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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   杨之川看着他养了两年的宠物在屏幕上就这么倒在血泊之中,拳头在桌子底下第一次握起来。指甲一直没有时间修剪,深深地嵌入掌心。
      事实上,他预知了这一次的失败,像他没有用上杜奇与温倩这两颗棋子一样。他只是厌倦,他迫切地希望为这一切画上句点,又不甘心就此中断,于是选择最好的办法——加速。
      当江阳的身影出现在屏幕,青筋从杨之川的手背爬上他的手臂,艰难地越过肩膀,翻上脖子,又慢慢被脸上蔓延下来的绿色逼退。
      窗外的一双瞳孔不断放大,嘴巴张大颤抖着腿,膝盖与门的碰撞的频率加快。
      杨之川突然回头,绿色的脸上眼珠子几近透明,中间有一条黑色的线。
      “啊!”惊恐从门外的人喉咙里冲出来,他后退,却一屁股坐下来。
      杨之川回头关掉监控,起身。垂在两侧的手绿油油,手指细长且指甲乌黑。他扭开把手,长长的指甲刮在铁面上发出挠人心的声音。
      “要跑吗?”杨之川问。
      坐在地上的人摇着头,双头挪着屁股。他只想好好巴结一下他的老板,最好能发现点什么秘密才好升职。但是这会,他可不想升职了。
      杨之川弯下腰来,拿捏住他一只脚往里拖。他不停地蹬,嘴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哀求声。
      “咕噜咕噜”像鱼缸里总在同一根水草里玩捉迷藏的金鱼。
      监控室很小,门关上后杨之川就站在门背后,看着这只猎物在窄小的桌子最底下爬来爬去。
      他爬了一会,见杨之川没有动作就停下来。他停下来,杨之川就动了。杨之川走到桌子旁,弯腰看着他,睁大那双没有眼珠的眼睛,眨也不眨。
      “啊!”他又叫了一次,然后再桌子底下爬起来。
      杨之川看看自己的双手,伸出来一把抓住他,把他拽出来和自己四目相对。
      他抽了一口气,打了个嗝没背过气,直愣愣地歪了脖子。
      杨之川摸摸他的鼻息,没有。摸摸他的颈动脉,跳着。他使劲往下一按,指甲太长深深地戳进去,一小注血顺着指甲盖跳跃出来。
      他身体一抽,又一抽,不停地抽动。杨之川拔开指甲,盯着粘血的指甲看了好一会,嘴角慢慢扬起来。随着他的嘴角上扬,指甲却开始退化。
      杨之川焦急地合上嘴,指甲还是继续退化。他的视线越来越清晰,脸上的绿色淡下来,青筋慢慢褪去,恢复那个绅士。
      “砰!”他握紧拳头砸在桌面上,咬紧牙齿。
      死去的是他的员工,叫什么名字他不记得,这家伙和财务一定有勾结,否则这么巧死的不是别人偏偏是他。
      杨之川厌恶地挪开眼睛,踏出监控室。
      他回到家,试图再次变异,没有成功。他拉开床头下方冰柜,拿出仅剩的两袋殷红,一次性打开,两个口子插入嘴巴,“咕噜咕噜”地喝下去。
      这些东西刚下到他的胃就开始搅拌翻滚,像在打群架一样。他抓住自己的脖子不让吐出来,嘴角不停地溢出血,脸色憋地通红。
      “老奴!”他喊一声。
      没有听到一贯地急促的脚步声,也没有听到那一声“先生”。他这才想起来,老奴刚刚竟没有出来迎接他。
      “哇!”他吐了出来,一整块一整块的东西在地板上颤动。
      门缝移出一只眼睛,睫毛碰合又睁开。
      杨之川掏出手帕抹抹嘴角,坐到地板上,头靠在桌边,道,“进来。”
      是温倩。
      他眯眼看了看她,这才是压轴的牌,要怎么用上呢。
      “你怎么了?”温倩先开口。
      杨之川把手帕放下来,红色的一块很是刺眼。“遇上了江阳。”
      他观察她的反应,她眨了一下眼睛低下头来,“他怎么了?”
      “他要我把你交出去,否则就杀了我。”杨之川咳嗽起来。
      温倩向前一步,“他知道我在你这里?”
      “当然,”杨之川道,“他们黑猫警长组织可是下了逮捕令的,反抗必杀。”
      温倩的脸煞白,嘴巴张了张。
      “我不会把你交出去,一定不会。”杨之川撑着地板要起来。
      温倩上前扶他,他顺势揽住她,“你要长大了,留在我身边,不要走。”
      “你……”温倩缩了一缩,“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你知道。”他用笃定的语气,手掌摸在她的头发,用够了深情,“我不会让江阳伤害你,我要帮你报仇,我希望你快乐。”
      他的胃又一阵翻滚,猛地推开温倩,拍在桌面又呕吐起来。红色的块状物从他嘴里蹦出来,他还不忘对温倩说,“别看。”
      温倩没有合上眼睛,而是上前轻轻拍他的背。颤抖着声音说,“怎么办?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杨之川深吸了一口气,“老奴呢?”
