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神权》於祖婷

385、百江20

　　更可恶的是贩卖积分——积分交易还只是小范围里几个人之间的互惠互利，贩卖积分就更加残忍。
　　这是在审核一个见义勇为行为时发现的。
　　这位见义勇为的好市民不计前嫌救下了与自己关系恶劣的前同事，虽然前同事被抢夺了财物还中了刀，但是如果好市民没有出现，他可能连命都要丢了。只可惜持刀抢劫的人逃了。警察翻查附近所有监控，意外发现这位好市民在抢劫开始前半个小时就在附近徘徊，甚至还数次往事发小巷子里探头看，好像就在等抢劫发生一样，抢劫刚一发生，受害人刚发出呼救，好市民就直奔着事发地冲过去，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警察立刻对好市民展开审讯。果然，好市民承认是自己与他人串通好的。他对前同事恨之入骨，一直想要找个机会狠狠教训教训他。一次偶然机会得知有人可以安排人动手，自己再假装偶然经过见义勇为，事后不仅查不到动手的人与自己有关系，而且可以获得见义勇为的积分，最关键的是还能教训前同事，一举三得。只可惜这人心理素质太差，刚被请进局子就吐了个一干二净。
　　警方发散思维，将所有见义勇为的卷宗都调出来。虽然因为监控过期或者细节不清楚等等各种原因，并不能彻查所有，还是发现了至少六起同样性质的案件。并且最近一个月，抢劫未遂被见义勇为的数量飙升到十二起，重新调查后发现有几起存疑。
　　已经有明眼人意识到积分政策的缺陷了。
　　现行的积分政策，对于单一环境内相似水平的人确实具有明显的约束作用。比如学校，比如医院，比如社区。这里的人，在道德水平、教育程度、利益诉求等方面至少有一个共同点。一旦扩大到全省甚至全国，问题就出现了。有些人是根本不在乎积分政策的。比如瘾君子。
　　见义勇为案里那些行凶的人实际上就是瘾君子。他们为了得到那些小东西已经丧失了人性。积分？那东西能换来什么？什么都不是！而在背后牵头做生意的，恰恰是手里有药品的商人。他们很清楚这些人为了药能做出什么事，也知道他们不在乎积分带来的收益。利用这些人的不在乎，换取另一些人的在乎，自己在中间收获好处还没有风险，何乐而不为？
　　于是在积分政策的框架下就出现了这样一个矛盾的局面：贩卖积分让恶人更恶，无辜的人被伤害，心存不轨的人却得到了好处。
　　可是，高地球上为什么没有出现这种情况呢？因为那时候，高地球已经成为了统一的联合体，整个星球就是一个国家，一个整体。这个整体还根据积分划分了五大区域。
　　加分多同时扣分多的。
　　加分多但是扣分少的。
　　加分少同时扣分少的。
　　加分少但是扣分多的。
　　还达不到记录标准的。
　　丑曾经是区长——并不是杜子序那样一个小小辰东区的区长，而是这五大区其中之一的区长：他掌管的，就是加分少但是扣分多的区。这个区，被习惯性称为火山岛。同样来自这个岛的，还有未、午与亥。
　　辰则来自加分多但扣分少的区域，这个区域被称为天堂岛。同样出自这个岛有申与酉。
　　其他两个岛，加分少扣分也少的，是忘忧岛。巳与卯来自这个岛。
　　加分与扣分都多的，被称为极乐岛，子与寅都是这个岛的居民。
　　让他们相遇并改变了一生的天文站位于中心的桃花源。这里居住的多半是孩子与智力有缺陷者，他们的心智还不成熟，不能用简单的加分减分来计算。而桃花源上的天文站，和其他很多半公益性质的单位一样，为每月达不到积分计划的人提供了做义工赚取积分的机会。
　　卯、午与戌都是天文站的义工，但在不做义工的时候，卯是忘忧岛上一个酒店的门童，因为偷拿了客人的行李被扣分，不得不来做义工将被扣除的积分补回来，否则就会降级来到火山岛。
　　午表面上的职业是游乐园老板，实际上是掌控火山岛地下组织的老板。然而就算是老板也需要对自己的积分负责，一旦积分为负就要被流放，因此火山岛上每到积分结算日之前，整个岛上都是疯狂做好人好事的，甚至为了抢夺扶老奶奶过马路的机会都能打起来。
　　戌则与他们不同。他是治安官。所谓治安官，是连续一年以上没有扣分的人才能担任的，平时就住在桃花源，各岛有纠纷治安官会被派遣过去调查。他们只有调查权与统治权，并没有裁判权。尽管如此，治安官的日常工作压力也巨大，需要情绪释放。高地球出事之前，戌刚刚调查一桩大案，牵扯到了不一般的人物，被强制停职送去天文站做义工舒缓心理。
　　如果用颜色的冷暖来形容这五大区的人，火山岛与极乐岛无疑都是极其浓烈张扬的火红色。忘忧岛是平静的天蓝色，天堂岛则是心旷神怡的绿色。
　　出身天堂岛的辰是花农的儿子——那个在高地球上备受尊重的职业，从小衣食无忧，在父母的言传身教之下平安成长，接触到的也都是同样乐善好施道德高尚甚至有点无趣的朋友。
