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神权》於祖婷

388、反击3

　　很快，第二份传单纷纷然如雪下，这次的传单揭示了之前被众多天赋者目击到的，穿着黑袍带走灵魂的那些究竟是什么人。
　　死神系统，第一次公开得，大范围得出现在现世众人面前。
　　就像惠子在集会上宣布的那样，18年年底，将会公开死神系统的存在。
　　而死神的存在，就像传单上说的那样，是为了配合积分政策。那些私下贩卖积分的瘾君子就是死神的目标。只不过以前是私下行动没有公开，现在被这些传单揭露出来。
　　这个组织已经存在数年，十几年来那些离奇死与意外的人，比如王胜利，比如詹大鹏的家人，比如赵兆林，都是死于这个神秘的死神系统。而刘怀璋的公开处决，就是死神系统存在的最好证明。
　　死神的存在在天赋为人所知之后就逐渐引发了猜测。但在此之前，各种说法都仅仅是猜疑，加上天赋者很快被政府转移走，目击黑袍人的事件也不被提起，大家又觉得这不过是好事者编造的都市传说罢了。
　　可是现在，死神系统横空出世，且其行动都有迹可循。可怖，可惧，却可信。
　　这一点连政府自己都吃了一惊。他们被审核组的深厚背景震惊了：如果这个组织一直存在，那么政府自身也在审核组的威胁之下！
　　靳平远对此事的态度是默许。早先在戴安娜分部与令月交谈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达成了协议，当时是为了对抗圣女教，死神愿意与审核组合作，在判决下来之前保护被圣女教盯上的目标，但是如果判决不合理，就由死神系统，尤其是特死科出手，回收灵魂。对于普通民众，在他们看来所有的过错都在于政府。是政府推广了积分政策，同时隐瞒了这么多惊天内幕！
　　更令南嘉里政府焦头烂额的是，国际上对此事的反应也超出了预期。
　　之前天赋者的存在曝光的时候，国际上已经有人对南嘉里颇为提防，但是当时的消息被南嘉里政府否认，称是假消息，而且如此匪夷所思，让人不由得怀疑真实性。再加上黑尔斯的战争牵动了全世界的目光，以及其他几个大国的如意算盘，这件事最开始是被遗忘了。
　　可是现在，旧事重提，而且越来越多的证据证明南嘉里政府确实隐瞒了天赋的存在，这对其他国家来说意味着什么？
　　器索的欢喜宴与易人教，可以归类于宗教奇迹与心理因素。百江的术士究竟灵不灵验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明确证据，就像太名城信仰太阳，也确实引发了奇迹一样，几乎所有国家都有自己信奉的鬼神文化，但是将这种文化变成现实并且对现世产生实际影响的，只有南嘉里。
　　但这还不是令月他们想要的。
　　最终，是要让全世界知道一件事。
　　南嘉里已经开始利用天赋者训练士兵了。
　　这一消息，直接将南嘉里放在世界其他国家的对立面。
　　但是在南嘉里民众看来，自己何其无辜？都是这个无能又残酷的政府！是他们为了一己私利导致了这一切！如果不是这些传单，还不知道自己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当天赋者出现的时候，相关人关心的是自己的安危。将天赋者赶出人类社会，关在四面是海的孤岛上，自己安全了，这件事也就解决了。
　　可是当危险来自四面八方，不是关押几个人就能解决的时候，就有必要推出几个代表性人物以死谢罪了。
　　更何况利益受到影响的何止南嘉里的普通居民？对政府的抗议声此起彼伏，要求总统下台的呼声不绝于耳。
　　而在这时候死神系统趁机登台。
　　之前调查的信息与死亡名单被一一公开。贺城市东北角的石灰池也被挖开，三具尸骨无声控诉王胜利的罪状。
　　数起警方都无能为力的冤案悬案怪案一夜之间有了合理解释，数个曾经心碎的家庭终于了却心愿，找回真相。
