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底独酌笑饮仇》一言不合就

3、贰·森林·百花·残垣（1） 被坑也要开

　　促使着马以一种散步的形式向永夜之森走去。
　　两旁的草丛时不时传来一阵悦耳的虫鸣。
　　白寒躺在马背上，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望着有几朵白云的天空，悠哉悠哉的开始溜号。
　　虽然说上面让他找人，他倒是一点也不急。
　　失踪了一个半月？失踪？扯淡。天底下的人都没了他也不带失踪的。
　　白寒翻了一个白眼，暗自咂舌，恩，那混蛋三月中旬接任务，肯定四月上旬才出发，从丰城到邺城到襄阳再到永夜······
　　正好一个半月。估摸着这个日子那个混蛋才刚到永夜的边界。
　　找个屁。再过半个月他自己就麻溜的滚回来了。
　　白寒翻身，双腿夹紧马肚子，向着永夜森林的方向，一骑绝尘。

　　漠芜之地，古大巫葬于此，民惧其势，植树成林，以镇灾厄，大巫灵受其惊，咒此地永世无光，后曰永夜之森。
　　——《山河志·永夜》

　　他花了三个时辰才到永夜森林的边界，就看见一棵形状诡异的树下有一团黑色窝在那里。
　　白寒下马，拍了拍马背让他自己去吃草。
　　看向那坨“黑球”，白寒揉了揉眼睛，喊道“帝渊！起床了！”
　　那团黑色蠕动了一下，又静止了。
　　白寒挑眉，一枚飞刀就掷了出去。
　　黑色瞬间吞噬闪着寒光的飞刀，漆黑的身影分裂成残影向白寒冲来，白寒反应过来时自己掷出去的那把飞刀已经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真不友好啊，白寒。”
　　白寒扯了扯嘴角，标准的皮笑肉不笑，将架在脖子上的刀拿回收入袖子中“如果你早点走并在一月之内回来的话我想我会对你很友好。”
　　帝渊伸了个懒腰，将下巴放在半蹲在地上察看地下泥土状况的白寒头上，在白寒动手之前开口“雾，很浓，有腐蚀作用。”
　　白寒楞了一下，发现帝渊的衣服上有破损，并且隐隐的呈着血渍。
　　“啧。”抬手拍开帝渊的脑袋，将筋骨散向后扔过去，伸手在周围的泥土中拨弄了几只小虫，仔细观察后，略有称赞的开口“百年瘴气，冥木腐蚀产生，炼药的上等材料。”
　　正在上药的帝渊顿时觉得身上的伤更疼了，他看了看遮天蔽日的树枝竹叶，半晌开口“不记得瘴气有腐蚀作用。”
　　“不。”从刚才的轻快语调直转而下，鲜有的语气毫无波澜，反倒让帝渊愣住了一瞬，白寒睨了他一眼，继续语气平淡的开口“自己身上有什么，自己不知道吗。”
　　帝渊闭嘴捋了一遍思路，皱了皱眉，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疑惑。
　　白寒见他没什么反应，抓住他的领子，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凑近他的耳旁，温润的声音压低了几度，听着像情人间的私语，却又无端的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入大脑，让人生畏“怎么，腰上的香囊是我让你带上去的？过了太长的安稳日子你都忘了你是哪的人了？”
　　帝渊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视线尽头便是一个香囊，精致的香囊上绣着荷花荷叶，囊口一看便知是精心修饰过，金线与银丝掺杂在一起，煞是好看，流苏明亮柔顺，一抖便发散着光亮，甚至于固定流苏的地方有一块内行人见到就会惊喜到大叫的冷玉。似乎能透过这荷花香囊感受到一位姑娘予所爱之人的绵绵爱意。
　　若是只看表面，再雅观也只是一个香包罢了，只可惜外观骗不了白寒。
　　幽远的香气从囊内传来，好似让人走在梦中，却藏着极其危险的杀意。
　　白寒松手，也不管帝渊会不会直接倒在地上，转身坐在一块青石板上，看着帝渊从地上站起来，伸手做了一个拿来的动作，见帝渊没反应，再度开口“怎么？温柔乡里睡傻了？香囊还不摘？”
　　帝渊张了张口，似乎要反驳什么，但想了想又放弃了。
　　扯下香囊扔过去，低沉暗哑的声音传来：“她并不心悦于我。”
　　“她？”
　　“给我香囊的人。”
　　“可曾认识？”
　　“未曾见过。”
　　“原因？”
　　“她说缘分。”
　　“怕不会是什么良缘。”
　　沉默了一会，帝渊点头“恩，孽缘。”
　　白寒抿唇，不再言语，只把玩着手上的香囊“海无情，所以不枯；石无情，所以不烂。”
　　帝渊转头看了看一望无际的森林，没有回应。
　　空荡的天地之间，有鸦鸣在回荡，讽笑着这天下感情的苍白。
　　唯余萧寂。