　　这样的辰，天然无法想象人性之恶，天然认为积分政策能为大家带来好处，天然不明白他所接触的积分政策，是经过了怎样残忍的筛选之后，才平和下来。
　　夏中与陈灼则不同。他们生活在火山岛，这里的善只是日常生活的佐料，只有霸道王权，只有帝国铁血统治，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要么过着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日子，要么枯骨铺桥，生不如死。
　　巳与卯则平和得多。他们不想惹事也不想出人头地，只要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对别人漠不关心。如果不能独善其身，那就找一棵大树好乘凉，两边不得罪，或者让自己的存在感卑微到泥土里。这就是忘忧岛的生存之道。
　　极乐岛是真真正正享受生活的人才会去的地方。他们放纵，他们潇洒，他们纵情声色，他们一掷千金。他们可以为了今天早晨刚认识的知己杀人，也可以为了梦中一句承诺无悔半生。总之要做事就要做到极致，这就是他们的处事法则。
　　主战派与主和派，温和派与激进派。降临派们的内部分裂，在高地球上就已经注定了。当於克己拿出积分政策时夏中就清楚，只知道人性真善美一面的於克己，绝对意识不到在尚未分区的南嘉里推行这项政策将带来怎样的后果。他提醒过，但於克己没有在意。他也和靳平远说过，但靳平远一向如此，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如果不是因为身为科学家有重大发现被频繁加分，酉原本也是忘忧岛的一员。
　　现在，积分政策还只是在贺城市一座城市推行，就出现了重大问题，之后又会怎样呢？
　　“不管积分政策会怎样。”嘉辰咬牙道，“必须赶在调查组到达之前回到海岛，与士兵交换身份。”
　　“说得轻巧哟。”王大神笑道，“咱们满打满算也要三个小时才能到，再加上士兵们没有百江的记忆，你要怎么处理——”
　　王大神话音未落，陈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个穿着病号服的大块头壮汉。
　　下一秒，嘉辰也不见了，她的位置上坐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女兵。这两人都目光呆滞，对自己的突然出现毫无反应。
　　王大神正要嚷嚷，只觉得周身冰凉像是穿过了冰冷的瀑布。定睛一看，自己竟然坐在海岛上微生物的办公室里，银白紧随其后也出现在身边。
　　办公室里除了微生物，还有一个人：严梓。
　　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但是脸上表情无比兴奋。
　　“我真的做到了！”
　　王大神一下子明白了：是严梓，用士兵与自己交换的位置。
　　但是这家伙天赋刚觉醒的时候只能交换三十米左右的距离。可是现在居然……
　　“能帮上忙真是太好了！”严梓对自己的成功惊喜不已，但话音刚落就直挺挺摔了下去，陈烨赶紧抱住他，与王大神一起将他抬到隔壁病床上。
　　而此刻，穆小暮一个人坐在船上，看着身边四个五大三粗的陌生士兵，陷入纠结：就把我一个人丢下了？
　　可是穆小暮想了一会儿就明白，自己必须留下。因为前往百江的主要就是她，如果连她也被传送回海岛，那么之前所做的一切就没有必要了。
　　“还是不行。得再出点什么事，不然我说不清。”
　　这么说着，等了几分钟，只听到外面一声巨响。
　　像是烟花爆炸，一团迷雾将整艘船笼罩起来。
　　浓雾散尽之后，穆小暮挣开双眼：“奇怪。我在做什么？这是哪里？”

　　调查团果然在船到达之前赶到了海岛。美其名曰保护海岛安全，实际上将所有人分开看管起来。但是他们低估了这些天赋者们的实力，陈烨早就控制了岛上几乎所有动物，各个房间里各人的情况都尽在他的掌握。
　　嘉辰更是方便，信息素漫天飞舞，除非阻断她的感官，否则这个海岛对她而言都是一览无余的。
　　王大神没有天赋，但正因为如此，对他的提防也最低。
　　尽管如此，清远省的圣战还没有结束，在靳平远等人回来之前，整个海岛都被控制起来，所有人都失去了自由。
　　被派来看管他们的，正是在库瑶宝上接受菲利普小组训练的士兵，带头的不是别人，正是宏哥。
　　消息传回清远省，身在舞城市的令月松了一口气。
　　还好赶上了。
　　事情要从十天前说起。
　　十天前，在怀荒国发现七公主的当天晚上，令月与小兰刚睡下，就听到有人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