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重写的第二章 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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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间歇性后悔与无效沟通#
没过一天汉娜就后悔了。
她发现病人无论在哪里都是个闷罐，并没有因为叽叽喳喳的一群护士们走了就开朗一点。
许多时候她怀疑自己在和空气对话，不，按照她说话的密集程度，空气都应该感动得回应她。
总之，这个闷罐不费吹灰之力就打碎了汉娜残留的那么一点良心。她心想：当初就该丢你自己在这里等死！
然而事实已经把他们俩绑在了一起，并没有回头路可走。
汉娜第一百零八次抬头看头顶的天花板，病人的房间就在厨房正上方，而从早晨到现在，他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这人不会死了吧？
汉娜拨开夏季野李子的薄皮，咬到了满口汁水。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她信奉这个准则。很多时候，脸皮厚的人才能活得舒坦。
她拍拍裙子久坐造成的褶皱，起身走上了楼梯。
病人正抬头望着天花板上的花园，眼睛一眨不眨，身躯僵直不动，像中世纪的死人。他没同她打招呼，但汉娜觉得他已经发觉了她的到来。
然而他并不扭头，也并不出声，浑像什么都未看见。
汉娜烦躁地啧了一声，然后大踏步走到了病人的床边。
“要吃吗？”
奥尔马希缓慢地将视线从天花板收回，视野中出现了一双年轻女人的手。那只手关节粗大，皮肤并不细腻，指尖泛着明显的红肿，看来这只手的主人用它做了很多事情，也许曾经执过斧头，也许曾经拽过麻绳。
而此刻，这只手拿着一只令大多数人垂涎欲滴的野李子。多汁的馅肉掩藏在单薄的表皮之下，看起来呼之欲出。
巴普洛夫的狗。
奥尔马希并不吃这一套。
他只是轻声地说：“谢谢，我不吃。”
话音落地，他觉察出身旁的护士脾气更暴躁了。
不过汉娜并未做什么回应，她只是重重地将李子放到桌面上：“哦。”
二人陷入尴尬的沉默。
汉娜心里咕嘟咕嘟冒出大段脏话，但直觉告诉她病人并不喜欢这些，而不太发达的大脑也在告诉她这股心头火气来得莫名其妙，连神经系统都捕捉不到原因。
她单方面将其解释为无聊引发的躁郁，并自我开解起来。
至于效果如何，只有身旁的男人知道。
奥尔马希第一百零八次忍住喉咙的痛呼。
汉娜在沉默后主动提出为他擦拭身体。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态，他答应了。
而现在他反悔了，因为他怀疑这个护士在用擦拭身体这件事情发泄她没来由的夏日怒火。他只能将其归咎于天气过热。
至于二人相处过程中不时出现的沉默与尴尬，他技巧性地丢到一旁。
对此，汉娜有不同意见。她觉得这已经是自己最温柔的力度了。
放下李子没多久，她便借口起身，去楼下打湿了纺布毛巾，准备为他擦拭身体。从伤残的双脚开始，一路向上，到达呈现深紫红色的胫骨。
那是烧伤最为严重的部位，哪怕是最粗手粗脚的护士都明白眼前这具身体应该得到好好对待，而汉娜，她自认也算加拿大派遣盟军战地医院里数一数二的护士，自然不可能在这里出错。
她不停地向上擦拭，并为他的胸部涂抹药水，自认算得上尽心尽责。
然而她每擦拭一下，病人的胸膛都会重重地起伏一下，喉头滚出微小的弧度，仿佛在遭受什么天大的折磨。
“你觉得痛吗？”
汉娜不再动作，皱着眉头发问。
她发誓，要是病人说出一声痛，她都不会再继续。
奥尔马希沉默了一晌，他觉得自己的回答似乎关系重大。
事实上他的确觉得挺疼的，但这个疼痛究竟来自于他残破不堪的身体还是护士过人的手劲，他并无法分清楚。战地医院的年轻护士们嫌弃他可怖的伤痕，往往几周才为他擦拭一次身体。
而托斯卡纳的夏季迅速到来，连日的高温和闷热使得病人的房间气味并不好闻，因而已经少有护士踏足他的房间。例行的擦拭记忆久远地像在天边。
面前的护士曾经也是对他避之不及的人。
他不明白为何她会帮助他留下来，而且自己也选择留下来照顾他。
出于礼貌，奥尔马希认为自己应该感激她，而这份感激，要从每件事做起。
“谢谢，我觉得力度正好。”
上帝，这不是欺骗。
“真的吗？”
汉娜狐疑地望着病人，她可不觉得病人之前隐忍的痛呼是出于快感。
她试探地压了压男人深色的胸口。
病床上的人立刻发出一声痛呼，还没全然脱口便被咽入喉咙。
汉娜古怪地看了一眼病人，他不会真的喜欢这一套吧？
无论如何，她是个通情达理的专业护士。所以她放下毛巾，起身走出了房间，留下一句话：“你自己好好休息吧。”
该死。
奥尔马希绝对没有看错女护士临走前的神情：古怪，暧昧，不敢置信。
好吧，肯定不会是关于好的方面。
他根本搞不清楚自己究竟给她留下了什么奇怪的印象。
天知道他完全是出于感激的心理才决定忍下这些疼痛！然而这个护士压根就不领情！
奥尔马希懊恼地闭上眼，思考如何自然地化解护士的错误印象。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些事情并不重要。
自受伤后他的心态便不稳定，经常徘徊在正常的情绪和无味的厌烦中间。
他懒得再去探究护士的想法，于是渐渐陷入睡梦中。
在那里，他知道自己的灵魂会透过双脚的缝隙，穿过窗户，越过几千英里，来到沙漠中的开罗——那是他心灵的绿洲，他的扎苏拉。
汉娜翘着脚坐在厨房的高背椅上，手里抓着一点剩下的干奶酪，这玩意儿吃起来齁得要命。但对于如今的境况来说算得上是中等美味。
她打量着橱柜里囤积着的食粮，盟军的撤退部队没给他们留下太多东西——莫娜！她在办公室说话的一瞬间竟然以为这人改邪归正了！结果还是只吝啬地分了这么点。
不过她再生气这怒火也跨越不了几百英里。
她转头打量别墅的栅栏，外头是死牛、被打死的吃掉一半的马、桥上倒挂的人、四处流窜的土匪，还有德军留下的地雷。这里充斥着战争最后的罪孽。
然而她必须出去找点东西吃了，这点余粮可不够他们熬过今年夏天。
上帝，保佑他们吧。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重写的第二章 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