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神权》於祖婷

387、反击2

　　文章说了什么内容呢？
　　无非就是把令月他们所知道的部分故事都说了出来。
　　比如天赋与圣女教，比如圣战，比如库瑶宝与海岛上的天赋者。
　　银白曾问陈烨要不要把库瑶宝过去的事也写上去，被陈烨否定：“这是不相干的。库瑶宝的事，我自有主张。”
　　更何况就算说了，也未必有人信。
　　文章上的内容也未必人人都信，但只要有那么一两成的人信了——他们经历过里面提到的事。再有那么一两成的人想到了之前发生的种种怪异。再有那么一两成的人被其他人有理有据的分析说服了。目的就达到了。
　　之前天赋者频繁出现，虽然数量不少，但在地域上来说还是小范围的。南嘉里领域广阔，但是人们获得身边以外的信息，只能通过电视、报纸与外地熟人的口耳相传。因此天赋者的事在政府的努力下只在事发地有传播。就像报纸与电视发明之前，一个南嘉里普通市民一生所知的也只是自己居住的镇子上的事一样，现在的人们也只能通过电视报纸知道政府想让他们知道的那些无关紧要的事。
　　甚至于清远省的圣战，全国知道这件事的人还不超过一成。这一成还是喜欢看新闻的中年人居多，但电视没有继续报道圣战，忙于中年危机的这些人也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黑尔斯战争。
　　但是现在，无数传单飞往全国各地，无数文章在网络上一传十十传百，以指数倍增长速度，超过了政府能控制的限度，还没等政府军完成对靳平远等人的审讯，整个南嘉里都沸腾了。
　　从古至今，民众对于这种匪夷所思且隐秘的“传闻”，其兴趣都远大于照本宣科的政府宣传资料。就像洗尘宴后夏巽对穆春华提出的那个条件一样：不准提起库瑶宝战役。越是被禁止提起的事，越是能引起最多人的兴趣。他们在探寻“真相”的过程中还会自己开动脑筋，补足细节。
　　令月正靠着墙悠悠哉哉得听审讯自己的军官一把鼻涕一把泪说着自己养家赚钱的辛苦，门被用力敲响。军官如梦初醒，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被令月牵着鼻子走，气急败坏将令月双手拷在椅子上，离开房间。
　　令月也不着急：现在，南嘉里政府比自己着急。
　　果然不多久，又进来一个军官，打开手铐让令月跟自己走。
　　“不说清楚去哪里，我哪儿都不去。”
　　“这是命令。”
　　“我又不是你的部下。”
　　军官攥紧了拳头，吐出一个军事基地的名字：“将军要见你们！”
　　“将军？哪位将军？是杨将军还是李将军还是——”
　　“聂将军。”
　　“哎呀呀。那是不能怠慢了。”
　　聂将军。南嘉里姓聂的将军只有一位，就是开国元勋聂避峰之子聂琳。恐怕是代表政府来谈判的。
　　那么现在南嘉里别处都是什么情况呢？真想亲眼去看看。

