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与制作人——《白府昔事》白起X你》夙里熳

4、医院

　　接下来发生的每一个瞬间，白起至死都会记得。

　　不知是哪里闯出来的女人，她不顾生命安危，把那“稀物”从地上捡了起来。几步踉跄，她从几人间的缝隙中拽住了白起的衣襟。白起一惊，女人掰开他的手，将那物品塞入白起的手中。

　　混着沙土。

　　世界的画面开始缓慢播放。

　　她对上了他的眼睛，幽幽地注视着他。

　　如果不是她，母亲送给他的“稀物”就要踏破在马蹄之下了。

　　一切都太突然，他身边的护卫以为她是危险人物，一把将她推开，甚至用枪对着她的脑袋。女人显然被他们的枪吓了一跳，跌跌撞撞地跟着人群跑远。

　　白起回过神来，想再寻她的时候，只剩下流动的人潮。

　　从那刻开始，他脑海中时常闪现那张动人与略带紧张感的脸。

　　今日在“月宫”，她一上台，白起便认出了她。

　　白底蓝色花纹的旗袍衬托着她水灵灵的面容，跟他们初次遇见时一样光洁无暇。

　　叫人无法忘怀，心神荡漾。

　　在那个危急关头，白起知道她明明记下了自己的脸。

　　然而，她面对他的态度令白起大失所望。这世间，没有哪个女人可以在见过他的真人之后，还能像她一般平静得如死水。不，平静也不足以形容她，她竟然说出“我并不认识白少”这番话，生冷得仿佛他们从未见过。

　　更令白起挫败的是，他居然放她走了。

　　也是……他根本不晓得，自己将她叫到车上是为了些什么。

　　“啪嗒”、“啪嗒”，白起打开打火机的盖子，又合上。

　　他觉得自己可笑，让韩野开车回白府。

　　左手伸入衣兜中，手链上小小的银杏叶吊坠，在他的指腹间渐渐染上了他的体温。

　　** *** *** ***

　　次日清晨，她起床去了“茗华歌舞班”排练室。他们的排练室在一栋旧楼中，整个一层都是他们的地方，楼里的居民经常在门口偷看他们排演。

　　推开木门，有人喊她去见严安。

　　想必严先生已经知道她昨日替琼姐姐上台演出的事情了。

　　她穿过排练正厅，来到里面的走廊，那里一间房是严安的办公室。

　　女人敲了敲门。

　　“进来吧。”严安的声音传出来。

　　她推门进入，严安站在窗前背手而立，他的办公室一向有些乱，沙发上和桌子上都是乐谱。

　　瞧是她，严安愁眉紧锁的脸舒展开来，冲她笑了笑。

　　“你来了。我正好有事要同你讲。”

　　在交谈中，她得知琼莲得了脑部肿瘤，虽然是良性的，但需要尽快手术，所以近日是无法上台演出了。

　　“什么？”她惊异：“琼姐姐……会有生命危险吗？”

　　“一切都要看手术后……”严安沉吟，又看了看女子，表情变得有些恳切：“你……是否愿意代替琼莲演出？她唱的那些歌你都是会的，只要跟乐队排练一下，一定没有问题的！”

　　她没有回答。

　　严安焦急，上前扶住她的双肩：“你知道我一直在等你重新回到台上的那天。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让你比琼莲还出名，让中央大道上所有的酒店、歌舞厅都贴着你的海报，让整个江南都知道你的名字。”

　　女子呆怔半晌。

　　她未看见严安描绘的完美前途，而是另一幅寒彻身骨的景象，让她忽地喘不过气来。

　　“唱吧，就像没有人欣赏一样。”

　　她隐隐约约又听见那个男人的声音在耳边萦绕。倘若可以，她多么希望讲这句话的人，能再亲口对她说一遍。

　　随后，女人点点头：“严先生，我明白了。”

　　听她同意，严安大喜，高兴得在办公室里踱步。他已经40多岁，不过由于身心常年侵染在音乐与歌舞中，有时还会表现得像个大孩子。

　　这不宽阔的办公室被他的走动带出了风，他满意地说着：“好！好！”

　　窗外也有风飘进来，将沙发上的乐谱吹到地上。女人弯腰捡起，那正是严安为琼莲创作的新曲草稿。

　　严安满面春风，走到她面前抽走那张草稿，坐回到他的旋转椅上：“对！我要加紧写完这首曲子，到时候你就在月宫唱这首歌，我会邀请报社的人为你撰文！”

　　“严先生，我想……一会与凌雨他们去看看琼姐姐。”她跟严安请示，严安自然答应，说上午的排练结束之后，同他们一起去。他还说，一定要买最漂亮的百合送给琼莲。

　　她退出了房间。

　　** *** *** ***

　　恋语中心医院。

　　一座三层高的红砖楼房，楼房的红色砖瓦上攀着茂密的爬山虎，郁郁葱葱。

　　白起在私人病房中立在床前，胳膊上搭着他脱下来的格子薄西装。他今天穿着淡蓝色的立领衬衫，领带松松地系在脖间，耳朵上两枚黑色耳钉价值不菲。虽然看起来严肃锐减，但脸部刚硬的轮廓依然显得他淡漠。

　　躺在病床上的是白起的父亲白凛。

　　南方赫赫有名的老督军。

　　三年前，父亲在战争中脑部中枪，抢救回来一条命，但是却无法再像正常人一样活着。白凛的部下见他倒下，有些离去投靠了其他军阀，那时，只有25岁的白起从白凛的肩上接下了指挥大军的重任。

　　白驹过隙，一晃三年过去。白起在南方立下威望，并不比当年的白凛逊色。

　　“韩副官。”他唤。

　　守在一边的韩副官马上走到白起面前：“白少。”

　　“如果……我把父亲接回白府，你觉得如何？”

　　韩野一时没理解白起的一起，不敢妄自回答。

　　“你直说无妨。”

　　韩野知道白少心中担心老督军的身体，说道：“我觉得可行，一来，老督军回到家，请一个私人医生和护士照料，免去白少来回到医院的奔波。二来，老督军在这里三年了，大概……也想家了。”

　　从他的角度看去，白起眉尾稍稍一抬。

　　是认为韩野说的不错。

　　白起穿上西装：“你跟我想到一起了。”

　　接着他又走到洗浴室，镜子中的白起英气勃发，他把领带打出一个规整的结，走出来：“明日我们办出院手续。把蔚叔叫上，他下周便要回老家了，临走前，我想让他再来跟父亲见见。”

　　韩野点头：“是，白少。”

　　“那天城内的爆炸，还有想刺杀我的人查出来了吗？”白起打头出了房间，韩野紧跟在后，轻轻合上病房的门。

　　“还没，有了消息会跟白少立马汇报。”

　　白起点点头。

　　私人病房在三层，楼梯下了一半，他们见到两个人从二层正对着楼梯口的病房走出来。

　　韩野首先认出了那名女子，在光亮处，她的美貌更具有感染力，让韩野想起白府中那两只白天鹅，亭亭玉立。

　　白起也看到了她，驻足。

　　他眼中闪过一丝隐隐的波动，随即消失。

　　不过那边的人并没有发现他们。

　　韩野足够了解他们家主子，心中琢磨，以白少的身份，是不屑于跟任何女人主动搭话的。可他看得出白少对那女子不太一般，眼见那一男一女顺着楼梯就要走下去，韩野加快了脚步，冲他们喊了一句：“这位小姐，留步。”

　　女人抬头，立刻对上白起居高临下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