的头发:“我觉得你应该是想说,圣女教的活动形式和魔女的传说很像吧。都是以女性为主要目标,寻找饱受折磨的人,诱惑对方实现愿望。”
      “还有洗脑。”於克己补充,看样子同意令月之前所说的。
      小兰与常夏一左一右靠着令月,赞同:“其实我也有这种感觉。当周围所有人都在诵经的时候,我的情绪也被引导了起来。如果不是我及时清醒过来,可能就被她们的情绪左右了。”
      说着打了个寒战:“真得很可怕。她们只有87个人,却能产生让人丧失自主判断的影响。如果是个心有怨恨又不坚定的人,很可能就会被洗脑。”
      “说到洗脑。那行经文我觉得有可能就是刘怀璋为了洗脑发明的。”令月说,“我查了不少文献,就是没有查出来它是什么语言,有什么含义。只是读起来朗朗上口,而且语调始终上扬,读得多了很容易引发激动的情绪。”
      “同意!”常夏高举左手,“我也没有在别处见过这句话。各种宗教的经典里也没有。”
      “好的。到此为止,我们可以得出结论。圣女就是魔女。经文可能是洗脑工具。我想请问,接下来我们还能做什么?”
      於克己的这个问题让大家沉默了几分钟。
      令月早有打算只是不说话。
      吕笑难一开始就做好了决定,也不说话。
      小兰左顾右盼。
      常夏冥思苦想,终于开口:“那个,提出调查Y大闹鬼的是我。事情查到这个地步我觉得已经差不多了。接下来只要我们拿到了圣女教要对古盼生不利的证据,就交给警察处理吧。和闹鬼不一样,私自创立宗教警察一定会重视的。”
      大家对这个结论都很满意。

      中午十一点四十七分,吕笑难亲自下厨为大家准备了午饭。问起常夏要不要回校上课,常夏这才承认下午的课是刘怀璋的。
      “说实话,我最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尤其那天他亲口承认杀了师娘……”
      “那你更不能表现出异常。尽量和室友在一起,尤其是刘小环,你还要保护她的。”
      提到刘小环,於克己忽然抬头,欲言又止。
      常夏噘着嘴点点头,飞快吃完午饭背起双肩包就跑。
      令月见她走远了才问於克己:“是不是有话要说?”
      “刘小环的家人都找到了。”
      “那我们下午就过去。”
      说着,令月给夏巽打电话,对方却在服务区外。
      看样子已经去了前古村。希望他们能平安回来吧。

      西边一处城中村,名为翻身村,看来住在里面的人并没有如愿以偿,而翻了身的人们早就不住在这里了。
      和於克己一起来的只有令月,一方面吕笑难轻易是不外出的,另一方面於克己点名只让令月和自己一起。
      “石清已经查清楚了。刘小环的父亲叫刘铁,母亲叫阿琴,都是两周前刚来贺城市打工的,来的当天是刘小环带他们到翻身村住下,一家人不欢而散。前天奶奶古盼生带着弟弟刘大正也来了,暂时还没去见刘小环。”
      “这个石清是……”
      “审核组里的成员,负责信息收集。”
      於克己只说这么多,令月也没再问,又说:“既然前天就到了,怎么会没再去找刘小环呢?Y大的门禁不算严格吧。”
      “刘小环的父母忙着工作,刘大正吃喝玩乐不亦乐乎。古盼生第一次到贺城市,没有家人陪同自己不敢出门。应该是这样。”
      “应该?”
      “你还有更合理的解释?”
      於克己的语气又咄咄逼人起来。
      令月摆摆手:“先想个借口跟他们见面吧。”
      “借口已经想好了。”於克己从口袋里掏出两个档案本,“户籍警察登记暂住人口。”
      “哈,这个倒是……”令月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咱们俩这穿的也不像啊。”
      “就说是便衣。这个时间在家的只有古盼生。”
      “行吧。”
      令月接过档案本,随着於克己上了三楼。
      刚敲了几下门,门就开了,一个身高一米六左右满头银发的老年妇女耷拉着眼皮:“又输钱了?我可没钱——你们是谁?”