　　远在首都的陈锦安时刻关注事态发展。
　　他撩开窗帘，看着街上的路人：这些人神色匆匆，不时盯着办公大楼议论什么。
　　一周前，第一份传单突然出现，陈锦安就意识到一定是陈烨他们做的。虽然身为父辈想要为这些孩子做些什么，但是……走出这扇门，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在盯着自己。陈锦安笑叹自己已经是泥菩萨过江，此刻最佳选择就是静待其变。
　　不过陈锦安也不是无所事事。传单的影响几乎可以说是立竿见影，股市是最先有反应的：在传单出现的第二天，开盘即暴跌，加上国外媒体也同时跟进此事，大盘一片惨绿，金价倒是在狂涨。南嘉里政府本来还想用“传闻不实”为借口对传单内容进行冷处理，但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传单内容的合理性，提出质疑，银行的储蓄量也开始减少——那些惶恐而谨慎的人，已经排队将自己的存款全额取出，换成保值的黄金。
　　虽然总量对于各大银行来说只是九牛一毛，但是这种现象终归是不好的。企业也察觉到放款条件开始提高，税务局也纷纷出动，一种紧张的气氛逐渐在各行各业蔓延开。
　　国内开始弥漫着微妙的气息，陈锦安也没有闲着。一天数场新闻发布会，外交部几乎要忙断了腿，勉强维持本国在国际上的声誉。境外反对势力一直蠢蠢欲动，陈锦安前两天还得到消息，邻国有一小股圣女教势力正在募集资金，准备卷土重来。同时，百江的情报机构重新建立，但背后支持者并不是原计划的二皇子，其真实身份无人知晓——军方派去护送穆小暮到百江的随行人员，在回国公海海域遭遇袭击，全体人员失忆，几个随行军人失忆最彻底，连自己是谁叫什么都忘记了。百江之行究竟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这原本是一件大事，可紧接着传单出现，这件事的调查也被降低了优先等级。陈锦安大致能猜到，是陈烨那帮孩子做的。
　　当真是，不计后果，到底年轻。
　　“咚咚咚。”
　　这人敲了三下门，直接进来：“刚刚的报刊送错了，我先拿回去。待会儿给您把正确的送过来。”
　　陈锦安抬眼看了对方一眼，没说话：自己虽然没有被带去受审，但是也注意到身边的人被悄悄换了。所有文件与来往信息都被审查，但是就在刚刚，自己竟然在报刊里发现了一张传单。
　　陈锦安匆匆浏览一遍就记在了脑子里，然后将传单放回原本的地方。果然没过一会儿就有人来回收传单，看来传单也渗透进了这幢大楼的其他地方。
　　这是令月做的吗？这一招，会不会太冒险——不，是自己太保守了。既然说了让她放手去做，就应该充满信心。
　　打舆论战，令月是做好与政府彻底对立的准备了吗？
　　陈锦安又挑开窗帘，街上的那几个人已经不见了。他们又在谋划什么呢？
　　黄昏时分，下班时间到了。陈锦安收拾好办公桌，门外已经有司机在等候。这么多年，自己有几天是按时上下班的呢？
　　“李司机，咱们绕一趟菜场吧。今晚，上我家喝两杯？”
　　“陈部长您客气了。我下了班还得去接孩子呢。可不能酒驾。”
　　“哟，你孩子还在上学？多大了？”
　　“高三。明年考试，可不敢耽误。陈部长你看这个菜场怎样？”
　　李司机手脚利索帮着陈锦安买了新鲜的鱼虾与蔬菜，熟络得和菜贩子讨价还价。普通日子普通人还是普通得过，他们关心的只是明天的菜价是贵还是便宜。
　　回到家，妻子还在看电视，桌上放着两张揉皱了又抻平的传单，眼睛通红，很明显是刚哭过的。
　　“哟，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这几天没我什么事，政府给我放假回来陪陪老婆——今天我下厨，给你做几个拿手好菜。”陈锦安说着去找围裙，“怎么是粉红色的啊？我一个大老爷们儿用粉红色的围裙——”
　　“你那件儿棕色的在抽屉里呢。”妻子拿着一盒话梅靠着门框，看陈锦安利索得洗菜切菜，几次犹豫，终于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看着电视，电视里放着百江皇室近日的剧变，黑尔斯动乱，器索易人教主精神状态在逐渐恢复，以及，南嘉里歌舞升平。
　　“啪嗒。”
　　一滴眼泪忽然砸在桌上，陈锦安赶忙放下碗筷，坐到妻子身边，宽大的手掌拍着妻子的后背。
　　妻子转头伏在陈锦安肩膀上：“我就是担心他们。我是个母亲，我只想孩子能平平安安的！”
　　陈锦安什么安慰的话都没有，转头看到自己家的老猫溜达过来，跳上桌子，眼睛里似乎含着眼泪。
　　他知道，这是陈烨在看着他们。
　　陈锦安清了下嗓子：“这几天，我让老虎的老婆过来陪你。有她在，免得你胡思乱想。”
　　“那头母老虎！”妻子猛地抬头，眼泪也止住了，“回回都要打牌，次次都输得最多，完了还不给钱。我还是乐意在家做做手工烤烤饼干。上次令月从器索回来给我带了一本器索的烘焙大全，我还没看完呢——这丫头，自己想吃自己不说，带本书暗示我。”
　　“你什么时候和小月联系的？我怎么都不知道？好呀，小月回来都不来看看我？”
　　“书是寄回来的。这孩子要是回来，能不见你？行了行了。被你这一搅和我也没心情吃了。今晚的饭碗你来刷。”
　　“哎呀在外头我是威风八面的领导。关上门，你才是我领导。”陈锦安揉了揉老猫的脑袋，端着碗筷进了厨房。
　　当天夜里，电话铃声大作。
　　办公楼，被人投掷了燃烧。弹作案者当场被抓。

　　封锁消息，隐瞒真相，暗地里带走天赋者秘密训练，这些消息通过传单被披露之后，各地政府立刻行动起来，收缴全部传单。但是这样的反应反而坐实了传单上的话是对的。
　　另一方面，穆小暮也推波助澜：她将自己被隔离的真实原因公布在知筑上，大批因为关注穆小暮而注册知筑的粉丝立刻炸开了锅：自己偶像说的话准没错！
　　夏巽的媒体朋友则依靠沙尘暴迅速传递信息，很快全国各地的媒体都收到了情报，能不能发布是一方面，首先要让足够多的人知道圣战的真实情况。
　　而投向办公楼的那颗燃烧，弹就拉开了序幕。
　　政府原本想以积分政策对审核组开刀，没想到引火上身，将自己陷于不利地位。
　　“在对方也掌握你把柄的时候，就不要这么苦苦相逼。对你我都没有好处的。”面对聂将军的咄咄逼人，令月丝毫不动摇，“你们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开诚布公承认天赋与圣战的全部内容，不要再企图隐瞒任何事。”
　　“放屁！你以为你们是谁？！就凭一张传单？你还想和整个国家作对？！”
　　“我们没什么力量。可是你们的失误太多了。”令月笑道，“放心，事情还没有完。直到我们重获自由之前，还有新的消息放出来。我们不着急。希望你们也不要着急。”
　　谈判不欢而散。老实说令月对这个结果还是满意的，就算南嘉里想要屈服，令月也不会答应。
　　因为，死神还没有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