　　新的名单公布，榜上有名者无一不是作恶多端之人，有些凭借权势逍遥法外，自以为高枕无忧，忽然发现自己的所作所为被尽数曝光，转瞬之间就有几人从高楼坠下，或是跳进河里，逃避来自死神的审判——死神也只是拥有了天赋不能见光的人，造成这个悲剧的是政府，但死神系统自成立以来，所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正义。民众如此想。积分政策纵然还有不成熟的地方，但是他们还有这个终极补救机构，如果公开信息而不是像政府那样一味隐瞒，积分政策是能够让社会越来越好的！
　　公开信息。这个念头一旦被植入，短时间内是不会消失的。
　　当然，大众会产生这样的看法，少不了两拨人的帮助。
　　一拨是夏巽。用笔杆子传递价值观影响大众的价值判断，是沙尘暴论坛存在的意义。另一拨是菲利普小组，宏哥的演讲永远振奋人心，永远令人信服。
　　而审核组的主要成员，也在空前压力下不得不被政府释放，并被社会大众所熟知。
　　这其中，银白做了什么呢？
　　将那些传单神不知鬼不觉送到各地的，就是银白。联系各国政府，让南嘉里范围内的“内政”变成现世的国际新闻，都需要他。没有存在感，能隐身的他，即便政府设置了重重关卡，对他来说都如同虚设。当然他要回报陈烨的还不止这些。确定了要打舆论战之后，夏巽撰写了这些传单，银白利用自己死神的身份与惠子达成一致，利用这个机会公布死神系统的存在，公开所有信息——在令月他们被政府控制，夏巽与夏中只能在暗中联系媒体在民间扩散信息的时候，需要出面的工作都是银白在负责。
　　无论政府怎样提防，面对一个隐形人，他们无能为力。
　　总之，舆论战打响了，南嘉里政府内外受敌：外界质疑南嘉里秘密训练士兵是想发动第二次世界大战。内部居民反对政府的种种措施，指责正是政府的自私与愚蠢导致居民安全受到威胁。百江与器索落井下石，认定南嘉里造谣自己国家与天赋有关系。如果真的有关系，自己为何不使用什么欢喜宴与返魂香，反而送到竞争对手手中？分明是南嘉里见自己的勾当曝光，拖别国下水，其用心之险恶，可见一斑。
　　外界不知道的是，这两个国家的领导人心知肚明。早在南嘉里第一次爆出天赋者的存在时，两国领导人就有所猜测。
　　欢喜宴与返魂香的威力他们很清楚，且一直掌握在最高领导层手里，只可惜一直没有找到完美使用的方式，所以对此事讳莫如深。第一次天赋者新闻爆出的时候没有引起广泛关注，与这两个超级大国的联手压制也有莫大关系。
　　但是现在不同了。百江皇帝病逝，七公主掌权。器索教主精神正在恢复，但是体内的灵魂究竟是谁的呢？三个国家，两个落入巳之手，还有一个因为巨大丑闻而陷入混乱。
　　天赋像是诱人的毒蘑菇，明知有毒还是忍不住吃下去。
　　面对一小部分人能够拥有超越他人的可怕能力，想要使世界不陷入战争危机，只有一个办法：使全部人类都拥有天赋。
　　这当中自然也少不了各种博弈。对靳平远来说，与高地球上某个事物的诞生如出一辙，只不过背景与结果不同。
　　那时候的高地球，远没有达到联合体的地步，各国之间为了资源大打出手，很快一场席卷全球的战争开始，数十亿人被卷入其中。战争的最后，虽然有各方面的原因，但是使得战争尽快结束的重要因素就是当时高地球上一个国家率先开发出了破坏性史无前例的武器，并在另一个国家的领土上进行了“实验”。效果卓著。
　　可是紧接着，高地球上的两大巨头国家就开始了争夺霸主地位的冷战——这两个巨头国家，其中一个毫无疑问就是开发了那个武器的国家。另一个，则在战后不久也实验成功。
　　动态的平衡出现了：两个拥有武器的国家相互制衡，明争暗斗，同时，他们有共同携手控制其他国家的发展。而被控制的那些国家，有的加入了两派的阵营，有的听天由命，还有的，暗中研究这个武器，并最终加入了制订世界运行规则的行列。
　　每一个成功研制了武器的国家，都成了新的规则制定者。
　　类比到地源星，那个武器就是天赋。可是结果却与高地球完全不同。因为高地球的武器是直接拿来使用的，是用来结束战争的。而天赋，三个巨头国家有两个一直在隐瞒这件事，另一个被曝光之后引发了全球政治地震，原本和平的局面开始出现动荡。在这种情况下另外两个国家怎么可能承认自己也有天赋，甚至结为同盟？这样做无异于引发战争，而他们手里的天赋，又没有办法保证一定能赢得战争——别忘了还有魔女、死神与降临神。
