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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北上 三人成行, ...

  •   如果此时有人能用上帝视角查看铁家营火车站候车室的景象,他看到的将是如此巨大一个大厅里所能呈现出来的最大程度的混乱。或许他还会感叹,最近的这些年头里这座城市以及她的居民所表现出来的秩序和文明居然是建立在如此脆弱的几根网线之上。一旦失去了网络的服务和约束,这座城市的规则立刻如同被白蚁腐蚀一般千疮百孔。

      视野继续扩大,可以看到整座城市都处在一个边缘状态,人们焦灼不安,没有目的的四处打探。各种各样的消息被某些人想象或是推测出来,然后如同一滴墨掉进清水般瞬间染色城市里每一双急切的耳朵。

      城市管理部门的所有公职人员都已经走上了街头,如同几十年前的政策宣传一样,用高音喇叭告诉人们有关机构正在争取以最快的速度恢复通讯和网络。但是人们从这些工作人员的脸上读出来的更多是难以自圆其说的闪烁其词。人们言辞激烈地追问着,工作人员筋疲力尽地招架。与此同时,城市中心区域几大网络服务公司和电视台的门前,人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虽然被及时赶到的大批安保阻拦了,但是人们不愿离去,站在原地与安保对峙,等待网络的恢复和合理的解释。

      外地人则更急于与家人取得联系。关心家人的安危,这是人类的本能。在一切尝试的手段都告以失败后,一些人开始寻找交通工具,离开这里回到家人身边以探究竟。在机场大巴的停靠地——航空宾馆——人们发现大巴车都停在了路边。有人说飞机都停飞了,因为没有导航信号。于是更多的人想到了不用导航的交通工具——火车。

      ……

      陈易阳的鼻血已经止住了,途经人中那部分的血迹被姑娘一左一右两个笔画直接抹成了八字胡。姑娘温柔的擦拭虽然减轻了表皮那火燎般的疼痛,但内伤不是能一时半会间痊愈的。陈易阳感觉自己的上嘴唇比正常状态厚了许多。

      “谢谢你又救了我。”姑娘喃喃地说,声音轻的像水滴落在了冰面上。

      “讲道理你这力气可以自救的。”陈易阳的上嘴唇还在提示着他那一拳的分量。

      姑娘的脸上立刻红的像熟透的苹果:“讨厌。”说着一招“小拳拳捶你胸口”结实地打在了陈易阳刚才撞在门把手的位置的正面。这一前一后的双重打击虽不是同时发生,但还是让陈易阳的胸口受到了贯穿伤害,剧痛被身体诚实地转化成了一个咳嗽。连气带血的咳了上来。

      “呀!”姑娘一脸惊恐:“你喷血了!”

      我还不知道自己喷血,都是拜你所赐,陈易阳心想,赶忙挡住姑娘欲来擦拭的手:“姑娘,
      咱们能说话尽量别动手。”
      姑娘眉眼下垂,柔声说:“我真是笨手笨脚,什么都做不好,又把你打伤了。”

      “不怪你,我身子脆。”陈易阳帮姑娘开脱,“你是要回家么?”

      姑娘点头:“嗯!电话没信号,网也上不了。”

      “邢水那边也断网了?”陈易阳心中一惊。

      “是呀,火车票也买不了,大家都是挤着上的车,本来以为车能直接到北津,没想到刚接近市区就把人都轰下车了。”姑娘忿忿地说。

      “你可真是个勇猛的姑娘,居然在邢水挤上了火车。”陈易阳综合这个姑娘的体力和体魄,相信她有这个实力。

      好像得到了温馨提示,姑娘跳脚道:“哎呀!我表哥呢!我表哥送我来的。”姑娘急得原地转圈,四处张望,”刚才人太多了,走散了,找不见了。”