      “不知道。”温倩收回手,拘谨道。
      令他们都没有想到的是,老奴死了。
      老奴没有生在杨家,可这大半辈子都活在这里,死在这也合情合理。
      他选择的方式是割腕,割的是那只年轻时候伤过的手。皱巴巴又布满黑色斑点的手腕上,血管已经不再跳动。
      这双手安详地合在一起,硬邦邦的。即便早晨,它们还灵活地在厨房里和水火打交道。
      前几天,它们还和抹布一起给地板洗了个澡哩。
      老奴是个很爱干净的人,或者可以说他的职业让他养成了这个好习惯。
      这个房间里,入眼都是白色,唯有老奴身上的白衣裳被血染了个通红。他笔直地睡在那里,对身上的污垢浑然不知。
      死前他写了一封信,他本来想,也许发短信或者邮件会更方便一些,可是当时他还不想死那么快。

      先生:
      老奴对不住您,要先走一步了。还给您留了尸体的麻烦,老奴心里也过意不去。
      可出去外边,我怕有好心人把我救了。您雇个工人把我拉出去烧了就好,这个工人,我把身上的钱都送给他。
      老奴知道,小姐是您心里头过不去的一道坎,也是个伤口,碰不得。我总想,要是小姐在,就好了。想来您也常常这样想吧?
      那老婆子走在老奴前头,我也没来得及跟她唠唠嗑,说声回见。老梦着她在阎王殿里头骂我个没良心的,也不舍得送送她。金元宝大房子都给她烧了,昨晚上见着她,她说想见见我这把老骨头。所以这一回,才对不住您,走了也没告诉您一声。
      您千万别怪老婆子,是我自个的想法。我一大把年纪,没老婆也没孩子,这世上就一个念想也断了,活着还得愁见不着明天的日头。早到阴府里,还能见上老先生和夫人。
      还有小姐。
      我还时常想先生小时候,得先生跟着,到马场里去,您爬上马说要当个救世的英雄。
      您有件趣事不知道吧,小时候那串项链,老奴知道您是拿去送小姐去了。
      小姐和我说过,喜欢夫人那把绿豆。
      先生,老奴走了,您往后要按时吃饭。要是没有信得过的人,就麻烦您动手了。
      我活了这么久,死得其所,先生千万不要难过。如果先生会难过的话。老奴是说如果。
      先生小时候学习成绩很好,老奴没读过什么书,您能看明白就是好的。
      我拿起了刀子又放下,拿起了笔。老奴想,要是,能听到您再叫一声奴叔就没有遗憾了。
      小时候您总是叫我奴叔,我总是叫您之川,有时候会叫之川少爷。您应该都不记得了吧?
      总之老奴对不住您了。

      “扑通!”一声,杨之川打开老奴的房门,看到了那一滩血就跪下来爬过去,“奴叔……奴叔!奴叔!”
      老奴一动不动,他扯住那张床单,“奴叔!”
      他明明看见了已经凝固的血,闻到了死亡,还要伸出手去探老奴的鼻子。因为手抖碰到老奴的嘴唇,冰冷地让他一下子把手缩回去,踉跄地坐到地上。
      “温倩!”他大喊,“快过来……”
      温倩吞着口水走过去,杨之川一把拉她跪在他面前,“你快说,我是不是又做梦了?”
      “我……”温倩看着面前失控的杨之川。
      “你快说啊!”杨之川吼道,手下的力度更狠。
      “嘶——”温倩痛哼。
      杨之川放开她,“你觉得痛?”
      温倩捂着手,杨之川打了自己一巴掌,“怎么会痛?!痛就不是梦啊!不痛啊!”
      他又打了自己一巴掌,“不痛啊!”
      他起来捏住温倩的双肩,“你说不痛!”
      温倩摇头,眼泪刷地留下来。
      杨之川扔开她,去摇床上的老奴,“醒醒!奴叔!醒……”
      “嘶啦——”老奴的衣服被他扯坏。
      他停下手,茫然地看看窗外,双手摸摸头发又插回口袋,从口袋拿出来又搓搓上衣,又放到背后抹,然后狂躁地扇自己巴掌。
      声音响亮如礼花。
      “别打了,别打了!”温倩上前踮脚抓住他的手。
      他死死地闭着眼睛,放下手来抓抓胸口又捂捂肚子,狠狠地推开温倩,大吼,“他妈的到底是哪疼啊!怎么这么疼啊!”
      “杨之川……”
      他扑到老奴身上,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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