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神权》於祖婷

49、圣女教之九

　　5月6日清晨，微风将令月唤醒。
　　昨晚回家之后，令月给小兰去了电话，得知她已经在吕笑难家中，便自己睡下了。这几天来，每天都四处奔波，费心劳神，回过头看，竟然仅仅过去五天。若是把这几天的经历交给一个蹩脚的小说家写成小说，恐怕没有十万字讲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吧。
　　看了看床头的钟，7点12分。这不上不下的时间让令月想到了乔凉与范绮雯。她们每天早晨按照要求在那个特殊时间醒来时，脑子里会想些什么呢？
　　究竟是怎样的洗脑，才会让这两个女孩亲手结束自己年轻的生命？
　　令月在衣柜前呆站了许久，最后从最深处翻出一个被抽光了空气的储物袋。
　　里面装着干干净净的一套连衣裙。虽然五月的天气穿这个会凉，但是还有什么比这件衣服更合适今天这个日子呢？

　　咖啡馆门口，令月正遇上於克己。
　　“申请批准了，下午五点我带你去分部——你这是什么品味？”
　　於克己皱着眉头打量令月：一条天蓝色连衣裙，腰间挂着一个硕大无比的黑色蝴蝶结。
　　“每个人都有审美崩坏的黑历史。你不也是天天西装衬衫像是要去领奖一样夸张。”
　　令月边说边比划，开心极了。
　　於克己正色道：“身为大学教授就应该衣品如人品。你可是警察，扮的花枝招展追嫌犯的时候被裙子绊住了脚怎么办？”
　　“我不是全职警察，也不需要追犯人。穿什么是个人自由拜托！”令月大喇喇拍打着於克己的肩膀，於克己皱着眉头快步躲开。
　　两人相互品头论足，刚上到二楼，就听到於斐烨在夸大其词：“真的哦！我叔这么多年清心寡欲昨天竟然主动带她到家里来！呐呐呐，要是令月姐成了我叔的女朋友，我是不是就不能再叫她姐，改称婶婶——”
　　“你这个想象力，难怪女明星出绯闻报社要把你抓去加班呢。”
　　“啊！令月姐——小叔？”
　　一见令月身后跟着於克己，於斐烨立刻对着另外几人挤眉弄眼：我说的没错吧！
　　“这种整天穿西装还带着金丝边眼镜的知识分子我可承受不起。”
　　“我怎么会看上穿这种裙子的女人。你把我的眼光看得太低了。”於克己板起面孔坐在他一贯的位置上，吕笑难恰到好处得端着几份三明治与季东离一起上来，常夏从季东离手中接过咖啡杯，令月立刻注意到，季东离又恢复了平日寡言的状态。惠子回去了？
　　还没等她细想，小兰挽住令月的手臂，悄声问：“怎么穿了这件？”
　　“回家细说。”
　　“各位。”
　　夏巽拍着桌子示意大家安静：“昨天常夏和小兰接触红安琪之后有了突破性进展，今天开会主要是听她们二人的收获，为明晚的行动做准备。”
　　众人屏息凝神，常夏与小兰交替发言，一个上午的时间转瞬即逝。

　　中午，大家就在咖啡馆里吃了午饭，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说不上轻松，尤其是小兰。
　　上午的会议决定，让小兰以信徒身份潜入圣女教集会，很危险，但事半功倍。吕笑难也鼓励她不要紧张。
　　行动时间就定在明天晚上八点半——从红安琪那里问到的时间应该是准确的。还有三十多个小时。小兰成为死神后第一次执行任务也没有现在这么紧张。
　　究竟是为什么呢？小兰忍不住看向令月。
　　令月不在咖啡馆里。
　　去了哪里？
　　夏巽也不在。
　　这两人正在后面的院子里打电话。
　　打给谁？
　　戴熙颜。
　　到明天集会之前难得有空闲时间，令月想趁这个机会约戴熙颜出来与夏巽一起解开误会——虽然她明白，熙颜不会责怪夏巽，但是有些话还是说清楚更好。
　　如果不说清楚，从前的悲剧又会重演。
　　尽管令月当时没有意识到，但后来小兰觉得，令月会选择这个时候化解误会，是因为十年前的阴霾对于当时的她而言即将散开，她想与过去重新联系。