      “你不是找不见,你是给忘了!”这次换陈易阳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她。

      “刚才明明在我身边的,”姑娘找了一圈,“都怪那个人,非抓着我往那边去。”姑娘指着“南”。

      “他拿你当挡箭牌呢。”陈易阳把他做车头带着一队人冲到检票口的过程大致说给姑娘。

      “我说呢,原来是被人利用了。怪不得我感觉好多人在打我。”姑娘一脸委屈。

      ……

      时间流逝,到下午时分,一直在大厅播放的广播戛然停止。大厅里人类的声音轰然凸显出来。几秒的时间后,检票口的门发出滴滴的声音。

      陈易阳和姑娘此时正在检票口的门前,两人听到声音不约而同地看过去。发现那扇门的中间一条缝隙渐渐出现,紧接着伴随滴滴的节奏,缝隙越来越大,门之间闪出了一条可供两人穿过的空间。这时,在人群边缘站成排的安保汇聚到各个检票口,开始维护队列秩序。

      站到陈易阳身边的安保人员一张正义的国字脸,双目炯炯有神地盯着他,顿时让陈易阳感受到执法者的力量。安保人员声音雄厚地说:“一次两个人,排队进!”

      陈易阳立刻感觉自己的身体受到使命般的驱使,他拉着姑娘的胳膊,并排着,像是某些典礼中的场景一样,走向了那扇门。

      “你们快点。”后面的群众们都很着急走进这扇门。这一声催促把陈易阳从某种梦幻中生生拽了回来,他顿时脸色羞红,拉着身边一直出于受到惊吓的小鸟的状态中的姑娘,紧步走进检票口。

      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通过检票口的人群被有效分流。站在车站最高处的管理者密切地观察着进入站台的人群,看到人们差不多站满了站台,他转身对着候车大厅红旗一挥,检票口处的工作人员心领神会,关闭了门截断了人流。此时此刻,火车站的管理层可不想有踩踏事故发生。失去了网络和通信,管理层的指令只能靠人力传播,可是车站建设的太巨大了,信息的传播速度慢的令人发指,还好关键时刻一位年长的管理者想起了几十年前的管理模式,没想到一经采取就奏效了。

      站台上空气流畅,声音也不会因为障碍物的反弹而产生汇聚效应,虽然人们的嘴都没有停歇,但不再那么嘈杂。站台的边缘,站着手拿荧光棒的工作人员,他们表情紧张,口中不停说着:“请大家不要拥挤!”

      在距离铁家营火车站两公里外的铁轨上,一列列火车首尾相连,绵延数十里长,静静地等候着。位于队列前头的火车司机眼睛紧盯火车站的方向。他已经很久没经历过这种进站方式了。日新月异的技术发展让最新一代的火车都安装上了远程控制设备,如同飞机一样,只要火车进入火车站调度的范围,即便司机不做什么,站内的调度人员也会控制火车减速使其安全进站。可此时,对讲机里只有沙沙的噪响,设备的屏幕上也显示离线状态。若不是之前看到铁轨两边的红色告警灯不同寻常的爆闪和铁路工人高举着红旗摆动,司机也许会不知情地驾驶着高速列车直接冲进车站。后面的列车也是看到这灯光警告,降低了速度。在接近车站时,依靠着铁路工人的旗子指挥,停了下来。如此众多的列车在失去调度的情况下能够依次安全停靠堪称一次铁道史上的壮举。

      接近傍晚时分,火车站的穹顶突然有三颗信号弹腾空而起。此时没有了阳光的干扰,信号弹在空中如同三颗巨大的恒星一般。头车司机看向身边的火车站调度——这些人平时都坐在调度中心里——等待指令,看到对方坚定地点头之后。司机轻推操纵杆,同时打开全车车灯拉响了汽笛,在巨大的轰鸣声中第一辆进站列车缓缓地前进了。与此同时,站台上等候的人们掌声雷动。

      在距离车站一公里的地方,这里是进站的枢纽,所有进站的列车都会在这里分流,进入自己的站台。铁道工人们站在铁轨的变道器具——转辙器——旁,他们早已为第一辆列车准备好了它的进站轨道,但接下来还有多少辆列车需要他们手动控制进站依然是一个未知。在这样一个全城都陷入失联的日子,那些在家轮休的铁路工人都来到了车站。年轻一代的工人们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他们在老队长号子般悠扬洪亮的吆喝声中为一辆辆接踵而至的进站列车变轨。