　　摆弄着香囊，觉得似曾相识，见到那针法，回忆铺天盖地。
　　在这萧寂的环境中，脑子里另一种声音又开始喧闹。
　　吵啊吵，好像要把脑子挤破，到这外界环境中，给这安静增添一些声音。
　　火灼烧，吞噬着一切，人的呼救，打杀，跑步声混杂在一起。
　　明明是暗绿色调的森林，却在白寒的视线中呈现了火红色。
　　火焰嚎叫着，扑腾着，要到更高的天空中去一展宏图。
　　它的脚下，残垣枯枝，死气环绕。
　　这些灰暗被埋葬在那宛如红莲一般的火焰之下。
　　白寒摇了摇头，张嘴大口呼吸，用力到肺部开始作痛，但眼前的景象丝毫没有变。
　　他闭上了眼睛，眼前明明应该一片黑暗，而现在却一片明亮，许多布匹挂在高高的杆子上随风飘荡，白色居多，像是丧布一样，，红色与蓝色掺杂其中，浩浩荡荡，无边无际。
　　冷冰冰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扼住他的咽喉，锋利如刀的指甲想要挖出他的双眼，刺破他的心脏，带他到应该去的地方，那触感，冰冷，令人作呕。
　　他开始剧烈地咳嗽，声音像得了哮喘的老汉一样难听，每一次都是像要把肺咳出来一样用力，他捂着肚子，咳得不停，甚至有几次都出现了干呕的情况，还是没有停，这让帝渊担心，下一秒他就会咳出一口血，然后呛在气管里，把他呛死在这里。
　　帝渊没有做多余的动作，只是在原地看着他挣扎，视线透过他看向远方。
　　记忆在脑中震荡，帝渊垂眼强制自己不去回忆，然后将它埋葬在脑海中的最深处。
　　那片火光，已经消散，那座建筑，已经覆灭。
　　自己那点可悲的感情，也随着那火光的熄灭，熄灭了。
　　还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在脑海之中缠绕，不会断，也不会继续延长。
　　自己不能想起，也不会想起。
　　帝渊想开口，叫住处于梦魇状态的白寒，一张嘴，便是满口腥甜。
　　殷红的的血从嘴里流出便开始发黑，糟了，中毒了。
　　远处传来银铃一般的笑声，是百花门。被跟踪了，真是锲而不舍，值得表扬。
　　白寒闻到空气中弥散的血腥气，神智被拉回几分，看见远处蓝绿色的两个身影向这里冲来，想也没想就拉着帝渊跳入了永夜之森。

　　“姐姐，好容易找到他们，就这么放他们走？”绿色身影束着一尾黑发，黑绿相间的紧身衣很好地勾勒出她的身材。胸口绣着的竹竟与那香荷的针脚绝一无二。
　　“无妨，永夜之森也不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地方。”一挥战斧，银白色的光芒便折射显现，战斧磨得光亮，能从战斧的反光中看到战斧的主人，一身银甲，黑色的碎发隐匿在甲胄之中，英气十足却是一位女子。“我们回盟。”

　　——生者在尘世间，来日无多；死者在尘土间，多无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