　　所以，天赋无法私有。要么将其完全毁灭，要么，大家共享。
　　对于特权阶级而言，这自然不是一个好结果，因为一旦人人拥有天赋，社会制度肯定会发生变化，在当前框架下的那些既得利益者很可能在新世界里成为被剥削者甚至下层人。但是特权阶级的数量远少于一般人，他们就算不情愿，出于大局考虑，也不得不同意。
　　人人拥有天赋的世界，即将来临。
　　2018年的最后一个月，全世界迎来了暴风雨。
　　新的联合政府，在2019年的1月17日，正式成立。

　　不知是不是巧合，十五年前，2004年1月17日，因为杨庸的妒恨，以及惠子的谋划，历城市的那批初中生接种了混有新药与天赋源的疫苗，成为第一批天赋者。十五年后，围绕天赋展开的争夺战，正式拉开序幕。
　　成立联合政府。这是那晚媛爱与令月约定的计划。南嘉里政府万万没想到急于对审核组开刀，竟然换来了这样的结果。
　　南嘉里政府太小看令月这些人了。在他们看来，这些人虽然有天赋，但也只是受制于人的工具而已，就像杨氏，动动手指头就能捏死。但是他们错了。杨氏与令月等人不一样。杨氏是庞大机器上的一个零件，进退不由己，表面多风光，背后就多依赖政府的扶植。
　　但令月他们不同，这些人的构成极其复杂，且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目的，只是暂时因为利益一致而聚在一起。审核组为了推广自己满意的积分政策，令月等人为了库瑶宝的真相，小兰和银白他们是死神，夏中与泠彩他们未必不希望完成前世未了的心愿，更不用说还有只看重自己的古丽、穆小暮，以及单纯因为工作被卷进来的孔昱和戴立勤等人。
　　此外，令月能利用的还有更复杂的势力。他们小看了民众的力量，即便是乌合之众，那也是成为南嘉里基础的力量。南嘉里政府不像器索，有全民统一的信仰与多数人意志原则。也不像百江，皇室概念深入人心。
　　南嘉里的民主，是政府权力的来源，也是推翻他们最关键的力量。可是他们竟然愚蠢得忘记了这股力量，他们以为文令月无法发动这些人，却忘了之前一整年，那些打狗的教训，那些刘怀璋与圣女教的教训，那些天赋者引发的混乱的教训，已经逐渐引起了民众的不满。
　　南嘉里最大的失误，还在于自视过高。一旦南嘉里拥有天赋的事被证实，哪怕是世界巨头，也会引起全世界其他国家的怨恨。没有国家会坐以待毙，任由这个原本就是强者的国家利用天赋掌控全球。
　　其实拥有天赋的又何尝只是南嘉里一国？但是被抓住了切实证据，或者说，国家力量直接参与的，只有南嘉里——器索拥有的天赋，被控制在极度虔诚的信徒之中，全世界不同宗教都宣扬过信奉自己的宗教获得特殊能力的传说，并不引起别人注意。百江更是以传统为掩护，就算术士的名声远播，那也与国家力量没有关系，就像太名城的占卜一样，在外人看来都是信则有不信则无的事。只有南嘉里，政府见识到了天赋的力量，并且直接参与进来。
　　最无奈的是南嘉里政府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们隐藏，他们掩盖，他们篡改。但是他们没有想到文令月等人竟然这么干脆得将这些事全部曝光。这些政客们习惯了手里互相握着对方的把柄，维持着表面上的和气，虚与委蛇上数年甚至数十年，这才是他们的游戏规则。可他们忘记了审核组不是政客，也不是参与游戏的玩家，甚至忘记了还有直接出手这一招。
　　他们小看了对方的力量，对自己的能力又太过自信，自以为将圣女教与审核组玩弄于股掌之中，杀伐决断皆由自己，却没想到文令月等人兵不血刃，仅仅依靠舆论就让南嘉里政府摔了一个大跟头——早在高中时他们就能用舆论为黄招娣讨回公道，舆论，是比炮火更有用的武器。
　　现在，联合政府正式成立，似乎一切都在向着於克己期望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