　　下午三点半，小组里的其他人都各自散去了，只剩下夏巽和令月。他们在等熙颜。
　　几分钟后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蓬松蛋糕裙的娇俏女孩推门进来，看到令月的裙子，一愣，很快又笑道：“你们真会挑时间哎！今天我调休，错过了今天可就没有什么好机会溜出来了！”
　　令月已经按照熙颜的口味点了下午茶，她靠着沙发扶手，笑脸盈盈。夏巽则非常不自然，站着帮着接过熙颜的包，规规矩矩坐下后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熙颜见状，也不安起来，原本进门时的爽快立刻不见了踪影。她就是这样一个容易受别人情绪影响的女孩，敏锐到了敏感。
　　令月赶忙打破僵局：“我看呀，你嘴上说着今天是个好日子，心里说不定埋怨我们呢。”
　　“没！没有埋怨啊？”
　　“好好的休息日难得能和小勤约会，却落空了——不是吗？”虽然像平时一样打趣熙颜，但就连夏巽都看得出，今天的令月格外活泼。但他只以为令月是在证明两人关系如初。
　　“哎呀令月！”熙颜一下子脸红了，夏巽立刻抓住机会：“你们没有闹矛盾真是太好了！我非常后悔当时自己的不成熟！希望你能原谅！”
　　“学长！”熙颜连连摆手，“哎呀！真得不怪你啦！我这种温吞的人，如果不是学长那番话的刺激，说不定才真要错过了！”
　　“这么说我还是欠考虑了……”
　　“不是刺激不是刺激——”
　　“你们两个人，都坦率点吧。”令月忍不住开口说道，“尤其是学长，虽然熙颜不怪你，虽然你不知道内情，但是我还是觉得你做得不对——我也有错，随意插手别人的感情问题，就是不对。熙颜，对不起，我之前不应该将你和戴立勤的事告诉孔昱。”
　　“是！对不起，我也不应该自以为是自作主张！”
　　“哎呀，你们两个在做什么？大家都是朋友……我自己也有责任，太不坦率了，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不说……总之！！”熙颜举起手中高脚杯，“为我们高中分别之后再相聚，干杯！”
　　看着熙颜高高举起的高脚杯里的冰淇淋，夏巽立刻举起手边的奶茶，令月也笑着举起自己面前的抹茶蛋糕：“要喝点酒吗？”
　　“不了不了，我开车来的，意思一下就行。”
　　“说到车……”夏巽感觉不妙，“你停哪里了？”
　　“就门外——”
　　“快移走！门口没有停车位，交警经常守着贴罚单呢！”
　　“啊？”
　　“这边有地下车库，我跟店长说一声——”“是在叫我吗？”
　　吕笑难不知何时站在夏巽身后，端着一份蛋酒——这是令月的最爱。
　　熙颜一见吕笑难，顿了一下，但夏巽连声催促移车，于是先出了咖啡馆。
　　见二人急急忙忙出去，吕笑难坐到令月对面：“衣服，嗯，令人印象深刻。”
　　“不用这么勉强。惠子走了？”令月问。
　　吕笑难点头：“暂时走了。怎么想起约戴熙颜？”
　　“说点朋友之间的私事。同时，也想努力一下把她拉进小组。”
　　“关于这一点，个人建议别太着急。”
　　“为什么？”
　　“惠子没有对熙颜下结论就直接消失，应该还有不确定的因素存在。”
　　“好的。”
　　“还有，昨晚，你去了於克己家里？你们……”
　　“谈了点事。眼下还没有确切结论。”令月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又说，“吕先生，你还记得我之前说，等这件事告一段落，有些以往的故事想和你说说吗？很抱歉，现在看来，或许没有这个必要了。”
　　吕笑难露出一点疑惑的表情，但没有问原因：“不用道歉。工作之外我们是朋友，今后如果有什么需要，你也可以随时来找我。”
　　这话听起来，好像在做道别。
　　是啊，如果确认了的话，的确离告别不远了。
　　令月微笑：“我记得了。”
　　话音刚落，夏巽一个人回来了。
　　“熙颜家里有事，先走了。令月，你下午有什么打算？”
　　令月看了眼时间，起身：“我也差不多了。先走了。”

　　海边，海风咸腥。
　　贺城市东部临海，五月正是不尴不尬的时节，烧烤节啤酒节太早，日光浴总赶上雷阵雨，天气不阴不晴，海面暧昧不清。
　　车子驶进海边一个花园式度假酒店，立刻有服务生上前。
　　令月看向於克己，於克己示意把车钥匙给服务生，让令月跟着自己走进酒店。
　　“这里是审核组分部。”“审核组？!”“怎么？有问题？”“我以为应该在更隐秘的地方，废旧的游乐场，烂尾楼的地下室，战争年代的地下工事，或者森林里禁止入内的禁区之类的地方——”“你见了这样的豪华酒店，会觉得它里面藏着一个秘密组织吗？”
　　“绝对不会。”
　　“真正的隐秘就是摆在你面前你也看不出想不到。”
　　“但，一旦被发现——”
　　“我们所拥有的天赋决定了我们的地位。相对于我们的目标而言，我们是猎食者。”
　　於克己带着点光荣，领着令月走进电梯。
　　9层，903房间，於克己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九点差五分。”
　　“见面时长有限制吗？”
　　“没有限制。我是为了增强仪式感。”
　　令月忍不住笑了：“把这种事说出来本身就很破坏仪式感。”
　　於克己不再说话，做了个请的动作，自己转身离开。
　　令月毫不犹豫推开门，走了进去。

　　“你好。”

