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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重写的第四章 Ⅳ #关于感情 ...

  •   #关于感情倾向、怀疑与试探#

      奥尔马希是被鸟叫吵醒的。
      他使劲睁开沉重的眼皮,几乎要吐出一句烦躁的咒骂。不过他立即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异样。
      额头滚烫,脖颈酸痛,四肢无力。
      毫无疑问,他发烧了。
      以往的年轻护士们喜欢给发烧的病人灌退烧药,几包药冲水喝下去,肚子涨得难受不说,效果也算不上多好。
      不过他习惯了这样半死不活的折磨。
      因此他耐心地控制住为数不多的意志,让自己不要再大声呼痛,耐心地等待汉娜上楼来发现他的异状。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未被病痛折磨得那么狼狈,男人尽量显出一种冷静自持的乖巧模样。
      东方有句话,译作“女为悦己者容”。汉娜父亲的朋友是东方文化的专家。不知她看到这一幕时是否会想起这样的话语。
      可惜的是,这个尽职尽责的护士此时正在灼热的阳光下为着两人的生计奔波着。
      更令人叹息的是,接下来,她还将忍受高烧病人莫须有的猜测与指责。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奥尔马希辨别不清,反正外头的阳光已经变了又变,云来了又走,嘈杂的鸟不知飞去了哪里。
      如今别墅四周寂静得要命。他甚至怀疑昨天还信誓旦旦的女护士已经耐不住寂寞跑走了。
      但女护士那年轻脸庞上的意气历历在目,令他想起马多克斯同他说话的模样。
      他宁愿相信与马多克斯相像的人同样有着守诺的美好品格。
      可是他的头痛得厉害,嗓子也干得冒烟,心底的相信并不能唤来女护士的照顾。他不由得迁怒起无辜的汉娜来。
      难道她的照顾就是每天早晚一次来探探他的死活吗?哈,用这种方法满足她的道德良心?她的脆弱的、也许被战争摧残的良心?
      战争结束了,你想把一切都结束在我、这个可怜的烧伤病人身上!做梦!
      这个男人高烧的脑子指挥着不太坚固的神经,它们为主人带来毫无来由的怒火,并将他清醒的意识打入脑海深处。
      最终,可怜的病人骂骂咧咧(自以为)地再次陷入了沉睡。

      被千里追思的对象此时正领着她年长的朋友匆匆返回别墅。
      卡拉瓦乔实在是走得太快了,仿佛恨不得立刻奔向病床、扯起病人的衣领,然后大声威胁:“喂,就凭你小子,也想上了我们汉娜吗?”
      哦,抱歉,汉娜这姑娘的脑子里实在是没什么体面的东西。
      当然,熟知这点的姑娘本人并未将之说出口,她只是抬头望天,瞧见一只杂色羽毛的鸟轻盈地从别墅方向飞来,迅速地略过她的头顶。
      此时日头已经不大晒了,但卡拉瓦乔的急速竞走还是让紧跟着他的汉娜满头大汗。她大大地“啧”了一声,不过前头步履飞快的男人仗着自己知天命的年纪,非常自然地忽略了她不满的声音。
      这就是中年男人特有的底气。
      二人拿出奥林匹克马拉松的气势,迅速来到别墅门前。
      汉娜转过身,刻意地清清嗓子,向卡拉瓦乔吩咐道:
      “听着,不要对我的病人做出过激的举动,他现在非常脆弱!”
      被吩咐的人敷衍地嗯了几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于是他们迈过篱笆,走入大门,来到了圣吉罗拉莫别墅的室内。

      别墅里静悄悄的。捂住一只耳朵,细心聆听,甚至能够听见天花板里白蚁成群结队爬过的声音。
      当然,刚进门的两个人没有这样的闲情雅致。
      他们正在举着两大玻璃杯疯狂灌水。
      “都说了让你走慢一点!”汉娜参赛者率先喝完水,狠狠瞪了一眼对面的男人。
      卡拉瓦乔参赛者紧随其后,懒得理她,吹着口哨迈步朝楼上走去。
      汉娜拉住他半边衣袖:“喂,说真的,不要动他。”
      女护士的神情分外严肃,仿佛二楼房间里躺着的不是什么将死的病人,而是拯救了世界的圣人。
      这个小女孩从呱呱坠地、上学第一天、交第一个男朋友到参军前一天,她的人生大事卡拉瓦乔没有缺席一天。但如今她的神色那样严肃,那样认真,卡拉瓦乔默默对不知死了多久的杰拉德说道:“看啊,老兄,你女儿已经变成这样啦——你心情如何?”
      被烧死的灵魂当然不会回答他。
      但他已经知道如何作答。
      他轻轻拂开汉娜拽着他的手,开玩笑似地说:
      “得了,你的卡拉瓦乔叔叔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吗?你的心偏到哪里去了?”
      男人甩开手走上楼。
      女孩儿在他身后露出一点担忧的神情。