      离开翻身村,令月长出了一口气:“我还真是……大开眼界!”
      於克己气势汹汹:“她凭什么认为我能看得上她孙女?凭什么开口就要十万彩礼?我们是第一次见她吧?再说了,她孙女是不是处女跟我有什么关系?还有,十九岁的女学生就比二十七岁的女警察值钱了?什么道理!”
      令月冷笑:“是啊。我是个将近三十岁都嫁不出去,贴钱都没人要的赔钱货。你就是模样又俊人又有钱的香饽饽。她孙女呢,是个识字的处女值钱货。你说,要是一起来的还有小兰和常夏,这位会不会纠结给她宝贝孙子娶哪个好?”
      於克己连连摇头:“这样的人,也难怪刘小环想要摆脱。”
      “但寄希望于圣女是不对的。”
      “如果不是寄希望于圣女,而是魔女或者死神呢?”
      於克己突然这么问。
      令月一愣:“圣女不就是魔女吗?关死神什么事?死神也能帮人实现愿望?”
      於克己只是看着令月,没说话。
      令月皱眉:“你看什么呢?瘆得慌。是不是被那老太太的古板思想吓着了?”
      “没有。我就是随口一说。”
      於克己走向停在路边的车,正准备开车门,突然一把拽住令月的衣袖,往街对面努嘴。
      令月顺着於克己示意的方向往街对面看去,也吃了一惊:常夏竟然正向着翻身村径直走过来。
      她不应该在上课吗?怎么会来这里?难道从刘小环那里得到了什么消息?
      “常夏?”令月上前叫住常夏,常夏也很吃惊:“令月姐?还有於先生?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我们还要问你呢。怎么来这里了。”
      “这……”面对於克己的问话,常夏没有丝毫隐瞒,“我刚回校就碰见刘小环离校。我想起乔凉出事之前也经常逃课,就赶紧跟了上来。刘小环跟乔凉不一样,是个刻苦的学霸,之前一节课都不会逃的,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圣女教的影响——你们怎么在这里?令月姐?”
      令月头也不回跑进翻身村,於克己见她着急的模样,心里明白了七八分,与常夏一面走一面说:“我们刚查到,刘小环的家人就住在这里,她奶奶也在。刘小环上课时间来这里,恐怕是为了见奶奶。”
      “啊?早知道我就跟紧点了!万一刘小环做了傻事可怎么办?你们怎么不跟着啊!”
      “我们又不知道刘小环长什么样。”
      “她有个痣,多明显!”
      “我们不知道刘小环要来,怎么会专注有没有人脸上有痣——好了不要再争了。赶紧上去!”
      楼道口,於克己一抬脚打算连上三级台阶,没想到脚腕一个抽搐,反而踩空坐在地上。
      常夏撇嘴:还真是个运动白痴——
      “放手!”
      令月的声音传来,常夏来不及管於克己,连忙寻声跑上楼。

      街道门诊里,令月右手臂上缠着绷带,坐在椅子上挂吊水。
      木门被一脚踹开,闻讯赶来的小兰又急又气:“谁干的?”
      令月正要表示自己只是皮外伤,只见小兰气势汹汹拽着於克己的衣袖:“你怎么回事!这么危险的事你在哪里?!”
      “小兰姐——”
      “还有你!好好的课不上!整天就想着查案查案!”
      “小兰!”令月又好笑又无奈,揽住她坐在自己身边,“是我自己独自行动的。要不是常夏帮我,恐怕——”
      “你自己也是!”小兰狠狠瞪了令月一眼,令月立刻笑着不说话。
      常夏正要解释,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令月姐啊,你们派个代表过来录个口供?”
      “常夏先去吧。她记性好。待会儿我再补充她没看见的。”
      常夏赶紧出去,经过小兰时猛鞠一躬:“对不起!”
      小兰这才算是消了气。
      於克己摇着头,一言不发出去了。
      小兰问令月:“到底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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