　　离开房间之前，文立言因为遭遇重伤还需要一段时间静养，令月把她扶上床，盖好被子才去找於克己。
　　於克己就在隔壁房间，刚才两人的对话他通过闭路电视看的清清楚楚。
　　见令月过来，於克己关闭了屏幕。
　　“怎样？”
　　令月低垂着头：“该问的我都问了。你也应该看到了。文立言会接受怎样的处罚？”
　　“处理方案我们商量之后才有结果。先送你回去。”
　　“说是你送我，还不是我自己开车？”令月谢绝，“我自己一个人就行。还是说，你不放心我？”
　　“我没有不放心。只是我也要顺路回家。”
　　於克己比平日收敛了自傲的态度，冷静又沉稳，只是说出的话还是让人想打他一顿。
　　路上，於克己主动发问：“你觉得文立言怎样？”
　　“什么怎样？”
　　“之后加入审核组，你愿意跟她搭档吗？”
　　“如果你是问这个的话，我个人还是倾向于小兰。”
　　“贺兰姗……她也是一个谜。”
　　“比起文立言还要神秘吗？”令月反问。
　　“文立言有什么神秘的？”
　　“我只是……没法立刻信任一个看不清真面目的人。加入你们审核组的话，真实履历都会被调查清楚吗？”
　　“那是肯定的。但是我们成员之间并不了解。只有管理层知道——或许你加入之后，陈锦安会告诉你文立言以前的身份。看起来你对她很感兴趣？”
　　“我目前只接触了两个审核组的成员，除了你就是她。”
　　“这么说，你对我不感兴趣？”
　　“哈，如果我问你，你会告诉我吗？”
　　“我……”
　　令月转过头，看着於克己的双眼：“你想告诉我吗？”
　　“想——哎呀。”
　　於克己摇摇脑袋：“你的这个天赋真是……作弊啊！”
　　令月转过头，面无表情：“就算你想，你也不能——是不是要这样说？”
　　“过些日子会说的。但是要过些日子。”
　　之后，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目送令月的车子离开后，於克己才掏出钥匙。
　　转动钥匙的瞬间，於克己眉头皱起，直接伸手推开了大门。
　　客厅里，正坐着一个陌生人。
　　八九岁的小男孩，双脚离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托腮，一脸天真无邪偏头看着於克己：“回来了？”
　　於克己闪身进来关上门，低头换拖鞋却不发话。
　　小男孩举着兔子玩偶：“是我啦是我！”
　　於克己依旧不做声，走向窗户环顾四周后拉上窗帘，这才转身走向男孩，一只手解开衬衫扣子松开领带，问：“这孩子可靠吗？”
　　“放心啦放心。你忘了我的拿手好戏？给成年人洗脑都轻而易举，更何况是个孩子。”
　　於克己倒来两杯水，问：“为什么选这个孩子做你的代理人？”
　　“巧合啦巧合。那天按照你的吩咐我跟着文令月去车祸现场，正巧这孩子精神恍惚有机可乘。文令月和他关系还不错的样子。又刚好他身边有个兔子玩偶——这孩子叫柳童谋，柳里面又有个卯字，又有兔子玩偶，又和文令月有关系，自然选他啦。”
　　眼前的孩子不是别人，正是在车祸现场目睹哥哥死亡而精神一度崩溃的柳童谋。他纯净的小脸上满是笑意，原本黑色的眸子此刻却变成了红色，怀里抱着的兔子玩偶低垂着脑袋，看起来和那些流水线上的玩具毫无区别。
　　於克己点点头：“正好有两件事要做。我不方便开口，你去给菲利普咖啡馆的店长提个醒。”
　　“什么事？”
　　“文令月开始怀疑文立言的身份了。杨氏那边，文立言也暴露了。恐怕文立言最近要有危险，你提醒他们做好准备。没户籍的人，灵魂可不好回收。”
　　“另一件呢？”
　　“死神系统招募了一批见习生，里面有阿子的人。叫他们提防些。”
　　“哎呀呀！要说这么绝密的事！”柳童谋连连摇头，“太危险啦太危险！万一被阿子姐姐知道了，我怎么办呀？我只是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兔子……”
　　於克己斜眼看着他，一声冷笑：“你在阿子面前说过什么我都晓得的。话你要带到，至于除了店长还要告诉谁，你自己安排。”
　　“哎呀呀！龙爷不要这样说啦！都是大难不死的好朋友，怎好对人家说出这么无情的话啦！”柳童谋跳下沙发，敬了个礼，“保证把话带到！”
　　看着柳童谋离开的背影，於克己抬手捂住右侧眼睛。
　　一旦文立言的身份被发现，文令月很可能就会离开死神系统。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能让这种事发生。今天虽然想办法掩盖过去了，但是凭借文令月的机智，她肯定还会再次怀疑。
　　文立言必须死，且必须由死神系统接手。
　　为了理想世界的诞生，有些牺牲，是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