      卡拉瓦乔礼节性地敲了敲墙壁——哦,因为这个房间没有门。
      无人应答。
      他权当主人同意,自来熟地走了进去。
      此时病床上的人正在睡梦中与伤痛作斗争,卡拉瓦乔探头过去瞧了瞧他的情况,嗯,看起来不大好:两颊烧红,额头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底下的枕头已经湿透——重点是他的脸,他的面孔在光线下显出挣扎般的哀戚神色,好像在梦里挽留什么人。
      奥尔马希回到了自己与凯瑟琳分手的那一刻。不过他没法告诉其他人。
      出于人道主义考量,卡拉瓦乔回头朝正呆站在门口的汉娜喊道:
      “嘿,快进来看看,这家伙看起来要死了。”
      汉娜惊得立刻冲了进来。
      不会吧,这么快就死了?
      她瞧见病人比早晨严重一些的身体状况:哦,还在发烧啊。这位女护士立刻撇下身旁的人,急匆匆地跑去楼下拿千辛万苦换来的药。

      卡拉瓦乔无所事事地站着,眼睛四处乱瞟,出于小偷的职业习惯。
      正瞧着东西晃神,他突然注意到了病人床头那本大部头的历史。
      凑近一看,“希罗多德著”。嗯,一个看起来十分老学究的名字。他不禁疑惑汉娜到底看上这人哪点。
      不知哪位哲人说过,人生是信息的排列和重新组合。曾在某一刻获取的信息,总会在不知名的时候悄悄进入思考的大脑,一如此刻——
      一九四一年,一个匈牙利籍的沙漠探险家成为了德国间谍的向导,他带领德国军队穿越沙漠,来到了白色的开罗。他熟知沙漠里的一切,知道每一处土坑,懂各种土语,在皇家地理协会上发表了许多文章。
      更重要的是,他是希罗多德的信徒。为此,他特意跨越学科界限,寻溯历史材料,写就了一篇对于希罗多德所著《历史》的考察。独具一格的爱好使他在一众模糊的皇家地理协会里脱颖而出,也使得德国人轻易想到了他。
      那个背叛国际反法西斯同盟的匈牙利男人,叫作,奥尔马希。
      卡拉瓦乔凝视着那本显见被主人翻过很多次的《历史》,头回沉默了下来。
      怎么和汉娜说呢?
      他苦恼地按住脑袋。
      可怜的孩子。
      为了印证某些想法,他小心翼翼地翻开那本尘封的书籍:许多夹在其中的纸片应声而落。
      都是些手写的字体,卡拉瓦乔并无心看懂。
      但他能看清每个纸片右下角的标志:
      英国皇家地理学会。

      上帝,上帝,上帝!
      宽恕谁呢?
      来宽恕宽恕他吧!
      为什么偏偏要让他知道、当这个破坏梦境的人呢?在哪个国家破坏一个年轻小女孩的美梦合法呢?
      卡拉瓦乔又惊又烦地来回踱步,时而愤愤地看眼烧着的叛国者。
      卑鄙小人!还敢来招惹汉娜!
      可惜这个卑鄙小人如今境况凄凉,哼,他大概不明白德国人就是这样“用完就扔”的冷酷性格。不值得同情的糊涂虫!
      烦恼的人依旧在烦恼。
      尽职的人却已经要走上楼梯。
      卡拉瓦乔一跺脚,心想,等等吧,今晚就说。今晚,就是今晚!
      窗外忽然狂风大作。汉娜急急地跑进来,笑着说道:“哇,这风可真大。”
      风云变化,只有少女尚不知愁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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