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八十一道天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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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雷动，闪电大作。杨戬坐灌江口，望着翻涌的云雷，一道道地数着。
哮天犬不安地在走来走去，在心里为嫦娥祈祷。
及到三十六道，凡人飞升的数量，也是杨戬预计嫦娥能抵挡的极限。嫦娥修行刻苦，底蕴深厚，播撒月光，功德无量，早就具有成仙的资格了。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天上又降下一道劫雷，接着又有更多，一道比一道猛。
杨戬运用缩地术，瞬间人就到了昆仑山。
杨戬前脚到，杨莲后脚就到，两人不期而遇。杨莲告诉杨戬，嫦娥要承受的是八十一道天雷。
天道不公，嫦娥在凌霄宝殿立誓，无意欺天。真要罚也是罚他，这全是因他而起。他明明已经祷告上天，把惩罚都转移到自己身上。这九九八十一道天雷，不该嫦娥来承受。
“八十一道。”杨戬难以置信。
杨戬登上山顶，土地焦灼，那方寸之地，闪电还在继续扔下来，已成为了一块雷池。雷池内云深雾重，他在外面什么也看不见。杨戬试着闯进去，却被一层强大的结界所阻。
证道飞升，历天劫，会自成一个结界，把历劫之人封闭其中。嫦娥只能自己度劫，谁也不能替代。杨戬也只能让嫦娥自己冒这个险。
“难道，我也不行。”杨戬一拳捶到地上，砸出好大一个坑。
杨戬站在雷池边缘，闪电一丝也不侵扰他身。然而，此刻，他非常让所有的劫难都加于他身，放过嫦娥。
闪电一道道，还在继续落下，杨戬使尽全力，妄图打破结界，可是天道就是天道，规则就是规则，在三界绝对权威的力量，杨戬使出十成十的功力，依然不能撼动分毫。杨莲全力驱动宝莲灯，这股由女娲赋予，三界强横无匹的力量，也是杯水车薪。
杨戬眼前好像浮现了嫦娥脸上的绝望，最后被劈成一块焦炭的情景。
他发了疯一般，一次次地冲撞结界，杨莲也在一边，用宝莲灯不管不顾地助他。哮天犬被杨戬落在后面，最后赶来，看情形，也输入法力，全力助杨戬。
直到八十一道天雷落完，结界自然消失，杨戬和杨莲趋步跌跌撞撞地进去寻人，他们仔细翻找了每一寸土地。哮天犬用鼻子，上上下下地嗅了个千百遍，沉重地告诉杨戬，天地间，已无女主人气息。
杨戬眼前一黑，直接倒下了去。杨莲和哮天犬扶起杨戬，驾云回了灌江口。
隔日，杨戬醒来，反常地笑了。杨莲看得毛骨悚然，担心哥哥精神失常，百般套话才得知，原来他以为，没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
……
春来江水绿如蓝，杨柳结烟垂袅风，叶底黄莺一两声，小荷才露尖尖角。
杨戬一人一杆，一狗一身玄衣，坐在湖边青青草边的石头上，临水垂钓。这是杨莲提议的，说是要弄她拿手的麻辣鱼给大伙儿尝尝，让杨戬钓上一尾鲜鱼。
杨戬端坐在石头上，目微阖，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一看就是世外高人，让人看不出情绪来。
哮天犬叹了口，他表面上越没事，那才是真的有事。昨儿，他就听见嫦娥房内，有人在哭，那声音，似失群小兽一般，听着怪叫人难受。
他跟了杨戬几千年，竟然不知道，他原来还会哭。
哮天犬很能理解杨戬的心情，毕竟嫦娥不是因为别人，而是因为他而失去了生命。他现在一定活着都觉得罪恶感强烈。
杨莲特地嘱咐他，一定要和杨戬形影不离，以免他干傻事。钓鱼什么的不重要，杨莲希望二哥能趁着春日，出去散散心，别总闷在屋子里。
不光杨莲来勤了，连沉香也三天五头朝这里跑，每次来总是神神秘秘，让人觉得他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小狐狸也常来，每次都是哭哭噎噎，好像有说不尽的委屈。然而，她每次离开，都是笑容满面的。
天啊！主人自己都那样，还得照顾这两位小祖宗。都是成年人了，自己的事就不能自己解决吗？
哮天犬守了半天，见漂子沉了一下，惊喜大叫。“鱼咬钩了。”