      ……

      回到这幅如宏大历史画卷般的火车接力景象之前的时刻。站台上,陈易阳和姑娘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与家人走失的姑娘心不在焉,陈易阳只好柔声细语的安慰。

      突然,姑娘如同听到动静的兔子,激动地摇着陈易阳说:“我听到表哥的声音了!”然后像撒手没的哈士奇一样找缝儿钻入了人群。陈易阳不敢怠慢,生怕这耿直girl一个箭步冲进轨道里,紧跟了上去。

      拨开层层叠嶂的人,陈易阳看到姑娘正猴子一样吊在一个青年男子的脖子上。男子眉眼冷峻,嘴角却难掩喜悦的弧度,任由姑娘捶打自己:“对不起,小弦,刚才跟你走散了。”

      姑娘连续几套“小拳拳捶你胸口”打在男子身上,泫然欲泣:“要不是刚才的哥哥帮我现在我都不知道被人抓到哪里去了。”

      男子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温和地拍着她的脑袋:“是哪位好心人,我一定要感谢他。”

      姑娘回头寻找,看到陈易阳就在身后:“是他,”说着跑过来拉陈易阳来到她的表哥身边,“他救了我,之前在火车上还帮我吵架!”

      男子上前握住陈易阳的手,那双手温润有力:“太谢谢您了,两次搭救小弦。请问您贵姓!”

      陈易阳被男子客气的态度感染,也切换到君子形态:“免贵姓陈,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陈先生也是要去北津么?”男子问。

      “是的,我家在承泽,到北津转车回家。”想到家,陈易阳心里似有空白在吞噬。

      “是啊,到现在通讯还没恢复,回到家人的身边是最正确的选择。”男子脸上风轻云淡,举止谦谦有礼,“我这次护送小弦回家,没想到被人流冲散,多亏您搭救了。”

      “小事小事”,陈易阳连忙摆手。眼前的男子个子虽不如自己,但身姿挺拔,剑眉星目自带一股英气勃发的气场。语气谦和,但也给人一种拒之千里之外的距离感。不过陈易阳知道这很正常,自己不过是他们兄妹二人世界里的一个刚刚熟悉的陌生人。

      小弦此时找到了家人,喜形于色,开启了叨逼叨模式,一会向表哥叙述自己在候车大厅横冲直撞的经历,一会跟陈易阳说到北津要邀请他去家里做客,总之思路就是一个飘逸,但也很好起到了缓和尴尬气氛的作用。否则两个刚刚认识的男人,彼此都不是很健谈的样子,除了今年还没举行的世界杯简直不知道要聊什么。

      有说有笑的时间过的飞快,夜幕初降,突然从高处传来嘭嘭嘭三声巨响,似乎是拉开了某种重大事件的帷幕。接着,人群中出现骚动,有声音从远处传来:“火车来了。”顿时所有的眼睛都看向了火车来的方向。

      在人们视线的远方,一条灯火长龙拨开灰白的夜色缓缓驶近。顿时人群变成了掌声与欢呼声的海洋。火车上的司机似乎感受到了这欢迎的气氛,拉响了汽笛。在悠长的鸣叫声中,第二列、第三列火车的灯光接连出现,驶向了不同的站台,立刻人类的庆祝声此起彼伏。

      在清脆悦耳的制动声中,火车如一头温顺巨兽笨拙缓慢地停靠在了站台边。工作人员开始组织人们排队。火车的到站缓解了人们紧张了一天的焦灼情绪。人们安静了下来,恢复了秩序,等待车门的开启。

      ……

      一位伟人说过,任何困难都难不倒英雄的中国人民。

      在不息的时间洪流中,微小的个体看不到在这广阔的大地上铺展开来的宏伟画卷,他们知而有限,为己而生,会贪婪,会胆怯。但从那遥远年代传承下来的民族血液在每个人的身上流淌、滋润,重燃人们的心中的火焰。正是这一朵朵弱小的火焰,汇聚成了整个国家不息的震撼脉搏。

      ……

      火车站的广场上,要离开的人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各种公共交通加班加点地运行着。火车正常运行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城市。

      一辆公交车停下,大郎走出车门。他一身黑衣,面色苍白,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脚下的路,提着同样黑色的包,快步走向了车站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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