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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壹·茶馆·驿站·名马 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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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长的手指捻起瓷杯,青花的纹路衬着手指,宛若诗画。
嘴角的弧度从未放下,斗笠上的黑纱将他整个罩住。
他放下瓷杯,双手交叉把下颚担在上面,专心地听着小二高谈阔论。
偶尔小二说到兴起,他还会附和几句。
他表现得很平凡,就像那些喜欢听八卦的“大侠”一样。
没有人会对一个江湖人起疑。
他听罢所谓的“江湖秘闻”给了小二几两纹银便将他打发。
抬手给自己斟了杯茶,茶水清冽,水珠飞溅,茶香沁人心脾。
擦掉溅在手上的茶珠,咽下口中的茶水,嘴角绽放的弧度却是更大了。
什么江湖秘闻,无非就是哪家武林世家比武招亲了,哪个地方魔教与正道交锋了,百花门又开始宣扬女权主义了······
他拂了拂身上不存在的尘土,露出了一个讽刺的笑。
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看来正道是没人了。
他撑着下巴,手指点碰着茶碗,看着一片叶子落入碗中。
看了看叶子,抬手将茶水倒掉,温润儒雅的声音流出
“小二,结账。”
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回想着小二刚才说的“江湖秘闻”。
其实大多数都是正道或者魔教没事找事,但有一点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有传闻说神魔七杀令又出现在江湖上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不过他并不打算往深了思考,毕竟就算小二说的是假的,神魔七杀令是否现世也不是闹着玩的。
亦神亦魔,杀神灭魔。这是神魔七杀令的宗旨。
在这江湖之中,要想有命听八卦,不该管的事就不要管。
转身钻到一个小巷,摘下斗笠,修长的身影陡然显现。
身高八尺,银发蓝眼。
他收起斗笠,白色的衣袍与黑纱的斗笠对比十分明显。
突然他耳边传来一个调笑的声音“白寒,你说把你扔到雪地里我们找的到吗?”
他收好斗笠,毫不留情的对那人反击“先不说找不找得到我,倒是某人小时候找不到组织的驿站的时候‘梨花带雨’的样子让我印象深刻。”
那人一噎,没说话。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那人似是被挖了心事一样“说好的不提这件事!”从屋檐上跳下,一脸悲愤“能别有事没事把这件事挂嘴上吗!”
白寒见状也不在逗他,干咳了两下掩饰自己的笑意“说吧,组织上找我什么事。”
那人没说任务,反而自己嘀咕了两句,白寒摸摸下巴,估摸着他又在诅咒自己,伸手把胳膊搭在他肩膀上,“亲昵”的叫到“尹潜?小潜潜?潜潜潜?”
被称作尹潜的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瞬间向后跳开三步“有话好说!你别恶心我!”
白寒双手摊开,一脸无辜“你一直也不跟我说任务,我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这不是在拉回你的注意力吗。”
尹潜望着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又看了看他身上穿的“竹林白泉”,沉吟了一会“衣冠禽兽,白瞎了你这张脸。”
白寒听闻,笑得更灿烂了,蓝眸中盛满了笑意“怎么,你想这个月的练武对象是我吗?现在才是朔日。”说完还象征性的摸了摸扇子。
“咕!”尹潜一口水直接呛在嗓子里,反应过来时,开口连个标点都没有了“上面派‘无相天魔’去永夜之森探查神魔七杀令三月望日去的现在都五月了还没回来让你去找人好了再见!”把信件往白寒手上一拍,然后跑得比兔子还快。
看着那速度堪比兔子的身影,又捏了捏手中的信封,白寒叹了口气。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阎王要你九更死,谁敢留你至十更?早死晚死都得死,兄弟我十更给你烧筐纸。
那神魔七杀令是永夜阁的物件,要是招惹到永夜阁的余下残党,那真是死的连个全尸都没有······前途渺茫啊······
白寒抹了一把脸,将信件收好,向驿站踱步走去。
襄阳驿馆。
白寒到驿馆时,残阳似血。驿馆的外面罩上了一层血色。
白寒有些恍惚,突然脑中重现了那时发生过的事,眼前一片血色。他移开视线,沉了沉心,踏入了驿馆“马厩在哪。”
驿馆馆主见他衣着不凡,腰佩环玉,肩甲银光流彩,便知这人地位尊贵,就算不是当朝官员,也是巨贾,不可轻视。
在这江湖之中,钱可以少,眼力劲一定要有。连忙引人到上好的马厩,亲自给人介绍着每一匹马。
白寒并没有理介绍马跟老鸨介绍自家花魁一样的馆主,他粗略的看了一下这些所谓的“好马”。
膘肥体壮,肉精腿长。
他看了一会,去自顾自的走向了较差的马厩。
馆主疑惑不解,但也没有声张,默默地跟人去了较差的马厩。
白寒漫不经心的环视四周,视线定格在一匹在角落伏着没什么精神的白马上。
银白的鬃毛因沾了些泥土而变得灰暗,藏绿色的眼睛因长时间照顾不周变得了无光彩,耀白的身体也因长时间没人呵护而变得有些脏乱。
他走到马的身边,双眼直视着那藏绿色的眼睛,似在传达着一种信息。
突然,那双眼睛中有了光彩,那匹马“腾”的一下起身,围绕着白寒打转。
白寒笑了笑,拍了拍马背,对馆主说:“好生伺候,三日后我来取。”说罢便将一袋纹银递给馆主。
馆主掂量了一下分量,立马笑容满面,连忙叫人去打理那匹马。
白寒点了点头,走出了驿馆,却听见馆主对他的夫人说道“今天合算,今天合算。”
白寒轻笑着摇头,到路边买了一串糖葫芦,边吃边想“一匹普通马的钱,买了一匹名马,今天合算,今天合算。”
故虽有名马,祗辱于奴隶人之手,骈死于槽枥之间,不以千里称也。
——韩愈《马说》
三日后,白寒按约来取马。
打理干净,吃饱喝足的的马甩着响鼻,跑到白寒身边求抚摸。
白寒失笑,伸手摸了摸,想了想,在马耳旁小声道“要不给你起个名字?”
藏绿色的眼睛中光彩更加明亮,甩着尾巴等待着新名字。
“恩······狗蛋?”马的身子在那一瞬间就僵硬了。
“呃,好吧换一个,钢柱?”开始颤抖了。
为了以免他把自己踢出去个几米远,白寒赶紧转画风“开玩笑的。”看了看那银白色的鬃毛,又伸手摸了摸,半晌开口“踏浪,如何?骕骦·踏浪”
唐成公有骕骦马。一云骕骦,马色如霜纨。
——《左传》
它似乎对于这个名字很满意,也就平静下来了。
付了钱,心情颇好的白财主顺便又给了十两纹银当小费,直接让馆主乐开了花,拍着胸脯保证以后有什么问题只要他帮得到尽管说,白寒笑着应承下来。
虽然有点小贪,但整体人还是不错的。
白财主就顺便说了几个缺马匹的员外家让馆主上门卖马了。这就算与馆主交了个朋友。
在江湖上,多个朋友也未尝不可。
望向北方那一片在襄阳就已经能感受到它面积的永夜之森,白寒只觉得辣眼睛。
果然我应该向古兰姐请求告老还乡的。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