“主人，鱼咬钩了。”杨戬没反应，哮天犬回头看，他还是那副神情，完全与世隔绝。哮天犬讪讪一笑，主人的心思完全不在鱼身上。
这时，那鱼浮上来，冲哮天犬摆了下尾巴，扇起一朵水花，溜溜地沉下去了。
哮天犬被气到了。蠢鱼都敢在他面前作威作福了。得，今天一定要把钓上一只来，然后大快朵颐。哮天犬已经被气得忘记自己不喜欢吃鱼这事了。
哮天犬与鱼奋斗了半天，每次以为鱼上钩了，扯起鱼杆来看，鱼都花样走脱。更气人的是，每次还都是同一尾鱼，青花纹身淡红尾。他都能记得它的气味了，一股腥咸味，这海鱼跑到河里来了。
最后，哮天犬丢开鱼竿，罢工不干了，指着水面问：“小臭鱼，你居心何在？”
“臭狗，你骂谁？”鱼浮出水面，火冒三丈地问。
“骂你。”哮天犬恶毒一笑，道。
“没错，臭狗骂我。”
哮天犬回过味来，舌头大得说不出话来。鱼划了圈水花，以表示胜利的喜悦，鱼继续损道：“你不仅臭，还笨，更丑，一点都不像你家主人。”
“噗噗……”有无数串泡泡冒出水面，在空气里破灭，鱼在水里欢快地吐着泡泡。
“我主人？”哮天狐疑地回头看。这不看还好，一看就大不妙了，青石上空荡荡地，一阵风吹过，还落了一片柳叶，哪里还有杨戬的身影。
“我主人呢？”哮天犬指着鱼问。认定了，这鱼就是故意吸引他的注意力，让他丢掉主人的罪魁祸首。鱼吐了一串泡泡，沉到了河底。
哮天犬用天地无极，万里追踪，寻找杨戬的踪影。杨戬既然有心躲他，自然不会叫他轻易找到。
……
午时，青城山后山，鹤闻音又约了杨戬决斗。杨戬也正想教训鹤闻音。他借着梅山兄弟的名义，在他府上逗留这么久，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要以为就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尤其，昨夜，他还闯进嫦娥房里。
杨戬二话不说，拳头就冲鹤闻音招呼了过去。杨戬把人揍得再也动弹不了，只有出气，没有进气，才肯罢休。
“你再修炼几年吧！”人揍爽了，杨戬好心提醒。
“她是我唯一的光芒，现在也没了。”鹤闻音顺过气来，第一句话就让杨戬火冒三丈。
他一副深情的姿态，让杨戬恨极了。
“来吧，杀了我。”鹤闻音双手一摊，躺平在地上，任人宰割。
杨戬召出三尖两刃，抵在他的脖子上。鹤闻音见此，解脱一笑。杨戬看鹤闻音一眼，勾唇一笑，不动了。
鹤闻音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预料里的解脱，激道：“杀了我，就没人知道，你妹妹曾经滥杀无辜，灭人一门，老幼都不放过。杀了我，你也不必再担心有人再向你妹妹寻仇了。”
杨戬收起了三尖两刃，走开了。
“你还不知道，有同情你们九妖的神仙，已经把九灵山的事捅到了玉帝面前。玉帝勃然大怒，让沉香全权处理。”
鹤闻音霍然起身，惊道：“有神仙想要利用此事掣肘沉香。”
杨戬也不否认。“我和他商量好了，按新天条处理此事，就从三妹开始。”
“那会如何？”鹤闻音悬起了颗心。依他对杨莲的观察，她并非什么恶人，只是被人撺掇了。
杨戬长叹了口气，道：“三妹说了，九灵山一百七十一条性命，她一力承担。”说完，杨戬就朝山下走去。
“会如何？”鹤闻音拦住杨戬的去路，紧张地问。
“恭喜你，大仇得报。”杨戬笑得惨淡。鹤闻音越发不安，急道：“杨莲到底会如何？”
“这不关你的事！”杨戬错开他，冷道。
“我有权利知道！”鹤闻音吼道。
“剐仙台上，千刀万剐，还是被自己儿子亲自处死的。你满意了吗？”杨戬漠然道。
鹤闻音心空茫茫，满意不满意，他不知道。只是，想起，对他嫣然笑语，被他当成假仁假义的杨莲，鹤闻音突然心疼了起来。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她是在向他赎罪吗？
他回过九灵山了，那里又变得和以前一样，山清水秀，灵力充沛。他没找到兄长们的魂魄，追去地府。阎王告诉他，他的兄长们得高人相助，他们都入轮回投胎去了，来世能投个人胎。
现在无疑，是杨莲用宝莲灯促成了这一切。毁于宝莲灯，又生于宝莲灯，鹤闻音心情十分复杂。他都不知道，该不该恨杨家兄妹了。如今，听闻杨莲为此要上剐仙台，他真觉得，她不该受如此重的责罚。谁不曾年少无知过呢？他只要她真的知道了自己错了就好！
见鹤闻音真被自己唬住，呆楞出神，杨戬摇摇头，嫦娥人微力薄，却有种力量，一种潜移默化的力量。就像，他回来看到的全新面貌的蜀地，就像这段消弥于无形的血海深仇。她什么都不做，也抵过旁人做一千件事，一万件事。
“嫦娥，你到底在哪里？”杨戬轻叹一声，径自下山。嫦娥还活着，杨戬能感觉到，他与嫦娥之间某种神秘的联系还在。那是从他们缔结姻缘之日起，就存在了的。
……
报仇的执念消散了，鹤闻音心里一瞬间空茫。这天地间，他已没有亲人朋友，连刚结交上，说得上话的朋友嫦娥仙子也不在了。如今更是报仇这个唯一活着的理由都没有了，一时，他真不知何去何从。
对了，杨戬说杨莲上了剐仙台，他就去看看好了。
鹤闻音化做仙鹤飞往天界。多年前，他还是玉虚门下，常随三清之一的元始天尊来天界讲禅说道。倒是熟门熟路，很快他就找到了剐仙台，没想到，还有认识他的仙人。
那人直接把他引荐给了玉帝王母。玉帝王母不仅没怪罪他擅闯天界之罪，还把他引为座上宾。这对至尊夫妇的伪善，他是早有耳闻的，如此礼遇，他更是心生警惕。
诸仙就位，剐仙台上的好戏便上演了。沉香果然孝义无双，临刑前，他向玉帝求了情，替母受过。玉帝只是坚持杨莲要在当场，便由了沉香去。
沉香玄铁链加身，被五花大绑于刑柱之上，依旧傲骨凌然。杨莲由龙四陪着，就站在正对面。
儿子身上的伤痛，在母亲身上都会放大千百倍。沉香被剐一刀，杨莲就如同被剐了千千万万刀。杨戬的话倒没骗他，沉香是执刑者，杨莲才是受刑者。
鹤闻音坐在上首，木然地看着沉香被刽子手剐下第一刀肉，从胸口割下来，鲜血淋漓。男人掉块儿肉，流点血，不是啥大事儿。
杨莲却红了双眼，痛得晕了过去，龙四及时将她扶住。王母让仙侍过来，渡了她一股仙气，她又醒了过来。王母的意思，让她亲眼看见儿子被肢解为一堆碎肉，神仙的心真是狠啊！
神仙里有冷血如厮的，他鹤闻音却不是。
“杨莲，你当年加诸在我兄弟，嫂妹，侄子身上的痛苦，你已亲尝。就如此吧！我们九妖与你之间的仇怨一笔勾销。”鹤闻音直接站出来，鹤立鸡群。也不管得罪了玉帝王母，会被两夫妻如何报复。
“然，天庭之法不能乱。九灵山一百七十一条性命，就在沉香身上剐一百七十一刀，然后驱散魂魄，打入万劫不复之地，以儆效尤！”玉帝站出来，喝断鹤闻音。
沉香眼神坚定，百死不悔，既身为三界司法天神，执掌天条，就应当是法制最为坚定的维护者。他的孝义能被成全，替母亲一死，已是莫大的恩惠。
杨莲已然泣不成声，却不能求饶。沉香是执法者，而杨莲是执法者的母亲。法令不允许他们弯下膝盖，他们必须挺着脊梁上，否则这刚横空而出，尚未稳固的天条更加受质疑。他们必须用血，用生命捍卫新天条的威严。
鹤闻音却看厌了这场戏。沉香杨莲有这么多顾虑，他却没有。以牙还牙，杨莲已承受过千刀万剐之苦。忏悔，杨莲也是真心忏悔，用宝莲灯凝聚兄弟们的魂魄，耗损了近一半的修为。
他替他一向宽容的兄长们决定，原谅杨莲，即使她是杀害他们的直接凶手。但她受人利用，不是出于本心。真正可恶的是，挑唆起整件事的元凶，瑶草和百花一众，他决不会原谅他们。
……
婉华宫内，小狐狸紧紧抱住瑶姬，担心地问：“外婆，沉香和莲姑姑会没事吗？”
瑶姬轻顺着小狐狸的发丝，柔声安慰：“会没事的。”
……
刽子手即将行下第二刀时，鹤闻音掷手杖，直接打飞了刽子手的刀。他还飞身过去，劈开加沉香身上的玄铁链，厉声喝道：“我要你，用手里的权力，还我们九妖一个公平。”
接着，对天长哮，“还我们妖族一个公平。”声震宇内。群仙掀倒，连玉帝都一个踉跄，看起来滑稽极了。这鹤闻音的实力深不可测，众仙胆寒。
他没有兴趣参与天界的明争暗斗，他要告诉这群自大的神仙，他们妖族不是好欺负的。
鹤闻音越过众仙，扬长而去。玉帝和王母相视一笑，天庭新天条刚出，正是外强中干，魔界做大，有吞噬三界的野心，他们需要妖族的兴起，呈三足鼎立之势，缓解天庭的压力。
沉香利用铁血手段处置了九灵山犯案一众，连那个阿谀奉承，欺软怕硬的土地都被革去了仙职，贬做了凡人，更别说挑起这事的，百花仙子和瑶草仙子，革去神籍，直接贬入了轮回，永世不被天庭录用。
而杨莲自请罪，剔了仙骨，贬做了凡人。倒是全了她与刘彦昌终老之志，夫妻恩爱，两不猜疑。
百年之后，天庭又念其千年功德，论功行赏，她死后又被封为华山圣母，位列仙班。
经此，沉香这三界司法天神，无人再质疑。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八十一道天雷
